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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石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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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妖的这一死,总给朱姑叁一种感觉。
庄瑞矶要的不是恐吓,而是真的打算杀了这几个外乡人。
他们急急忙忙,砍的砍,卷的卷,不久就找到了一大堆藤条,而朱姑叁心里七上八下的,扯的心不在焉,手都冻红了,连一根藤条都扯不断。
庄瑞矶过来搭把手,见他心事重重,问道:“你怎么了?”
朱姑叁看他一下子就扯断了藤条,慢慢悠悠的卷着,似乎并不为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慌张,反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希望还能有个转机,道:“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以为他是在害怕,庄瑞矶握住他的手,眼神幽深道:“嗯,下去之前,我会帮你封住穴道的,你是人,又不是妖,下入崖底,不会有危险的,别多想。”
他当然知道他是人,封了穴道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是担心面前的这只妖,笑口崖的威力如此骇人,他要真在下面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办?
朱姑叁眼神复杂道:“可是你又不是人,你就不怕出意外?”
说到这里,庄瑞矶明明是妖,到底是如何躲过这笑口崖里的散功雾的。
难道,他比神差还厉害?
见他好奇的眼神,都快把他盯穿了,庄瑞矶停下卷藤的手,露出一抹宠溺的哂笑,从衣领里掏出一块霞明玉映的石琼,给他看,颇有些炫耀的意思,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鬼附人,妖化形,吃人的吃人,惑人的惑人,你所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这散功雾奈何不了我,你该担心的,也并非我这只妖。”
说到后面,他竟有几分言外之意。
不过朱姑叁的注意力,都被那块夺目的石琼吸引了去,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看到那块石琼,朱姑叁只觉得灵魂都被狠狠抽了一下。
石琼的本体,像是一块光滑的水滴,放在荫凉之下,可见水滴上蒙了一层发光的蓝纱,如蓝眼鸬鹚的眼睛,带着海水的温润与光泽,可盯久了,却会感到如同直视深海的恐惧;放在阳光之下,又可见得水滴滴入砚台,变成了一块黑曜石,金黄的阳光洒在上面,闪着五彩斑斓的黑,每一道颜色,都快如锐利的刀剑,多看一眼,就会被夺走光明。
朱姑叁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朱睿临死前系在他脖子上的石琼。
而如今,为什么会落到庄瑞矶的手里,他百思不得其解。
许是见朱姑叁的眼神太过直白,庄瑞矶笑着收起了石琼,藏在胸口处,十分宝贝,他继续卷着藤条,眯眼笑道:“喜欢?”
点了点头,见他收起来了,朱姑叁跟着他,帮他砍去障碍,心里只想着再看一眼就好了,他心思乱道:“款型好看。”
“原来你是这么觉得的。”
“你不觉得?”
“款型嘛,是民间常见的水滴款,连一颗珍珠,一根金丝都没有镶嵌,却被你宝贝了许多年,连打架都护着。说来也稀奇,我一见你,就被你胸前的石琼吸引,想问你要,你说可以给我,但要答应你一个条件……我答应了,你自然就给我了。”庄瑞矶看向他,嘴里虽然说着不值钱,可心里,却珍惜得很,“我见你看它的眼神颇有深意,是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自己给出去的,那条件又是什么?
看庄瑞矶那惬意的眼神,也不像是狠狠敲了他一笔。
好乱,朱姑叁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仅是在‘一叶障目’里见过一眼。”
说到“一叶障目”,庄瑞矶来了兴趣,也颇想知道,这石琼到底是怎样一个来历,于是问道:“哦,可看见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朱姑叁不是很想提起那些往事,特别是朱睿的死,胸口碎大石下那个绝望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心情低落道:“我弟弟的。”
弟弟?
庄瑞矶脸上的从容有一丝龟裂,来自这个称谓。
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叫自己“弟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想起来了,是从他带上这石琼开始。
他笑不出来,看着这个一脸低落的人,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是在回忆他的好“弟弟”吗?
他眼神危险道:“亲弟弟?”
朱姑叁毫无戒备道:“嗯。”
“嗬。”既然这么忘不了,那当年拖着半条命,怎么不去找他的好弟弟,反而来找他这面“镜子”?
庄瑞矶有气无处发泄,郁闷道:“他人现在身在何处?”
“死了。”
“……”
惆怅的回答。
怪是不得。
让庄瑞矶连卷藤条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胸前的那块石琼烫的惊人,要是别人送的,早该扯了扔了,可他愣住的几秒,却像在和自己做斗争,最后败下来了,看着面前这个无情的人,双眼神伤,自嘲道:“哈哈,原来如此,我早该晓得,你心如磐石,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不会多干一样,我又在期待些什么,不过自寻其辱……”
怎么了?
