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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

  •   回到峰里,朱鬻养好了伤,依旧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白远召狰狞的嘴脸,和朱睿凄惨的死状,被骇醒。

      他自来到小孤矶,无论受到怎样的折辱与不公,都不曾与师兄们哭诉过,唯恐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

      可这次的欺辱,几乎碾灭了他的人格,连他最亲近的弟弟,也被欺凌而死。

      巨大的悲痛压得他不得喘息,忍不住向明斋师兄打听了消息,却只听说,峰主晓得朱睿死了,十分的气愤,罚白远召、师闵司、上轩等几人各受二十竹鞭,关禁闭所三年,以示惩戒。

      听到是这样轻飘飘的惩罚,朱鬻绷不住,眼泪直流:“他们杀了我弟弟,就仅仅是受点鞭刑,关禁闭所三年,就抵偿了吗?”

      “晓得你兄弟二人相互扶持不易,峰主让他们各家出了钱,不日就送到你手上,”明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想开点,像是恩典的语气道:“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师尊说要收你为徒,这两日收拾收拾,过两日就搬进金鼎霞,和各位师兄们同吃同住,有师尊和师兄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放心吧。”

      也就是说,他弟弟死了,他们以为赔点钱,在自家禁闭所里待上三年,就能抵掉一条人命?

      还有什么收他为徒,他哪有资格做峰主的亲传弟子,不过是看他可怜,或者是出于人言可畏做出的施舍罢了。

      朱鬻咬紧大牙,腮帮子鼓鼓的,感觉浑身都被气的发抖,而明斋师兄还在畅想道:“你要来了金鼎霞,就跟着我住啊,我们院里还有一个小厨房,你要是吃不惯膳房的菜,就来尝尝我做的‘一清二白’吧……”

      明斋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不想要赔款,也不想当什么亲传弟子,他只晓得他的弟弟回不来了,他要那几个畜生偿命。

      握紧拳头,朱鬻火急火燎的跑上金鼎霞,脸上的愤怒都快将整座山给点着了,明斋一路跟着他跑,一边劝说道:“没有用的师弟,你现在去见师尊,除了会让师尊把你赶出来,求不来任何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求不来,死的是我弟弟,死的是他器重的弟子,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了,连公道都不顾吗?”朱鬻呐喊着,用手臂抹去眼泪鼻涕,心中不甘。

      他不信以青泽的地位,不能和师长老和白长老抗衡。

      只是看他年纪小,又无亲无故,以为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能将他打发,更甚者,还觉得峰主将他收入金鼎霞,他应该感恩戴德。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长老的儿子杀人了就不用偿命,没有靠山的人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很多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权衡得过来的,他们得到了惩罚,你得到了补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明斋试图让他感同身受,不要冲动,说道:“难道在你心里只有杀人才能解决问题吗?杀了他们,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亲人,也会和你一样难受,甚至痛苦千万倍?”

      千万倍?哪里够。

      他们害死了他唯一的亲人,哪是千万倍的痛苦就能偿还的。

      朱鬻偏过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明斋,只觉得这个待他还算不错的师兄,根本不了解他,或者说,根本不屑于了解。

      他说的太轻巧了,他的伤疤怎么可能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揭过的。

      “明斋师兄,我和你无亲无故,师门待你恩重如山,所以你理所应当的共情了他们,可我呢,”朱鬻听到明斋的指责,更觉得委屈和愤怒了,“如果那日死的是你亲弟弟,你还说的出这种推己及人的话吗?”

      这话戳中了明斋的心窝,他脸色不好道:“师弟!避谶,休要胡言。”

      “看吧,你也受不了,”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朱鬻嗤笑一声,眼神坚决道:“所以你不要拦着我了,就算峰主要罚我,也不关你的事。”

      朱鬻撇下明斋,一口气跑上了金鼎霞。

      金鼎霞山门口,有两位弟子看守山门,腰间环着青白相间的腰带,显示着他们的修为不可小觑,而矗立在前方的金鼎霞,金瓦银柱,仙鹤绕梁,云雾缭绕,太阳落入金顶上的珍珠玉盘,仿若仙境,朱鬻站在威严的山门口,看着偌大的金鼎霞,只觉得自己渺小极了。

      一位浓眉师兄走上前,低头看着矮小的朱鬻,见他身上穿着小孤矶的道服,腰带是最普通的白,仅是一个外门普通弟子罢了,于是简单问道:“金鼎霞重地,外门弟子不可入内,小师弟,可有通行令牌?”

