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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思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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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金鼎霞的第二日,他便和明斋一起去了学堂。
学堂里的人坐的稀稀拉拉,还有很多没有到,朱鬻的眼睛哭肿了,第二日尤其明显。
本想寻个后排的位置坐,降低存在感,明斋却拉着他,坐在了第一排。
他才刚坐下,周围就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眼神明目张胆的打量着他。
“明斋旁边坐着的那个小弟子就是朱鬻?看着模样乖巧,不像是他们传的那种卑劣之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杀了那么多妖魔鬼怪,居然还会纠结人相?”
“也是,可惜了……”
“他的眼睛是被蜜蜂蜇了吗,怎么肿肿的?”
“说不定,是来金鼎霞前又疯狂了一把?”
“我去你还真别说……”
他们越说越激情,听的人恼火,明斋一个眼神过去,又讪讪消了声。
朱鬻坐在这个位置,只觉得如坐针毡,他难受的想起身往后排跑,学堂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去,是峰主青泽来了,弟子们见了他,齐刷刷的站起了身,对着青泽鞠躬道:“师尊。”
青泽坐到讲桌前,看向他们,沉稳道:“嗯,都坐吧。”
那不苟言笑的脸庞,嘴角平直,瞳孔灰暗,好像藏着深深的阴郁,连时间也化不开,将他看了一眼,朱鬻就像被定了身,不敢乱动了,乖乖坐下。
他们纷纷翻开书,书页“嘶啦”的响声听得朱鬻心慌,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青泽,发现他也在翻书,自己一个新来的,哪里有他们的书,只能掏出袖中皱皱巴巴、默背了无数遍的入门剑法,装模做样的翻了两页。
青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前排的朱鬻,模样十分稚嫩,但看着年纪小,和朱睿差不多,看来,这就是朱鬻了。
他眼里闪过一瞬的暗芒,却装作不知道,看向明斋道:“新晋的弟子?”
明斋没想到青泽竟然忘了朱鬻,于是提醒道:“禀师尊,这是朱鬻,朱睿师弟的哥哥。”
由他提醒,青泽好似才想起来,他几日前,让明斋把人带回金鼎霞,可他说的带回,可不是带回他们正统的学堂。
以朱鬻的智力,暂时也无法跟上他们的进度,他也没打算让他进入学堂。
可既然人都坐下了,也不好当着众弟子的面,让他以后不用来了,只怕打击了他的自尊心,影响了大事,于是,青泽决定考一考他,给他一个破格的机会道:“嗯,朱鬻,你来小孤矶有几年了?”
朱鬻坐直了身体,道:“回师尊,约有两年。”
点点头,青泽期待道:“两年,不算久,也不算短,堂中课业学的如何?”
问到课业,朱鬻紧张的咽口水,因为两年了,他还没有通过初级剑式的考验,于是羞愧道:“通读四书五经,在习……《剑云十二式》。”
听到他都来小孤矶两年了,剑法还停留在刺劈点等十二式初级剑招,顿时引得学堂里的师兄们发出闷笑。
身后的一位师兄还调侃道:“两年,猪都能上树了,他居然还不会云剑,简直令人笑掉大牙,这种毫无天赋的废柴,是怎么进得了他们金鼎霞的?”
另一位师兄接话道:“别问,人家有的是手段。”
又一次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朱鬻捏紧衣袖,挺直的背更僵硬了。
好想逃。
青泽也没想到,朱睿天赋异禀,身为他的哥哥,竟然对修行一窍不通,这叫他如何通融?
不过嘛,傻点也好,青泽心内暗笑,可面上,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既入了我小孤矶的门,便是抱着拜入六峰之一,成为入门弟子的打算,但我如今看你,你似乎对修习之事并不上心,是想等着弱冠之年,再入不了门,就归乡童试吗?”青泽盯着他,已然对这个荒废修行的弟子心生不喜,“若是这样,不如我今日就放你下山去,也免得你笼中鸟,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耽误了考举。”
什么童试?什么考举?
朱鬻自入小孤矶前,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晓得这些,但他听出来了,青泽是觉得他学了两年,连云剑都考不过,一定是贪玩厌学,这样的弟子,是个师尊都喜欢不起来。
可朱鬻真的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笨到连自己都唾弃。
要是青泽真将他赶出了小孤矶,那他还怎么报仇?还怎么让那几个畜生生不如死?他不能走。
朱鬻列出书桌,一膝盖跪在了地上,慌张的恳求道:“师尊息怒,弟子从未想过离开小孤矶。我自来到这里,就从来没有对修行之事懈怠,无论是在学堂还是在休息日,我都日日温书,不敢有一刻懒散,只是……只是弟子蠢笨,始终不得其要……但弟子保证,一年内,一定赶上同龄人的进度,不会拖师门的后腿,还请师尊原谅弟子,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坐上的青泽还未发话,坐他右边的一位师兄悄声道:“小师弟,你管中窥豹,进了金鼎霞,单单赶上同龄人的进度可远远不够哦。”
身后的另一位师兄也看热闹道:“你以为你弟弟能进金鼎霞,就仅是因为小月试得了第一?”
