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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蛇眉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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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业熹哭诉着给他跪下,乞求道:“师弟,我来谢罪了,要生要死你取我的命,你让他放了我儿好不好?”
白远召疯了?
朱鬻苦笑,他怎么能疯。
以为受他所受之苦就能恩怨一笔勾销?以为忘记过去就能安然的度过余生?不会的,他不会放过他的,痛苦会纠缠他的一生,直到死亡。
可师业熹终归没有对不起他,朱鬻心软道:“我带你去找他。”
师业熹激动道:“好。”
蛇眉窟。
妖风阵阵,自洞口吹出,师业熹弱不禁风,躲在朱鬻身后,拉着他的袖子,惶恐道:“师弟,可否将他唤出?此地煞气逼人,我实在抵挡不住。”
蛇眉窟里多是毒蛇,师业熹修为不高,进入里内,稍有不慎,就会失了性命。
何况庄瑞矶吸食了他的怨气,本就十分危险,要是让她死在了这里,不说小孤矶会不会派人来打,就是自己也难过心关。
他按下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说道:“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走。”
“好。”
朱鬻独自进入蛇眉窟,他自瞎了眼睛,就来到这里,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是偶尔听到头顶的窟窿里有蝙蝠“吱吱”叫,石头下面的缝隙里有毒蛇爬,风声吹过石缝像是野鬼哭泣,至于里面有没有消坑,有没有魑魅,他都不知道。
他来这里,也是为避风雨,且里面冬暖夏凉的,坐在石圆佛肚上也好修炼。
怕自己走错了道,变成毒蛇的晚餐,朱鬻边走边喊道:“庄瑞矶?”
没有等待多久,庄瑞矶便从一条漆黑的甬道里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五官凌厉,看到朱鬻,却忍不住柔和了下来:“哥,你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修炼啊?”庄瑞矶拉住他的手,往里面走道:“你不是出去散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师业熹来找到我,说你掳走了他的儿子,来求我放人,瑞矶啊,我说过,我的事情不用你……”还没等他说完,蛇眉窟里的蛇竟不约而同得“嘶嘶”叫了起来,像是逮到了什么猎物,朝着一个方向爬去,朱鬻疑惑道:“怎么突然骚乱了起来?”
“哦,许是它们很久没吃过活物了,有些兴奋,”忽地,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爬上墙壁,盯着庄瑞矶看,庄瑞矶腾出一只手,让小蛇爬上小臂,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小蛇走后,庄瑞矶握紧他的手,眉宇疯狂道:“哥,你就是心太软了,谁的话你都信。”
朱鬻明显感觉到他的异常,但被蒙在鼓里实在难受,问道:“你什么意思?”
“小孤矶的人已将叙嶂包围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出去就是死期。”庄瑞矶的瞳孔里闪过一瞬的暗光,道:“她既然不守诺言,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不要乱来,小孤矶作为五大派之一,师业熹又是师长老的女儿,只怕孤注一掷,整个叙嶂都得夷为平地,”朱鬻抓住他的肩膀,好言相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多的折辱我都挺过来了,不急这一时半刻,你且将孩子还给她,我与她的恩怨,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庄瑞矶道:“晚了。”
朱鬻紧张道:“什么?”
庄瑞矶平淡道:“那孩子已经被我扔进蛇窟,蛇口分尸了。”
“你,你疯了?!”朱鬻甩开他的手,只觉得这件事冤有头债有主,不该牵扯到孩子,何况还被仇家杀上了门,连最后的退路都堵死了,他气愤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庄瑞矶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里有些难过,知道朱鬻在担心什么,他诡笑道:“哥哥放心,他们打不进来的。”
这人毕竟是他认下来的弟弟,也是在为他报仇,即便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想着,起码白远召得到了惩罚。
他拉着他,就往蛇眉窟最里面躲,无奈道:“瑞矶,你生来就在这一方偏隅里,并不知道五大派之一是什么概念,在这世间,能以渡劫飞升,荣列仙班封号真人的,都分散在了这五大派之中。你今日鲁莽,必将创下一场浩劫。但我怪不得你,因为我也有错,只希望你转世成人,莫要再这么意气用事了。”
庄瑞矶任他拉着自己跑,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好似有诸多的不甘,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
“不,哥哥,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什么?”
