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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神仙洞太岁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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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厕里温热的水蒸气不久也散了,冷气又缓缓回归。
他怕冷,也不多等了,跨出浴桶,穿好干净的里衣,裹紧毛褐,把装满脏衣服的木盆放在檐下。
想着明天再洗吧,他这会儿是洗不动了。
外面天又冷,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屋去寻庄瑞矶。
只是庄瑞矶没寻到,看见桌子上留了两碗色香味十足的鸡蛋面,和一盘冒着热气的腊肠。
视线一转,麻花站在门背后吃东西,听到有人进门,就警惕的看了一眼,发现是朱姑叁,高兴的叫了两声,一直摇尾巴。
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朱姑叁把屋里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喊了两声“庄瑞矶”,也无人回应。
兴许是出门有事?
头发又湿又长,也不好出门找人,想着他一只大妖,村里的普通人也拿他不住,索性吃完了面,蹲在炭火盆边烘干头发,等着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及腰的长发都烘干了,也不见庄瑞矶回来。
白天才埋完尸体,晚上人就不见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宁,只怕是出了什么事。
强装镇定地把腊肠倒了一半给麻花吃,叮嘱它看好家门,便提来一只手提灯,关上门,去外面找他了。
风呼啸而过,刮得他的手提灯摇摇晃晃,幸好这油纸结实,不然火苗灭了,他连自家的院子,都不敢多留。
他站在门口的杨梅树下,朝四周看了看,今夜未下雪,灌丛上的小雪堆,还是昨夜留下的。
月亮藏进黑空里,天空只有薄薄一层黑亮,不足以照明。坎下的森林,漆黑而茂密,看久了,总感觉会蹦出一只老虎,或是一头野猪来,催促着他赶紧归家。
难道他又去了湖边?
朱姑叁面露难色,早先就忘了问,这湖叫什么湖,湖又在何处,他为何要大半夜逛湖。
如今人不见了,邻里他也都不认识……即便认识,那也是原主认识,他一个死了九年的人,今天突然活了过来,不被当作妖怪绑起来烧死,就算他福大命大。
他纠结的看着坎上的几户人家,灯火通明,都还未睡,不如上去问问,大不了,他就说他是原主的亲弟弟。
有了借口,他提着手提灯,就登上了人家的大门。
“叩叩”几声,过了会儿,里面传来开门闩的声音,门“吱嘎”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妇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米五六的身高,古铜色的脸上长满老年斑,一双眼睛蒙上了岁月的薄纱,盯着人看的时候,朴实而敦厚,笑起来,又显得和蔼可亲。
亲切的笑容,令他紧张的内心都平静了下来,礼貌的开口道:“您好,我是庄瑞矶的朋友……”
还没等他自我介绍完,妇人就拉住他的手,牵着他跨进门槛,笑起眼尾的纹路,说道:“咦?是姑叁来了,快进来烤火,外面冷。”
“啊,好的。”朱姑叁懵懵道。
“瑞矶也真是的,晓得你眼睛不好,还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出了事情怎么办?”妇人心疼的围着他看,又朝门外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或狗,这才关了门,“你家狗儿咹?不让它带你过来,你是怎么寻上来的哦,有没有摔跤?”
这语气,像极了他的长辈关切,但他虽然高度近视,却不是瞎子,他老实回答道:“没有,阿嬢,我提着灯的,看得到路。”
“看得到路?”妇人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睛,惊奇道:“咦,是好了哈,我记得你以前都是拿一条红布条条把眼睛蒙起的,他给你找遍医师都医不好嘞,这是找哪个来了给你医好的哇?”
什么?
原主竟然是个瞎子?
他怎么都没听庄瑞矶说起过?未免出纰漏,他只能模棱两可道:“呃,我一觉醒来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您要是好奇的话,可以问问他。”
“可以的可以的,医好了就好,我看你现在的面貌,摘了蒙眼带,比以前都要好看点嘞。你以前不爱笑,丧着脸,跟你家二伯似的,一个犟骨头,都不敢多说你两句。”妇人拉着他往屋里走,打心里高兴,看着他笑道:“他给你找这个医师好啊,要是能把你二伯的下肢也医好的话,我就不焦虑什么了。”
朱姑叁勉强应付了两句。
说什么好医师,也就是庄瑞矶的妖丹,没有他的同意,妇人的希望也是落空。
他被她热情的请进屋,听妇人的语气,他和邻里的关系,好像不是很亲,反倒是庄瑞矶,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这妖怪,本事还挺多。
跟着她进入屋里,才晓得别有洞天,黑漆漆的屋舍,一进来四通八达,好似进了盘丝洞,让他莫名紧张了起来,说了这么多,但他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问道:“那个阿嬢,我来找庄瑞矶,他在你这吗?”
