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花剑刽》几树灵谪

15、15.一叶障目

　　白远召搂着怀中软玉，道：“好了闵司，别对妹妹这么凶，都把她吓得不敢说话了。”

　　“还不是你惯的，”师闵司白了她一眼，道：“现在不对她凶点，以后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可别喊我帮忙。”

　　白远召只觉得师闵司言语粗俗，勾起师业熹的下巴，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儿，真是说不了一句重话，他调侃道：“自然不会，妹妹这么温顺，我又待妹妹如此之好，妹妹不会对我干这种不雅之事的，对吧？”

　　师业熹看着白远召，纵使心中不愿，但还是低头道：“远召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和上轩他们开玩笑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没想到他们会跟你说，都是误会，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误会？”

　　“真的是误会，我总共才见过他两面，哪里就谈得上喜欢了？”师业熹羞愧不已，根本不敢看朱鬻，咬唇道：“是上轩……上轩他们非逼着问我喜欢谁，我说谁也不喜欢，他们又说我娘早早给我订了亲，说我没喜欢的人，正好就嫁了，我听着心里不舒服，才说我喜欢他的……”

　　上轩听到师业熹这么说，顿时吓得不敢吱声。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冤枉这小子啊，”白远召笑着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脸色却阴沉道：“闵司，你妹妹当真是眼光高，念着一个贱民也不念着我，他不死谁死？”

　　师业熹看着白远召眼底的狠劲儿，腿脚发软道：“远召哥……”

　　“正好你也来了，也不能让那几个乞丐白来一趟，这样吧，我刚才给了他弟弟一个选择的权力，现在，我让你选。”白远召掐着她的后颈，让她看着面前的朱鬻和朱睿，她吓得直想逃，后颈却被掐的紧紧的，一动就痛，他邪笑道：“最近下山看到一个好玩的杂技，叫胸口碎大石，这样，要么我们拉他弟弟来胸口碎大石，要么让这几个乞丐把他轮死，你选吧。”

　　“远召哥，可不可以不选？”师业熹眼泪直流，害怕道：“你放过他们吧，要是被峰主发现，是会被关禁闭的。”

　　“妹妹真爱说笑，禁闭所都是我小叔管的，我会怕关禁闭？”白远召靠近她的耳朵，低笑道：“难道说，妹妹想看两件事同时进行？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妹妹比我看着还凶残。”

　　师业熹狠狠摇了摇头，哆嗦着嘴唇道：“不，不，那就，他弟弟吧……”

　　朱睿抱紧朱鬻的手臂一抖，趁着他们嗤笑的空隙，赶忙帮朱鬻穿好衣服。

　　他知道自己今天非死不可了，于是将峰主送给他的石琼系在他的脖子上，藏进衣服里，希望峰主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不说替他伸冤，只求善待朱鬻。

　　“闵司，听到你妹妹说的了？”白远召放开师业熹的后颈，师业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他嬉皮笑脸道：“她要看胸口碎大石，还不给你妹妹安排上。”

　　师闵司让上轩几个把狗笼子旁边的大石头盘过来，待会儿要看他们白师兄大展神威了：“她提的，怎么要我安排，石头给你准备好了，自己玩吧。”

　　“好吧，谁让她是你妹呢。”白远召走到朱睿旁边，看他外衫都脱了，一副赴死的模样，好笑道：“两位，遗言都说完了？”

　　朱睿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双眼睛紧盯着怀里的朱鬻，不甘愿的将他放在地上，他则双眼空洞的被白远召拖开，压在巨石之下，朱鬻残留的意识，想要拉住朱睿的手，可身体如何也动不了了，只能绝望的看着弟弟被丧尽天良的白远召活活捶死。

　　人断了气。

　　师业熹麻木地问他们，是不是结束了。

　　白远召摇了摇头，让上轩打开狗笼子，里面立马跑出来几只饿疯了的狼狗，争抢着吃掉石头下的尸体。

　　他说既然人死了，那就毁尸灭迹吧。

　　尸体被撕扯成一块块的肉送进嘴里，狼狗的嘴筒子上全是鲜血，唾液在地上横流。

　　师业熹吓得大叫，靠在墙边不敢动弹。

　　看到弟弟的尸体被一点点啃食殆尽，朱鬻就像吃了断肠草，只觉得肝肠寸断，一口淤血喷了出来，却招得一旁的几人哈哈大笑。

　　脑袋混沌，只听到白远召让那几个乞丐随便，朱鬻的血冷了下来，只恨不得撞墙而死。

　　突得，一阵罡风袭来，几只狼狗顿时头身异处，白远召他们被狠狠拍在墙上，墙壁都被撞出了一块龟裂，落地吐出一口瘀血，正要拔剑，便见几位师兄立于围墙之上，眼神看到下面的场景，心下震惊的不知道回去如何交代。

　　水，好冰。

　　他听见庄瑞矶在喊他，他想动，想回答，可动不了，也说不出。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朱姑叁猛地吸了一口气，才从梦魇中惊醒。

