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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残魂      ...

  •   可他虽然怜悯它,但也救不了它。

      他来此也是寄人篱下,没替弓老挣一分钱就算了,要是还挡了人家做生意,多不好。

      朱鬻叹息道:“你这辈子是只鹅,就注定了要被人吃,这是你的命,我做不了主,你如果害怕刀子,我现在就把你打晕,等你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入轮回了,不会太痛,怎么样?”

      金嘴鹅疯狂地摇头,歪脖子都要被它甩断了,“咔咔”发疼。

      一点也不好,它不想死。

      “鹅鹅鹅……”不可以,不可以啊,臭小子,你说的倒是轻松,轮回法则又不是你定的,你怎么晓得我死了就不会永远消亡了?你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看得开,眼睛里的怨憎会就不会积久不散了。

      “鹅鹅……”快打开笼子放了我,求你了,我真的会死的……臭小子……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放我走吧……

      金嘴鹅的眼角擒着泪,疯狂得用头撞击着笼子,试图从里面逃出来。

      泪水飞溅到朱鬻的手背上,他没想到和它说了两句话,它会变得更激动了,于是无奈道:“我还是把你打晕吧。”

      “鹅鹅……”我不要!

      眼见朱鬻的手伸了进来,金嘴鹅一个应激,直接啄穿了他的手背。

      铁锈味儿在舌尖蔓延,金嘴鹅这才反应过来,它把朱鬻的手背啄了个大窟窿。

      朱鬻猛地收回了手,看着血流不止的手背,愣住了。

      疼痛迟了几秒,瞬间惯击了整条手臂,痛得他大叫了一声。

      表情痛苦地捧着手臂往水缸旁边跑,用水瓢一瓢一瓢的浇水,将伤口洗干净了,他才跑去屋里寻药,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紧。

      朱鬻已经被伤口痛的钻心,靠在床头柜上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嘴咬着被角小声的嗫泣。

      这金嘴鹅啄人未免也太痛了吧,可恶,他就不该管它的。

      哥哥……哥哥……不哭,弟弟抱,哥哥……呼呼就不疼了……

      朱睿如今仅剩了一缕残魂,白天缩在石琼里避日,夜里就钻出来像卷云一样缠在朱鬻的身上,陪着他一点点长大,好像从始至终,他兄弟二人互相依靠,从未变过。

      可惜他修为弱,一离开石琼,就会灰飞烟灭,就连朱鬻被欺负了,他也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

      眼见他跪在床边哭,被角都被泪湿了大半,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他从身后抱着他颤抖的背,心疼坏了。

      “哥哥……呜呜哥哥……”

      朱睿把头埋进朱鬻的颈项里,明明很悲伤,可是却连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连哭声,都像是风刮过石林发出的呜呼,只希望绵薄的力量可以给哥哥带来一点温暖。

      然而听到耳边凄冷的呼唤,朱鬻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不是害怕,而是彷徨。

      他好像听到了朱睿的哭声,就趴在他的耳边,哭得伤心极了。

      听到弟弟的哭声,他松开了牙关,犹豫不决了片刻,缓慢的转过头来,看着颈项处毛茸茸的脑袋,比三个月前的毛发茂密了,人也纤长了,从背后将他环抱住,竟然不用那么费力了……

      就是头发乌黑,皮肤惨白,像是死人入殡把脸抹上了白灰。

      朱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杏眼红彤彤的,两只眼眶又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他的头,鼻音浓重道:“弟弟,是,是你吗……”

      可是手掌穿透了他的发顶,他摸不到他,朱鬻眼神失落的想着难道是幻影?

      他悲哀道,要是幻影也好哇,只要能让他的朱睿回来,就算是幻影,也是好的。

      然而他的触摸,朱睿并没有消失,反而一脸震惊的抬起头,青年的脸和朱鬻有六分像,不过他的眼神更凌厉,眼尾微翘,像是锐利的刀,不过因为面对的是朱鬻,所以他的表情看起来温顺很多:“哥哥,你能看见我了?”

      听到朱睿和他说话,朱鬻才相信了这不是幻象,他真的看见了他弟弟,朱鬻激动道:“是真的……你没有消失。”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摸不到他?

      他好想触碰他,抱他,想将自己全身心的靠在他怀里,只有朱睿的胸膛才是他的避风港,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摸不到他。

      朱鬻只能委屈的眼尾低垂,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激荡,哭腔道:“弟弟,我为什么摸不到你,我好想你,你回来找我了吗?我真的,没有你的日子我好孤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因为无法触碰朱睿,朱鬻不满的转过身,一脸愁容的盯着他看。

      朱睿擦了擦他的脸,手指根本无法擦走他脸上的泪水,于是扑进他的怀里,把头贴在他跳动的胸口,思之如狂道:“哥哥,我也好想你,这些天,我一直没有离开,自从那日身死,我就将自己的一缕残魂藏进石琼里,躲过了鬼差的追捕,可我终日与你相伴,却像一缕风,你看不见我,也摸不到我,我们互相尝尽思念之苦,今日终于得以相见,我已然心满意足。”

      “残魂……”朱鬻感受到手背上的疼痛,像蚂蚁在撕咬,这才恍然大悟道:“我晓得了。弓老说过,被金嘴鹅啄伤肉身,伤口就像人的第三只眼睛,可以看见鬼魂。我原先还骂那金嘴鹅野性难驯,如今,却不得不感谢它的这一啄,让我见到了你,真是世事难料,祸福相依。”