这还是朱姑叁头次在庄瑞矶脸上看到“委屈”和“羞愤”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能把弟弟唯一的遗物送给他,难道不是更能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亲兄弟一样好了吗?
他为什么会生气?
“你在说什么?”
庄瑞矶没有理他,兀自卷着藤条往前走。
总感觉气温降到了零点,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赶忙追上去:“庄瑞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庄瑞矶看也不看他,嘴唇抿的平直,只见得碎发下一双阴沉的眼眸,好似山雨欲来……
朱姑叁忐忑道:“庄瑞矶……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哪里伤害到了你,我跟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
朱姑叁想去拉他的手,他抱起藤条就躲开了,往外走去,依旧没有理他。
他越想越着急,跟了上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庄瑞矶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庄瑞矶走的很快,树林里多是树木的粗根裸露在外,他着急跟上他,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手掌擦破皮了,朱姑叁坐在地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连树也欺负他。
看着庄瑞矶绝情的背影,朱姑叁的心就悬了起来,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他俩因为这块石琼,要闹掰了。
可他的记忆是零散的,那些不能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谁晓得朱鬻竟在这石琼上下了手脚,还偏偏骗的是这只深不可测的石妖。
朱姑叁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看着虞四伯葛阴黑无常竹郎子常隽一个个的到齐了,齐心合力的绑着藤条,而庄瑞矶和他分到了一组,但直到藤条绑好了,他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说好的替他封住穴道,也像是健忘了一样,没有看他一眼。
连葛阴都看出来他们俩闹矛盾了,问他怎么回事?
看着庄瑞矶黑如锅底的脸,朱姑叁束手无策的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问这种情况,他需不需要避嫌,比如,他就留在崖边,不下去了。
常隽笑眯眯的看着他,十分肯定的道:“不可以哦。”
朱姑叁叹了口气,认命的来到庄瑞矶旁边,一双无辜的大眼盯着他,不安道:“庄瑞矶,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如果庄瑞矶真的不管他了,那他只有……朱姑叁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外乡人,虞四伯年纪大了,估计还得葛阴关照,常隽来了这里,连生活起居都是傀儡在伺候,黑无常太淡,竹郎子太阴,一圈下来,竟没有一个靠谱的。
怎么办呢?
朱姑叁摸了摸腰上的红弥,心一横,好在他也是看过两天秘籍的人,不就是下个悬崖嘛,有什么大不的,就当历练了,不给他们瞧瞧真本事,还真是被他们看扁了。
“我不知道你是真失忆了,还是假失忆,”庄瑞矶看着他,只觉得风都割眼,于是捂住了他的眼睛,朱姑叁闭上眼睛,眼睑下的眼球却动来动去的,问他为什么要遮住他的眼睛,他却闭口不答。
不知道庄瑞矶施了什么法术,他睁开了眼睛,透过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窗口,看见一阵水波荡漾,而他身前的庄瑞矶,就在那虚无中,如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抓不着,他那双阴郁的眸子将他盯住,能识破人世间一切的妄语:“朱姑叁,我只问你,你透过面前之人,看的是谁?”
朱姑叁像是被摄魂了,他眼前看到的明明是庄瑞矶,心里想着的,也是庄瑞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弟弟的名字:“朱、睿……”
说出朱睿的名字,朱姑叁心中的迷雾竟一下子散开了,他知道庄瑞矶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原来,是朱姑叁用一块石琼,骗他做了弟弟的替身。
眼前之手顿了一下,缓缓从他脸上收了回去。
朱姑叁的眼神紧随着他的动作,微风吹过鬓发,庄瑞矶垂着一双眸子,四周的气压,好似能压碎一座山。
这下是真完蛋了。
他正不知所措呢,看准时机的常隽却来“唱戏”:“朱兄弟,你要是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哦。”
那双真挚的眼神,好像他说走,他就立马拥护他甩担子不干了的架势。
这是何意?
“您好意。”朱姑叁尴尬的笑笑:这种事可以私下聊,你看我现在敢答应吗?
常隽这个拱火贼,倒是甩下一句话就溜了,留下他一个人不知所措的面对庄瑞矶,不是人啊。
朱姑叁晓得,这石妖法力无边,什么话到了他面前,都跟过了遍水似的,透透的,所以真诚道:“你是不是给我下了咒了,我明明眼里看到的是你,心里默念的也是你,连舌头卷音都是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
可他心里也苦啊,这石琼本就是他自己相中索去的,如今发现自己中了计,就浑身不乐意,可和他闹不欢又有什么用呢?朱鬻又看不见。
嗐,怪就怪在他太年轻,玩不过朱鬻那老狐狸,朱姑叁切身问道:“你是嫌弃这石琼是我弟弟的遗物,带着它沾了晦气?还是觉得我虚伪言辞,竟想着用一块破石头,就把你当作了我弟弟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