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花剑刽》几树灵谪

29、29.一清二白 “

　　“明明是双胞胎，朱睿却能每试夺得第一，得到峰主的青睐，进入金鼎霞，风光无限，而你，却是小月试里垫底的蠢瓜，连慕师长都不屑于教你，峰里的人只要碰见你，你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可惜天资不足，任你怎么努力也够不到别人的膝盖，”田力站到他面前，用脚尖去踩他的脸，笃定道：“你这样的人，心里没有嫉妒谁信？”

　　朱鬻被田力犀利的眼神盯住，就像灵魂遭受了拷打。

　　他是废物，天资不足朱睿的百分之一。

　　可朱睿是他的弟弟，即便他在人前夺走了一切的关注，他心里也只会替他高兴，羡慕于他，借此激励自己往上爬，可这些到了他们眼中，他的羡慕却变成了嫉妒，成为会杀死自己弟弟的由头。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会用最坏的思想来揣测他，难道他看着，就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恶人吗？

　　“就是，我听说，就是因为他勾引熹师姐，被白师兄发现了，所以教训了他一顿而已，谁知道他不知悔改，让朱睿替他出头，结果打不过白兄弟，还招惹了一群发病的狼狗，所以被活活咬死了，害得白师兄他们被关禁闭。我说啊，就是他故意的，明知道朱睿打不过白师兄，还让他替自己出头，要是没死残废了，说不定，更顺了他的意。”

　　“娘的，这小子看着挺纯的，没想到内心如此恶毒。”

　　“这样吗？祥里，我听的怎么和你不一样？”

　　“你听的又是什么？”

　　“我听说啊，他勾引熹师姐，是想入赘白猿峰，谋个出头之地，可惜他骨子里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在峰里，不知道和朱睿搞过好几回了，就连下山，也控制不住□□，在鸡鸭巷子和朱睿乱搞，结果被白师兄他们撞见了，还脏了熹师姐的眼，杀了他们也是为民除害，听说熹师姐回来，恶心得都生了病，现在都还卧床不起……”

　　“靠，这也太恶心了，我刚还用脚踹了他，不会染上病吧？”

　　“……”

　　污言秽语进入耳朵，朱鬻气的浑身发抖，只恨不得拔了他们的舌头。

　　原来回了小孤矶，他们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避之不及，眼怀恶意，是因为这样。

　　没想到他们竟能颠倒黑白，将他编造成一个因为嫉妒自己弟弟优秀而谋害亲弟的杀人凶手，反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同白衣圣人。

　　实在是太恶毒了，他们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朱鬻气急，抬起猩红的眼睛，猛地撞倒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祥里，将他压在桌凳上，狠狠揍了一拳头，把他揍得眼冒金光，眼瞧着他们蜂拥而上，余光瞟到桌上的餐碗，他揪起来，一个转身，用力砸上了田力的脑袋。

　　几个小弟瞬间愣住了，没想到朱鬻居然会暴起砸中了田力，于是一窝蜂的关心上去。

　　一摸脑门，出了血，痛觉缓缓袭来，田力不敢置信的看向朱鬻，眼神发狠道：“狗杂种，你敢砸我？我本来还想放你一条命的，看来不用了，斌五，去看看后厨下午的大锅汤什么时候熬，我送他去热锅里滚滚。”

　　“好嘞，力哥。”田力居然要活煮了朱鬻，斌五嘴上答应得快，但终究还是怕惹出事，自己要担责，借着探后厨的功夫，赶忙溜了。

　　“你不怕峰主问罪，尽管来煮。”朱鬻受够了欺压，手握紧筷子，紧紧盯着他们，好似随时准备捅穿他们的身体，言语也变得刻薄道：“还是说，你们和那几个畜生一样，也有什么长老给你们撑腰？”

　　田力虽然拉帮结派，小弟众多，但背景，可没有白远召他们硬。

　　如今峰主亲自下了令，要是明日见不到朱鬻，调查下来，恐怖怕吃不饱兜着走。

　　不说田力，那几个小弟也被呵住了，他们本就是被怂恿着来教训一下他，可没有闹出人命的打算。

　　这么一说，他们立时收起了拳头，后退了两步。

　　看到他们退缩，田力不甘的指着他：“还说自己不是为了进金鼎霞，这不利用峰主的名号作威作福的挺得心应手的吗？朱鬻，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朱鬻冷呵道：“你放心，就算我失意了，你也进不了金鼎霞。”

　　“你！”田力被朱鬻气得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几个小弟拦着，他绝对煮了朱鬻。

　　“在吵什么？”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门外。

　　明斋师兄从门外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朱鬻、田力和祥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怨气，一看就是刚刚打完架。

　　看到是明斋师兄，田力几人吓得立马站直了，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明斋看到朱鬻脸上的巴掌印，心疼的将他护在身后，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厉声道：“峰内禁止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你们几个无视门规，欺凌同门，是想被逐出师门吗？”

　　逐出师门？！

　　他们爹娘好不容易托关系进来的，要是因为打架被逐出师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那几个小弟吓得噤声，根本不敢说话，田力看到是明斋师兄，也顿时委屈了：“没，没有，明斋师兄，我们哪里欺负他了，你别单看他脸上的掌印和装得可怜兮兮的表情呀，你看他给我脑袋都砸开瓢了，还有祥里的脸都被他揍了个肿包，朱鬻以为进了金鼎霞，成为了入门弟子，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对我们大打出手，还请明斋师兄做主啊。”