　　一睁眼，就看见葛阴蹲在他跟前，捡走了两片从他眼皮上掉下来的罗勒叶。

　　“姑叁兄弟，你可算醒来了。”葛阴将罗勒叶放进涧水，叶片顺着湍急的水流游走，如释重负道：“庄兄弟说你进了巴茅草林，就一直咳嗽不止，最后还晕了过去，用涧水浇也浇不醒，不像普通的过敏。幸亏我回来的及时，翻开你的眼睑，见你瞳孔涣散，有重瞳之像，便看出你是中了‘一叶障目’，方才摘来两片罗勒叶替你祛瘴。”

　　刚经历了梦中梦，记忆忧深，现在看到葛阴那双狐狸眼，只觉得寒毛倒立，他抬起手来恭谢，挡住那双瞳藏机锋的丹勾风眼：“多谢葛医师。”

　　葛阴眯眼笑道：“你好了就好。”

　　庄瑞矶扶着他起身，看他心神不定，有些担心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十分混乱……”朱姑叁受梦魇的影响，当下对庄瑞矶也有了非同一般的情感，拉住他的手，神伤道：“待回了家，再细细和你说来。”

　　庄瑞矶看着那双破碎的眼睛，晓得“一叶障目”将他伤得很深，许多事情，又不好当着外人来说，于是只能忍着，他心疼道：“好。”

　　常隽本来十分好奇他到底在“一叶障目”里经历了什么，可看到庄瑞矶护犊子的样子，又不好开口，只能作罢。

　　他们在涧水旁休息片刻，吃了东西，朱姑叁听庄瑞矶说起，才晓得，葛阴被那女子引到深山，竟像失了智，对着一棵欣欣向荣的梅树砍。

　　一边砍，一边狰狞地大喊着：“快死快死快死……”

　　等黑无常和竹郎子赶到的时候，那棵梅树已经被砍的面目全非，树枝和花瓣散落一地，寒风吹得周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树影一幢幢摇晃，好似女子在低声哭泣，在无声尖叫。

　　葛阴看着一地的梅枝和绛红色的花瓣，就像人的肢体，花瓣飘落在断枝上，就像伤口在流血。

　　他杀红了眼睛，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疯了般哭笑。

　　竹郎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是他死去了的老婆来索命了，于是痴笑着，捡起地上削尖的梅枝，就要给自己开膛破肚，他说只要人的肠子绕树三圈，远在狱门受难的妻子就会抓住他的肠子爬回来，将他一起带走。

　　黑无常见他一副蛊像，及时将他一掌劈晕，才将人平安带了回来。

　　等他醒来之后，和他说之前的疯狂之举，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问他的老婆是不是冤死了，所以才缠着他不放，他说没有，他老婆没死，为什么要咒他？

　　这事在葛阴的抵触之下，就没人再提。

　　休息过后，他们又整装出发。

　　朱姑叁走着走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葛阴刚才说的“一叶障目”是什么，他太心慌了没有来得及问，后来问了庄瑞矶，才晓得是梦中回溯，而回溯的内容，则是他心中最恐惧或最美好的画面，前者能杀死他，后者能留住他，总归逃出不易。

　　也就说明，梦中一切，都是真的。

　　庄瑞矶说他就是叙嶂，什么人进来，都得经过他的同意，那就是说，这几个外乡人，是他故意放进来的，而什么神仙洞太岁株，他在梦里没有听说过，但如果真的有，不也是庄瑞矶一念间，就能到达的，何以跋山涉水？

　　还有他分明只是进了一片巴茅草林，走在他们中间，可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怎么就中了“一叶障目”，又是何人给他下的？

　　他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全是他和“朱姑叁”情同手足的画面，脑子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他是想告诉我，我就是“朱姑叁”？还是想同化我，把我变成“朱姑叁”？

　　此人心思太重，朱姑叁自觉斗不过他。

　　忽然想起小孤矶的峰主青泽，乃是晚阳真人，真人是什么？

　　那可是代表着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超脱生死，把握阴阳，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应该是最强大的了。

　　要是找到他，说不定能知道回去的办法……可是，他好像被青泽逐出了师门，还害得师姐家破人亡，要真回去了，估计不被剐掉一层皮，他连山门都进不去吧。

　　“……”算了算了，还是见机行事吧。

　　起码，庄瑞矶现在对他还是蛮不错的，总不能因为无端的猜想，就伤了人家。

　　出了两件诡事后，他们竟出奇的顺利，不久就到达了澧谷。

　　澧谷两岸的石壁壁立千仞，石壁上，还有悬棺，顶峰是森密的冷杉和灌木丛，灰蓝色的陡壁上多是绿色的蕨类植物，往下是乔木围着的一道深崖，如一张笑口含着白烟。

　　峡间上三分之二是白里透黄的天，可看见淡黄的落日自峡口落入深里，下三分之一到崖底，则经年笼罩着一层瘴气，雾蒙蒙的，美如仙境。

　　虞四伯看着深深的悬崖，有些为难。

　　从悬崖到对面的澧谷峡不近，问没有悬吊桥，如何过得了那道笑口崖，如何到得了那澧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