“不过师尊居然会将他收入门中,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你要知道,白远召干的那些事,在山门中还算……”
坐下几个弟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以青泽的耳力,早就听的一清二楚,见那弟子嘴没个把门的,也太不把这个师尊放在眼里了,于是指尖弹了一诀,就将他拍在桌子上,说不了也动不了了。
其他弟子见青泽动了怒,纷纷噤声。
“既然下定决心好好修行,就认真听讲,勿要再贪念其他,”青泽不信他认真学习还能一点进步没有,只是被他问起,怕被赶下山,忙着找借口罢了,“回座吧。”
听的青泽松口了,朱鬻如释重负:“谢师尊。”
回到座位,明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朱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明斋把自己的书借给他看一半,可直到下了堂,他的心思都不在书上,而是在那几位师兄口无遮拦的话里。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青泽,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心中警鸣道:难道,师尊收他入门,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其他……
还没等他紧锁的眉头舒展,青泽便将他叫走了。
朱鬻以为来了机会,借机提起关于那个畜生的惩处,青泽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莫要旧事再提,斥得他的心都在滴血。
一路无言。
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后山,朱鬻上了台阶,看到一棵古木前竖着一块石碑,石碑顶上坐着一只休憩的猴子,石碑上写着“反躬自省,思过山”七个大字,心里一“咯噔”,青泽不会是要他在这里思过吧。
战战兢兢的入了山,山里只有一间木屋,木屋里住了一个老人,弓着背,正在院子里刨苞米。
木屋对面有一个小山丘,山丘背后有一个小池塘,闻到苞米的味道,馋嘴的山鸡就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伸长了脖子啄食,老人看见了,一个苞米糊就朝山鸡砸了过去,嘴里还怒骂道“吃吃吃,一天就晓得吃,撑不死你个烂鸡娃”。
苞米糊砸在山鸡翅膀上,痛的山鸡“咯咯咯”振飞着翅膀溜了,老人还想骂什么,突然看到院门口的青泽,顿时哑火了,扔了苞米,上前恭迎道:“晚阳真人,您怎么来了?哎哟,怪我这无人招待,仅有一只猕猴看守山门,估计又打盹去了,怠慢了您,还请多担待。”
“给你送了个弟子来,”青泽没和他寒暄,一来便开门见山,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朱鬻道:“你今后就跟着弓老修炼吧。”
“跟着我?”弓老没领会青泽的意思,看着朱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年轻,模样俊秀,呆在青泽身边保管有大好前程,何必送到他一个糟老头子手上浪费了青春。
还是青泽觉得,他一个养牲畜的还能藏拙?
看出弓老的欲言又止,朱鬻就晓得这里绝不是什么好地方,瞬间慌张了。
他不明白,青泽为什么收他入金鼎霞,却又把他交给一个陌生的老者,一副永不相见的样子:“师尊,我不能去学堂了吗?”
“跟着弓老,不会委屈你的,”青泽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递给他,语重心长道:“你根基弱,又积怨难消,若是带着怨念修行,只会令你走上歧途。此处灵气丰沛,适合静心养性,你照着这本秘籍练,不出一年,你就能有所感悟,若你在五年后的剑试大会上拔得头筹,这入门弟子的身份便是你堂堂正正挣来的,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会闭上嘴。”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看不明白呢。”
朱鬻看着手中的《幽篁剑法》,他是根本不敢相信,青泽对他的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
对上青泽谆谆教诲般的眼神,不似有假,可相比不确定的因素,朱鬻还是想回到明斋师兄身边。
可青泽的眼神不容置喙,好像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逐出师门,无奈只能捧着《幽篁剑法》,惶恐的应了一声“谢师尊厚爱”。
青泽离开后,弓老又坐在院子里刨苞米。
他看着无处可去的朱鬻,指了指对面的小山包,说那后面有一块碧绿的池塘,他要是无聊了,可以去那里坐着玩一玩,就是山鸡鸭鹅散养久了,野性难驯,要是欺负他,就大喊一声“弓老,救命”,他就过去帮他。
看着弓老慈和的笑脸,朱鬻不忍看着他一人在这里孤独的刨着苞米,于是将秘籍揣进胸口,蹲坐在他旁边,帮他一起刨苞米。
他说青泽让他跟着他,他既然来了,就不能懒惰,问他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叫他。
弓老笑笑,说他这么乖巧懂事,家中长辈一定很喜欢他吧。
朱鬻摇摇头,心中的惆怅都发泄在了手中的苞米上。
忙活完,弓老煮了一锅粥,让他搭配着坛子里的泡菜一起吃,朱鬻吃完饭,弓老就出门挖草药了,让他随便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要违背青泽的命令出后山。
于是朱鬻来到了弓老所说的那块池塘,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翻看着青泽给他的秘籍。
秘籍上说世间万物,皆归于气,一气为“生气”,是为婴儿降世时吸入的第一口气,这口气决定了婴儿日后的势运,若是吸入的贵气,则扶摇直上,若是吸入的穷气,则霉运缠身;
二气为“死气”,是为死者寿终正寝前含在喉间的最后一口气,若被人贴口误吸,则引厄,若封在喉间,则拘魂;
三气为“化气”,是为天干变化五行的真气,若吸入此自然真气可脱胎换骨,与之并蒂而生的气为第四气“浊气”,是为道人得道飞升前剥去凡胎的恶念邪灵,若吸入此恶煞亡气,则白瞳御脑,永堕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