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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离开     回 ...

  •   回到村中,杨雨盛被追上坡放牛去了,他们七个人去,却只有五个人回来,一问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五个人都箴言了,就晓得是去澧谷的路上出了事。

      王云宪站在院子里吐口水,看他们几个外乡人,跟看妖魔鬼怪似的,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门,杨雨盛又上了坡,没办法,只能求朱姑叁和庄瑞矶好心收留一晚。

      只是他们家也仅有一间卧室,来了也只能和麻花挤一挤柴房。

      这一路风餐露宿都挺过来了,怎么还会嫌弃和狗挤柴房,他们在柴房睡了一晚上,只感觉是这几夜里最安生的觉了。

      翌日,他们在柴房洗漱,朱姑叁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杨雨盛牵着自家大水牛,朝他家门前路过,葛阴看见了,急忙上前喊住了他。

      杨雨盛眼神清纯,见葛阴找他有事,就握紧牛绳,将牛牵到一旁的草丛边上吃草,而后看着走上前来的葛阴生分道:“葛医师,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雨盛,你这是要去哪?”葛阴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淳朴气息,就像是被埋进土里沾了一身泥巴味,只觉得奇怪,他隐晦道:“昨日我们回来,你娘没告诉你吗?怎么不见你来找我们告别?”

      “我放牛呢,我家这大水牛要是没吃饱,回来我娘一摸肚子,非得给我抽成陀螺,”杨雨盛看他的眼神极其陌生,也摸不准他们回来了,自己为啥要和他们告别,只是尴尬的抠了抠头,道:“至于你们回来的事,我娘说了,不过告别,还是算了吧,这要是被我娘看见,我还在和你们来往,我这整天都别想吃饭了,嗐,但既然见都见了,那还是预祝你们一路顺风啊。”

      “什么……你……”葛阴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杨雨盛,忽然反应过来,朱姑叁还在这里刷牙,正盯着他们看,于是像是懂了杨雨盛的深意,这才脸色回缓,问道:“你好意……你打哪放牛去啊?就你一个人?”

      “还有我侄儿,我上坡路过他家,正好去找他,”知道他们要走了,杨雨盛也不怕他们回来找他,指着对面的小山包道:“就那里。”

      刚指完,大水牛就咀嚼着嘴里的草,用头追着杨雨盛赶紧走了,杨雨盛怕它闹脾气,会拱人,赶忙牵着牛往前走,道:“不说了葛医师,你们慢走,我先去放牛了。”

      “好。”葛阴看着杨雨盛走远,方才收回了眼神。

      朱姑叁也觉得杨雨盛变得客客气气的,他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人对他百般照顾,以为他俩关系很好呢,没想到,这方路过他家门口,连招呼也不和他打一声,难道,是真被王云宪教训了?

      他洗完牙,就回屋放杯子去了,庄瑞矶煮了白菜鸡蛋面,朱姑叁高高兴兴的端起面条,靠在自家门口,大喊了一声“吃早饭了”,葛阴和常隽就进了屋,看着香气腾腾的白菜鸡蛋面,肚子咕咕叫了,二人感谢了一番,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们都开始吃了,黑无常却站在院门口,和准备上坡打猪草的杨雨霖说话。

      嗦了一口面条,朱姑叁囫囵得想着,这黑无常,人看着斯斯文文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是见色起意的主儿,看着人家杨雨霖生的水灵儿,这都要走了,还不忘和对方见最后一面,屋里吃饭的几人见了,也是频频发笑,葛阴还打趣到,看黑无常这架势,都快舍不得走了,要不朱姑叁认他做个弟弟,就留在叙嶂当女婿得了。

      朱姑叁喝了一口面汤,鸡蛋的鲜嫩和白菜的香甜在唇齿间流连,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味蕾得到了满足道:“那也得人家黑无常自愿嘞。”

      葛阴和常隽哈哈大笑,说这事要是成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就亲上加亲了,日后若出了叙嶂,一定要去他们本家坐坐,他们定盛情款待。

      瞧他俩不似说笑的样子,竟真的介绍起了自己的本家。

      “早咹,黑大哥,”院门口,黑无常回了声“早”,杨雨霖脸色紧张,却故作轻松的询问道:“你们是今天就要离开了吗?”

      黑无常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被她小心翼翼的眸光戳中了鼻尖,只觉得酸涩,他声音低哑道:“嗯,吃了早饭就走。”

      这么快?那是幸好她起早打猪草,路过他们家,不然,瞅黑无常那副伤春悲秋的表情,不像是会和她好好道别的样子,杨雨霖哀叹,挽留道:“怎么不多住几天?”