妇人道:“在嘞在嘞,他来时我就问你怎么没来,他说你在洗澡,晚了还没吃饭,就没喊你。”
原来是这样,朱姑叁想着,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妇人举起油灯,看了看面前的通道,从左边拐了过去,近了,朱姑叁也听见一阵人声嘈杂,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听到妇人说:“我说我一会儿给你们烙饼吃,就别开锅灶了,他硬是怕麻烦我,说什么都不肯,现在好了,你自己来了,阿嬢一会儿多给你煎个蛋吃,不让他们看到哈。”
“……”怎么有种莫名其妙闯入鸿门宴的感觉,但见妇人的语气,很是喜欢他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谢谢阿嬢。”
“谢什么谢哦,你这娃子怎么越长越怕羞了,”妇人笑呵呵的,走到一扇木门前,说道:“你进去吧,他们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去给你们烙饼去。”
朱姑叁疑惑道:“他们?”
他们是谁们?
里面说话的这么多人,他要是进去说错话了,庄瑞矶不会吃了他吧。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妇人招他到一边,小声道:“哎,说来也烦,就是雨盛昨天去鸹阳湖捕渔,大晚上不回来,这个落雪天,住茅棚还得了?你二伯就追我去喊他回来,我是找遍了都没找到他,是翻船了还是招虎咬了吗?都不晓得。你说他害我们担忧得大晚上睡不着觉,天还没亮就出去找人,他倒好,下午的时候,突然领了几个外乡的人回来,说是要去梨坡后面的澧谷,找什么神仙洞,摘太岁株,说是吃了能长生不老什么的,我听来鬼火都是气,一天疯颠颠的不多吃碗饭嘛,就想着长生不老……”
朱姑叁应和着。
不愧是仙侠设定,连吃了能长生不老的植物都有,他听妇人说着,自己都有些动心了,幻想着,他们去的时候,能不能捎上一个他。
只不过,若真能长生不老,那定然也是像天山雪莲一样可遇不可求,只怕到时候,太岁株没采到,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说到这个太岁株,朱姑叁好奇它的模样,问道:“太岁株是什么?”
“我哪里见过什么太岁株,都是听那几个外乡的人在说,什么无杀夭胎,诞于佛脐……上不见星汉,下不沾垢尘……百叶千瓣,手足之疾……人相食啖,永生不灭……”妇人想起一句道一句,实在想不起来了,有些急躁道:“欸,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就记得这么几句。”
“没关系,您的记性已经很好了。”只是几句下来,都是诗句,别说他记不记得住了,就是翻译过来,都得好几个意思,他思考道:“不过,这几句听来,我属实有些听不懂,但是,人相食啖,好似不是什么好词。”
朱姑叁的文言文不是很好,但按字面意思来看,好像是人吃人的意思……
他就知道,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得到。
真有那么容易,庄瑞矶在这里生活了这些年,早就探入囊中了吧。
“不是什么好话,你听阿嬢的,进去了,也别信他们的鬼话,一个个跟疯了魔似的,哪有长生不老草等着他们去挖?让他们自己去乱了跑吧,出了事自己负责。”妇人恨铁不成钢,留着一手道:“雨盛是被他们下了蛊了,说什么也要跟着去,这不,找不到澧谷的方向,就请瑞矶来帮忙喽,我早给瑞矶打了招呼的,就是拿金子给他也不要干,等明儿早上,我就赶那几个人走,看他还怎么犟。”
妇人这招他懂,小时候他朋友来他家缠他去河边玩,他妈就是这样把人赶走的。
不知道庄瑞矶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他总觉得,这波人来的凑巧,他也不好把话说死,变通道:“嗯,我听庄瑞矶的,您放心吧。”
“好,快些进去吧,外边冷。”妇人满意道:“我去给你烙饼吃。”
“谢谢阿嬢。”
见妇人离开,朱姑叁盯着紧闭的门,深吸了两口气,秉承着眼观鼻,鼻观心,不乱说一句话,不给庄瑞矶闯一个祸的理念,敲响了房间的门。
房内的嘈杂声渐弱,不知道是谁在交谈。
“谁来了?”
“门又没锁,应该不是你娘。”
“我去开门。”
“我去吧。”这声朱姑叁听出来了,是庄瑞矶。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魔力,朱姑叁听到,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门“吱嘎”一声打开,屋内的灯光就照射了出来,昏黄的打在朱姑叁身后两侧的墙壁上,面前的高大身影,挡住了身后一众人好奇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