      朱鬻听朱睿说起过,进入金鼎霞,必须要有令牌,他的令牌就藏在枕头下,他来时拿了,不过藏在了胸口,他掏出来,递给这位师兄看:“这里。”

      浓眉师兄看了一眼令牌,和另一个瘦高师兄对视道:“朱睿。”

      朱睿死了,金鼎霞的人都知道,因为就是隔壁白猿峰长老的儿子,白远召干的,他们师兄弟将人带回来的时候,语气还极其嚣张,不过人家有背景,自然不害怕。

      只是可惜了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小师弟。

      浓眉师兄将令牌拿在手里,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打量道:“你是朱鬻?朱睿师弟的哥哥?”

      见他二人认得朱睿,朱鬻激动道:“是的,二位师兄,可以让我进去见一见峰主吗?”

      “令牌不是你的,我们不能放你进去。”浓眉师兄看了看令牌,又看向他,似乎对他很是不喜,语气揣测道:“师尊不是让你两日后再来金鼎霞报到吗?你这会儿就急匆匆的赶来,是做什么?”

      浓眉师兄的眼神带着恶意的探究,看的朱鬻不敢说出实情,只隐晦道:“我有些话,想和峰主说。”

      “放肆,你有话想和师尊说,就敢擅自拿着别人的令牌来见?”浓眉师兄站直了身子,垂眸凝视着他道:“师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简直没有尊卑本分,你的门规是哪位师长教的?”

      被浓眉师兄问的一噎,真怕他们去找他的师长问话,得罪了师长,朱鬻紧张的拱手,求情道:“我……师兄,我……我真的找峰主有要紧的事,求你们放我进去吧,我就进去一会儿,和峰主说完话,我就出来,不会乱跑的。”

      “不行,你回去吧。”瘦高师兄道:“过两日你就能正大光明的进金鼎霞,到时候师尊会亲自教习,你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

      “为防你再擅用令牌,来此滋事,朱睿师弟的令牌,我们就收回了。”浓眉师兄冷漠道:“你走吧。”

      朱鬻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两位铁面无情的师兄,无论他如何辩解,也没有作用,甚至还用腰间的佩剑将他威吓,他无奈只能回到屋舍。

      因为他要去金鼎霞了,所以这两日都不用去学堂,收拾完包袱,他等膳房的人都走了差不多了,才拘谨的走进膳房。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醒来,峰里的师兄弟们,看他的眼神就如避蛇蝎。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作鸟兽散,受不了他们看怪物的眼神,朱鬻也就不在人群视野里出现了。

      领了一份饭,坐在膳房的墙角位置,看着面前的菜食不甘味。

      突然,面前多了几个人,围着他坐下,是和他一个学堂的,很面熟,但他平日里和他们不熟,也只晓得他们的名字,但从来没有一起玩过。

      朱鬻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放下了筷子,端起餐碗就要起身离开,岂料肩膀上多了一双手,将他狠狠按回了原位。

      田力从他身后出来,坐到他的面前,努力回想着:“朱鬻,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朱鬻点点头,晓得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他视线放远,看向整个膳房,却没有看见第二个人进来,也是,他是看着膳房里的人都离开了才进来的,这会儿再来的,多半是来找麻烦的。

      似乎是被朱鬻平淡的样子惹恼了,田力脸色不好道:“听说你要去金鼎霞了,峰主要收你为亲传弟子?”

      朱鬻依旧没有说话,他晓得田力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他了。

      上个小月试,朱睿是第一,田力是第二,但金鼎霞只召见了最拔尖的朱睿,并没有召见田力。

      如今朱睿死了,这里最拔尖的人,就变成田力了。

      可偏偏,峰主因为朱睿的死,破例让资质平平的朱鬻进了金鼎霞,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是老天在和自己作对。

      所以田力看朱鬻横竖不对眼:“你兄弟二人真是我田力的克星啊,如今送走了朱睿,进金鼎霞的名额合该就是我的了,结果又来了你朱鬻顶上,该说不说,你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挺厉害嘛。”

      他什么意思?什么扮猪吃老虎?

      朱鬻一脸困惑的看向田力,田力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道:“你装什么无辜,难道朱睿不是你弄死的?为了进金鼎霞,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了手,朱鬻,你心挺狠啊。”

      什么叫他弄死了他弟弟,朱鬻本就因为朱睿的死,心情沉痛燥闷,如今田力的一番话,又来颠倒黑白,真是可恶至极,他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面前的人怒目圆睁,好似随时要暴动,田力眼神一厉,猛地一巴掌,将他扇到了地上,轻蔑道:“我胡说?你敢说你没嫉妒朱睿?”

      朱鬻捂着自己的脸,脸颊被那一巴掌,扇的红肿胀痛。

      昨日的噩梦好似重现在了眼前,他恐惧的后缩,想跑,却被围过来的人踹到了墙角,变成了瓮中之鳖。

      人影重叠,他吭泣的抬起眼睛,透过凌乱的额发,看着面前的每一张阴暗的脸,像是要记在骨子里,钉死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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