      朱睿捧着他的手,心疼的摇了摇头:“我不想看到哥哥受伤。”所以什么祸福相依,都是乐观者在自我开导罢了。

      老天爷要降下福,就必让人品味祸,似乎只有那样,才能显得它的福降充满恩赐,可这样的祸福,也太令人恼火。

      “不,对我而言,只要能见到你,再多的痛,又有什么关系呢。”朱鬻摸着眼前鬼影的头,心里无比的高兴,高兴弟弟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可,他又担忧他的残魂迟迟不入轮回,会不会招来天谴,反倒害了他:“弟弟,你如今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魂留在此,折损了你的魂体,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就算是寻遍天下奇方,也一定为你寻一具人身来。”

      “放心吧哥哥,我现在宿在石琼内,感觉无比的契合,甚至于魂体,都有些非人之力,似乎能助我邪修,”朱睿抬起头来,看着朱鬻胸前的石琼,反着碧蓝的光,眼里带着几分邪性道:“我听峰主说,这是他从木渚悲以南,一个名叫叙嶂的地方拾来的,能净浊化气,待到哥哥能下山游历了,我们便去往那处一探究竟吧。”

      他拾起胸前的石琼,被它碧蓝如波的光亮吸引,只觉得这石头,绝对不简单,又看着怀里单纯的弟弟,似乎对邪修颇为好奇。

      他们自进入山门,就被三令五申,不得偷学邪功,一经发现,就会被废掉全部修为,逐出师门,可见的邪修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但是如今的朱睿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邪修才能逆天改命,朱鬻暗暗下定决心,为了朱睿的安全,他无论如何也要去叙嶂一趟:“好。”

      只是听闻邪修极易走火入魔,朱鬻捧着面前的人脸,盯着他妖冶的淡色金瞳,心疼道:“不过,要把握度量,不可以走火入魔,连哥哥都不认得了,好吗?”

      “好。”朱睿晓得,自己就算修了邪魔歪道,朱鬻也会无条件支持他,在朱鬻看来,朱睿的感受永远在第一位,他眼眶微红,修长的双手覆上他的手背,答应道:“我不会认不得哥哥的,永远。”

      得到了朱睿的承诺,朱鬻破涕而笑,此时此刻,只想和朱睿呆在这一方天地里,哪里也不去。

      屋外。

      弓老上了趟茅厕回来,发现金嘴鹅的嘴巴上沾了血,就去敲朱鬻紧闭的房门。

      问他是不是被金嘴鹅给啄了,要是的话,他这就去山坡上逮只鸡回来给他抹伤口。

      深知伤口抹了鸡血,他就看不到朱睿了,所以朱鬻紧张的抱紧朱睿,谎称是自己修炼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戳到了,已经上了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弓老听他这么说,也就作罢了。

      他们在房间里呆了不久,朱睿像条小尾巴,跟着朱鬻出了卧室,来到了厨房。

      他们出来的时候,弓老给金嘴鹅脖子上来了一刀,金嘴鹅当场就死了,放了血,热水一烫,迅速拔了毛,然后大卸八块,丢进了锅里酸萝卜炖大鹅,朱鬻坐在灶前架火,如今天气已是秋末,夜里有点微冷,不知道这大晚上炖这满满一大锅,是送到哪位长老殿前的?

      “白猿峰。”弓老准备着配菜,掐着时间道:“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就来取菜了。”

      “白猿峰?”他和朱睿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情绪激荡,他们都晓得,对方眼里的怨念来自谁,所以手掌握的紧紧的,骨头“咯咯”作响。

      听着朱鬻惊讶的语气,弓老道:“是啊,你去过?”

      朱鬻摇摇头道:“有些渊源……”又想到白远召他们才进去几个月,这金嘴鹅,理应不是做给他们吃的。

      不过,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白远召他们的处境,问道:“弓老,你可晓得白长老的儿子白远召被关禁闭所的事情?”

      “晓得啊,”弓老想了想,道:“好像就是你来这里的前后进去的吧?嗐,那小子,以前还炸过你师尊殿里的荷花池,差点把他稀养的几朵金叶荷砸飞了,顽劣成性,白长老求了好久的情,才让你师尊息怒。我听说他是欺负小弟子进去的?进去关一关也好,让他小叔好好管教管教,出来说不定就成了个好人。”

      “你认得他啊?”弓老笑道:“这锅金嘴鹅就是给他炖的,说什么禁闭所的炖鸡跟白开水似的,一点油水没有,人在里面都瘦了一大圈,就好这一口汤好好补一补呢,你要是认识他,我瞒着你师尊,让你给人送去?”

      什么?!

      这金嘴鹅竟然真是给白远召他们送去的?

      朱鬻和朱睿同时抬起惊诧的眸子,捏紧了拳头,他们就晓得,这几个畜生顺风顺水极了,哪是那么容易吃苦的。

      朱鬻听完弓老的话,只余苦笑。

      是啊,关在自家的禁闭所里,能有什么惩罚,不过是闭关修炼三年,又可以大摇大摆的肆意妄为而已。

      要他去送?

      他只会给鹅汤里投毒,鹅肉里塞针,亲眼看着他死去才罢休。

      朱睿垂眸,盯着自己半透明的躯体,仇恨使得他瞳孔颤动,白远召他们害得他兄弟二人人鬼殊途,他会让他们生不如死的。

      “不,弓老,我和他关系并不好,”朱鬻抬起眸子,瞳孔里映着猩红的火苗,努力控制着情绪道:“取菜的人来了,我还是躲一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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