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9.自爆 ...
-
“也是。”常隽道。
朱姑叁盯着远处的紫竹林,只觉得那对夫妻哭得凄怆,心里不免有些感性,祈祷着苦难早点离去。
这边,葛阴正问着庄瑞矶:“庄兄弟,现在该往哪里走呢?”庄瑞矶还未来得及回答,身旁的竹郎子,竟突然身子一呛,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不敢再看紫竹林第二眼。
红色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整颗眼球,剧烈的恐惧令他发了疯似的急喘,他不停的重复着“好痛好痛好痛……”,眼泪糊进嘴巴,肩背痛苦的抽搐着,只见得肩胛骨支起一个惊人的膨度,像是要破茧成蝶。
他们具是吓了一跳。
“竹郎子?”葛阴蹲下去扶他,却看见竹郎子在自残,嘴巴被自己生生撕裂,血水稀里哗啦的往外喷,鲜血溅在他的手上,他惊恐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撕自己的脸?快停下!”
“好痛……”
“快停下!竹郎子!”
“竹郎子!”
他们都担忧的围了上来,希望能帮到一点忙。
黑无常和常隽一人用力牵制住他一只手,阻止他继续撕扯自己的嘴巴。
岂料竹郎子力大无穷,他二人使尽力气,都牵制不住,嘴巴裂到了耳朵根,耳朵仅仅坚持了两秒,就炸开了,常隽的脸被炸飞的耳朵扇了一巴掌,吃痛的大喊道:“竹郎子!你再不停下来,你的脑袋都要被你撕碎了!”
竹郎子痛哑了嗓子,满口喷血道:“呜……啊……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朱姑叁哪里见过这个情形,根本不敢去看竹郎子血肉模糊的脸,听到他痛苦的嚎叫,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悲怆,痛觉神经一下子就共情上了,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他心急火燎的,只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解救。
他看到庄瑞矶,突然想起这里是叙嶂,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异象,都和他对面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眼神不安的看向庄瑞矶,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庄瑞矶转过头来,眼神平淡的对着他摇了摇头,好像在说,他也无能为力。
连庄瑞矶都没有办法,朱姑叁更是敲碎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虞四伯甩出腕间的蛇骨珠,像捆仙索般将他双手缚住,只见刚才还撕心裂肺的竹郎子,突然消停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额头抵着大地,像是虔诚的门僧,好似终于受不了疼痛,晕了过去。
黑无常不敢懈怠,试探道:“竹郎子?”
无人回应,常隽脸上全是血星子,偏头问道:“是晕了吗?”
“我看看。”葛阴伸手准备去探探气息,突然“嘣”的一声,吓得几人作鸟兽散,竹郎子的身体竟炸开了,箭如雨发,没有目标的四处扫射。
黑无常和常隽躲得极快,朱姑叁都没看清他们怎么闪开的,就见得黑无常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勾魂锁,扫开了面前的飞叶,常隽则是被傀儡护在身后,傀儡替自己挡刀,葛阴和他差不多,没有一秒的犹豫,飞窜到虞四伯身后,只是虞四伯的蛇骨珠虽然厉害,但防不住这自爆来的突然,葛阴肩上被扎了两叶,汩汩出血,疼痛使得他大叫了一声,急忙坐到地上,去拿自己的药箱。
飞叶把四周的岩壁射成了筛子,虞四伯收起蛇骨珠,看着一地的紫色竹叶,眼神凝重道:“是自爆。”
“自爆?”常隽从傀儡身后走出,吃惊道:“我们一同下入笑口崖,又一同穿出洞道,他是遭了什么,竟然会自爆?”
他们看着满地的竹叶,陷入深深的怀疑。
只是这些竹叶,竟不是绿色的,而是和紫竹林一般无二的紫色,这就巧合了。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庄瑞矶,朱姑叁的心砰砰直跳,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突然的爆破声里缓过神来。
他深深咽了口口水,看着因为疼痛,而嘴唇发白的葛阴,不禁浑身一抖,后怕到,要不是庄瑞矶挡在他身前,他此刻估计已经被飞叶扎成了马蜂窝。
“谢……谢谢。”朱姑叁干硬道。
“嗯。”庄瑞矶回过头,看到他的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得不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肩膀,摸完,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生闷气,于是尴尬的收了回去,低声道:“跟紧我,别乱跑。”
看着他慌乱的动作,他突然知道“身体比嘴巴要诚实”是什么意思了,忍不住心中一暖,道:“好。”
他心里感叹着,幸好庄瑞矶不记仇,他看着腰包里的几颗石头,决定再多找几块好看的石头弥补他。
葛阴被飞叶贯穿了肩膀,伤势很重,虽然咬紧牙关给自己上了药,但伤口还是没有止血的征兆,自己也痛得没了力气,于是和黑无常讲了要些什么药,让他帮自己拿。
看着黑无常在药箱里翻翻找找,朱姑叁蹲到葛阴旁边,想着能不能帮到些什么,道:“葛医师,你带纱布了吗?我帮你缠一下伤口吧。”
葛阴点点头,虚弱道:“带了……在……第二个抽屉里。”
“好。”黑无常找到纱布,递给了朱姑叁,他们给葛阴的伤口消了毒,上了止血消痛的药,然后包好伤口,让他在岩壁下休息。
他们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太过诡异,以至于面对洞道外的新天,都有些惶恐和忌惮。
“可怜了竹郎子,好不容易得了奇遇,恢复了面貌,如今却自毁面容而死,真是可悲可叹。”常隽心软道:“他是真的高兴,却被命运戏耍。”
“他死的蹊跷,也许问题,就出在他那张刚刚恢复的脸上。”虞四伯顾忌道:“你们所见雨盛生父卧床不起,乃是下肢瘫痪,若世间真有那口神奇之井,他们在此处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会没有奇闻传下来?”