      挽留的话让他心中泛起涟漪,不过很快就压抑了,黑无常眼神躲闪道:“家中有要紧事,不能耽搁。”

      “好吧。”看那样子,是不会轻易为她而留了,杨雨霖抓紧背篓上的系带,看了一眼高大的黑无常,心乱如麻道:“那个,你们一路顺风,要是有空了,来叙嶂捕渔啊,我们这有片湖,名叫鸹阳湖,里面的鱼儿长得膘肥体壮,吃起来十分美味,若不是你们来的突然,又走的匆忙,我今儿就给你们做了,真是不赶巧……对了,你们来时也该是从那鸹阳湖过来的吧。”

      女子的厨艺非凡,他住的这两日已经领略到了,若真有机会品尝她做的鱼,是他的福气。

      但见女子眉心紧蹙,浮起一抹淡淡的忧伤,黑无常担心道:“嗯,怎么了?”

      “我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我阿娘把我许给了我远方表哥,前天他还来家中下力了,不过还没成亲,我阿娘不准我们见面,我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俊是丑,是胖是瘦,但是阿娘夸他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一头牛,对他很是满意,你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杨雨霖愁容满面,却难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看着黑无常,希望男子能够听懂她的隐喻,“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回来,不过有言道‘因缘际会,和合而生’,我和黑大哥一见如故,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会来庆贺的吧?”

      她要成亲了?

      黑无常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脸上的淡然一点点龟裂,看着她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藏在心底的不甘和思念如泉水般涌出,使得他两只眼眶都湿了一圈,只是他用力忍住了,才勉强镇静下来。

      “……恭喜。”黑无常从唇缝里逼出这两个字,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他心里的冲动,就像一只魔鬼,无时无刻不再蛊惑着他,带她走吧,带她走吧,她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能故作看不见呢,带她走吧……

      可这样的冲动念头一出现,竹郎子和虞四伯的死,就闪现在了眼前。

      他盯着面前的杨雨霖,神经紧绷,已经死去的人,又怎么会突然间活过来呢,即便是转世成人,神州大地没有边际,面孔万千难寻重颜,她却恰好出现在了他面前,若非有诡,又能如何解释呢?

      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赌上了,还是换不来黑无常的一句承诺,杨雨霖失落的垂下眸子,寒风吹过,感觉自己就随风散了:“……谢谢。”

      杨雨霖见他无可说了,自己也难开重口,于是背着背篓,孤独的离开了。

      眼前的人消失了,黑无常这才关上院门,蹲在篱笆边上的茶树下哭了,他哭得无声无息,一张脸皱皱巴巴的,眼眶通红,眼泪直往地上掉,怎么擦也擦不完,就像受到了深及灵魂的创击,无法自愈。

      朱姑叁吃完了面,黑无常都没有进来,于是又出门去叫他,却见得黑无常一个高大的男人,此时正蹲在篱笆边上,哭得像个孩子,伤心极了。

      看到他隐忍的哭,朱姑叁不知道他怎么了,兴许是今天就离开了,所以“失恋”了吧。

      不好在这个是时候去打扰,朱姑叁回了屋,只希望黑无常自己可以想开吧。

      他们要走了,朱姑叁将他们送至村口,取下腰间的迷穀,说要还给他。

      葛阴却让他收下,若是一月后,他还没有将琉璃镜带来,朱姑叁可以凭借这迷穀,去一梦耳找他。

      想到这琉璃镜十分重要,朱姑叁也不推脱,收下了迷穀,说了些预祝他们一帆风顺,药到病除的吉祥话,到了庄瑞矶这里,却只道莫要将他们答应过的话忘了。

      他们再三保证不会告诉外人此间秘密,这才乘着小船,徐徐离开。

      回到家中,庄瑞矶说后院的鸡拉了很多屎,他要去扫一下,朱姑叁要是嫌臭的话,可以在屋里看书。

      朱姑叁点点头,等他打扫完鸡圈,又洗了个澡,香喷喷的回到屋里,坐在炭火盆边擦发,他这才将书放下,殷勤的走过去帮他擦拭泼墨的秀发。

      他的头皮白皙,头发根根分明,乌黑发亮,又长又直的,连发梢都是黑的,没有分叉,朱姑叁羡慕的帮他擦干头发,又取来木梳,一捋一捋给他梳顺,只是这中间,他都一言不发,像是在打量庄瑞矶的心情,显得有些拘谨。

      这心虚的模样,看的庄瑞矶发笑:“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他笑了,朱姑叁老实道:“我担心你还在生气。”

      感受到木梳在头皮上轻柔的滑过,庄瑞矶坐的端正,关于石琼的气,他早在他跳下笑口崖时就消了,哪里还有气可生?

      难道是自己之前生气的时候太过板脸,所以让他现在小心翼翼?庄瑞矶有些内疚,看向朱姑叁,温声询问道:“生什么气?”

      “刚才葛阴开玩笑,说要我认了黑无常做弟弟,我是绝无这种打算的……”朱姑叁帮他梳顺了头发,坐下来,又想到之前他们因为“弟弟”的事“冷战”,知道这是他的雷点,怕庄瑞矶多想,道:“你真没生气吗?”

      原来是这件事啊,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对于他来说,和朱睿比起来,毫无杀伤力。

      “我生气什么,”庄瑞矶握住他的手,根本没把黑无常放在眼里,更别提威胁了,他说的话不可捉摸道:“他也没有机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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