　　他们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向厉害，朱鬻又和明斋闹得不愉快，明斋要是信了他们，要惩戒他，他也无所谓。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进禁闭所，和那几个畜生打照面。

　　也正好，他想死了，极端的想拉着那几个人陪葬。

　　没想到，明斋问都没问他，反而更生气了：“田力，你以为峰里的膳房是你家开的，你们闹出事来，没人知晓？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混淆是非，都去戒律堂各领二十大板，罚抄门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戒律堂。你，田力，抄完门规，改过自新后，再来金鼎霞给朱鬻师弟道歉，若是还冥顽不灵，不听教化，接下来的入门资格你也不必要参加了，小孤矶不接收欺凌同门的人，听懂了吗？”

　　罚他就算了，还要他给朱鬻道歉，凭什么？

　　像朱鬻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他又没有错，凭什么道歉？

　　田力不甘道：“什么？！明斋师兄……”

　　明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还要顶嘴，我即刻就去与你在教师长交接。”

　　看他的脸色不似恐吓，是真的会这么做，田力瞬间吓萎了，憎恨的看了朱鬻一眼，和几个小弟夹着尾巴去戒律堂领罚了。

　　看他们走远，朱鬻和明斋道了声“谢”，去拿后厨的扫把将地上的饭菜打扫干净，这才躲到膳房后头，舀缸水浸湿手帕，冰敷一下肿痛的脸颊。

　　他的心里好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整个山门里满天飞的谣言。

　　明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小小一个，明明该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如今却形单影只的像个孤儿，不免有些怜悯。

　　峰里的流言蜚语，他知道的不比田力他们少。

　　可他终归年纪比他们大，见过的坏种，数不胜数，像白远召这种拙劣的伎俩，也就骗骗他们这些小弟子，毕竟，当日的情形是他亲眼所见。

　　他和另外几个同门立于墙头，亲眼看见那几个露阴的乞丐泄白，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师弟猥琐而去，而另一个师弟被群狗啃食，已然不完整。

　　他们杀了狼狗，呵走了乞丐，一掌罡风将那几个始作俑者拍出血，直到提前结束行程回到小孤矶，他的心脏都悬在了嗓子眼，没有放下来，他以为自己会因管教不力受到惩戒，岂料……师尊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斋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用缸水沾湿了，撩开他散乱的头发，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朱鬻师弟，膳房关门了，你去我那儿吃点东西吧。我屋子里还有消肿止疼的软膏，我给你涂一点，很快就好了。”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你别生我气了好吗？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朱鬻的饭菜才动了两口，就被田力打搅了，这几日因为悲伤朱睿的事情，他几乎一天才吃一小碗米饭，早已饿得乏力了。

　　本来这峰里，除了朱睿，也就明斋师兄时而关照他，结果他还和他置气，闹得不愉快，他以为今后都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搭理他了，没想到，明斋师兄居然会来给他道歉。

　　像他这种从来都是被人欺负的对象，突然有一天，得到了对方的道歉，可想而知，他的心里是柔软的，不过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消掉他一大半的气。

　　明明脸上的泪痕都被明斋师兄擦干净了，可他却忍不住，又眼眶湿润，哭腔道：“明斋师兄，我也有错，我不该把对别人的怨气，撒在你身上，对不起。”

　　“没关系，那我们和好了？”

　　“嗯。”

　　明斋笑了：“那你跟我回去吧，我做的‘一清二白’很好吃的，你吃了，一定会爱上的。”

　　不知道明斋师兄口中的“一清二白”是什么，但他居然真的请他吃东西，他心里很感动。

　　朱鬻揉了揉眼眶，捂着脸颊，被他牵着走，猜道：“是，甜点吗？”

　　明斋神神秘秘道：“差不多吧，你吃了就晓得了。”

　　金鼎霞里的入门弟子，住的屋舍精致气派，宽敞大间，而且还是一人一间，院子里有果树和花草，被浇养的十分健绿，朱鬻闻着一路鸟语花香，来到明斋的住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用软膏涂抹着肿痛的脸颊。

　　他涂完药膏，在院子里小坐了一会儿，就闻到一阵豆乳的醇香。

　　明斋端着一盘白嫩的像是切成方块儿的豆腐放在了石桌上，豆腐堆成了小山，山尖撒了一点葱花，看着十分素淡。

　　明斋递给他一个勺子，看着他眉眼含笑道：“尝尝吧。”

　　“谢谢师兄。”朱鬻接过勺子，浅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外皮像是嫩豆腐，入口即化，咬上一口，像是咬了云朵，他看见缺口里面，有一块儿类似猪耳冻的半透明胶质馅儿，吃了一口，口感有七分像是生猪血，韧弹滑嫩，有些淡淡的腥味儿。

　　味道很好，甜甜的，朱鬻一会儿就吃完了两块，看着盘子里还有多余，他咽下嘴里的一清二白，看着明斋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师兄，你不吃吗？”

　　“你吃吧，我在膳房吃了的。”明斋摇了摇头，眯眼笑道：“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专门给他做的……朱鬻又道了声“谢谢”，水润的眸子垂了下来，心里十分感动，自从爹娘死后，除了弟弟，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想着，明斋师兄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对他很好的好人，他以后，绝对不能做寒了他心的事情。

　　他埋着头，将盘子里的一清二白吃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