连远在澧谷的神仙洞都流传了出去,这么神奇的井,却无人知晓,确实让人怀疑。
“是啊,我们自进了这叙嶂,就怪事连连,”常隽看了看地上的紫竹叶,又看向朱姑叁,道:“先是竹郎子突然恢复容貌,再是朱兄弟夜闯红衣女鬼又遭‘一叶障目’,后来葛医师又被女鬼引走,逼砍梅树……竹郎子恢复容貌,是他心中执念,而你们遭遇的怪事,又是什么呢?”
“朱兄弟,你在‘一叶障目’里看见了什么?”
常隽盯着朱姑叁,好似终于逮到机会询问他了,满眼期待。
“我吗……”朱姑叁回想起庄瑞矶的话,此间鬼引,都是因他心中执念所起,所以幻化人形,引人自戮。
葛阴就差点死在了梅树下,而他……则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反复鞭挞。
朱姑叁想到了朱睿,黯然道:“我最放不下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庄瑞矶和黑无常竟同时看向了他。
听到这句话,庄瑞矶只觉得内心酸楚,他记得多年前,自己也曾跪在冰冷的床榻边,对着一个人说着“我放不下你”这种难过的话,许多年后,这个人竟也和他说了同样的话,却不知道,是对着“一叶障目”中的谁。
但朱姑叁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而他也知道,他不会是那个人,因为他在这里,就不会成为“放不下”的对象。
而黑无常看着朱姑叁,只觉得瞳孔空洞,似乎悟到了叙嶂的蓄意,可当日思夜想的亲人活生生的站到自己面前,谁又能真正做到冷静思考呢?
“真是神奇……”常隽了然的点点头,眼里的光一明一灭,“原来这个地方还藏着这么一道致命的危机,可……”
他深深叹了口气,把双手插进了袖子里,想到,难道是自己的执念还不够深吗?
“呵呵,”虞四伯捋了捋胡须,嗤笑道:“雾里看花,小小把戏。也就欺负你们年轻人多愁善感,若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爱与怨,仇与恨,前人留下的伤疤,早已被时间抹去痕迹,无关痛痒罢了。”
朱姑叁看着虞四伯四大皆空的样子,陷入了沉思,直到身旁的庄瑞矶移开步子,才缓过神来跟上去。
“虞四伯倒是看的通透。”庄瑞矶捡起一片地上的竹叶,眸光看向远方的黑竹林,瞳孔漆□□:“不过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人不是没有执念,而是藏得太深。
“叮铃”一阵轻铃之声至黑竹林里传来,由远及近,像是山谷里的水滴,给人最澄澈的清新。
那阵铃声,似乎在指引着他们前往,黑无常护在葛阴身旁,眼睛微眯,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朱姑叁听到那阵铃声,就像小时候吹动的风车,能让人下一秒陷入童真。
他看到眼前的黑竹林开始摇晃,模糊,似乎地面在移动,那片紫竹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们这边袭来,朱姑叁一把拉住庄瑞矶的手,就往洞道里跑,只见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们却都不见了。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森密的竹林。
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估计又是中了“一叶障目”了,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希望这次的遭遇不要让他太痛苦。
竹林的不远处,传来挖土的响声,女人的悲泣和男人的抽泣,就来自于那里。
竹影交错间,竹回明挥舞着锄头,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一个大坑,挖出了汗,他扔掉锄头,坐在地上擦汗和眼角的泪。
万慧看着笼子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痛心。
只见得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白嫩幼婴,而是一个浑身长满肉瘤,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孩子的脑袋的尖齿怪胎。
看见万慧在哭泣,懵懂的怪胎把手伸出了笼子,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怪胎的手就像猴子的爪子,指甲锋利,万慧被它的动作吓得往后一摔,竹回明听到动静,以为怪胎要咬它阿娘,于是拿起地上的柴刀就要砍断它的手,吓得怪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个叫声,像是竹林里的噪鹃在发出凄惨的鸣叫,竹回明听到他凄惨的叫声,很是心恸,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一出生就变成了一只怪胎,按在谁身上不心痛呢,所以把砍变成了敲笼子。
可他心里晓得,这会儿不杀,等到了天黑,迟早都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