“叙嶂是我,我便是叙嶂,没有我的同意,他们进不来,也找不到。”庄瑞矶道:“不过是海市蜃楼,过往云烟。”
蛇眉窟洞外。
师业熹眼睁睁的看着一座乱葬岗变成了广袤森林,身后的师永道集齐了众弟子施以破幻之法,也找不到叙嶂所在,只能面面相觑,无功而返。
蛇眉窟洞内,有一深潭,潭水绿得发黑,死寂沉沉,上无活水东流,只有地下泉补给,潭水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像是佛祖的酒肚子,灯盏亮起一豆光,将它照的金光闪闪,平日里他坐在上面修炼,感觉领悟颇深,今日郁郁寡欢,便将自己泡在深潭里洗沐。
时间好像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还都是儿子。
父亲高兴的大设宴席,几个兄弟妯娌,都在夸父亲命好,夸母亲能生养。
大伯母连生了三个女儿,都生不出来一个儿子,母亲生这双儿,把她嫉妒的面目全非,趁着母亲如厕之际,就要将他俩掐死在襁褓之中。
好在父亲恰巧进屋,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可厄运就像缠上了他们。
父亲力气大,养了一只大水牛,农忙时节,便是以给人犁田维持生计,那日天干日照,母亲在家里编竹篓,直到半夜不见父亲回来,跑上田地里一看,父亲竟累死在了地里,死的时候肩上还扛着犁耙,大水牛拖着他走了好远,站在别家的地里吃着豌豆尖。
安葬了父亲,母亲独自撑起整个家,兄弟妯娌尖酸刻薄,帮一点忙,就谈要报酬,她深知现实的残酷,便与他们日渐疏离,人也日渐消瘦,最终扛不住了,不久就跟着去了。
走之前,她将他们托付给自己的亲弟弟,希望能看在姐弟情深的份上,抚养他们长大。
叔伯舅舅争着分他们家的家产,因为母亲的临终嘱托,他们跟着舅舅进了城里,只是没有去到舅舅家,转手就把他们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给他们找了一户人家,他们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了,没想到这户人家竟是挖心的猫妖变的,差点死于非命,幸好被路过的散修救下。
散修看他们无家可归,十分可怜,于是托关系,将他们送进了小孤矶。
由此更是打开了噩梦的大门。
小孤矶上有几个纨绔子弟,最低的身份都是执事的儿子,更别提有的皇亲国戚,一生下来就是用鼻孔看人的。
那时朱鬻十二岁,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外,大字不识,峰里讲的课,他听着懵懵懂懂的,弟弟朱睿比他聪慧,边玩边学,都能领悟的很通透。
休息日的时候,朱鬻拎着水壶,捧着书籍,靠在屋外的墙壁上,面对着一片绿油油的池塘温书。
突的,一块泥巴砸在了他的脚边,他还没来得及看去,又飞来了一块泥巴砸在他的书上,紧接着,池塘对面的竹林里传来阵阵讥笑。
他听出来了,这几人是在找他寻乐子。
进山前,散修就告诉他,山里的关系复杂,有的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能忍则忍了,只要能活到长大,学到真本领,什么仇,什么怨,到那时都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清算的。
朱鬻沉默的看了看那几张讥笑的脸庞,便低下头来,继续温书。
他们不再扔泥巴了,他以为他们觉得他无趣,所以离开了,于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文字上,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的水壶已经被他们其中一人给拿走了。
对面的小孩在冲着他做鬼脸。
朱鬻看着书籍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直到又是一阵脚步声,他看见一个白净的男孩拎着他的水壶,放回了他的身边,又嬉笑着跑远了。
男孩们消失在竹林里,他盯着被动过的水壶,已然猜到里面已被偷梁换柱。
拿起水壶准备起身扔进池塘里,这时,竹林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女该,她真挚的看着他,语气平缓道:“那里面被他们换成了尿,你不要喝。”
见朱鬻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娃娃,她悄悄的消失在了竹林里。
朱鬻扔掉了水壶,抱着书回到屋。
朱睿已经醒了,在床上参悟着心法,他看着心情低落的朱鬻,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扔了水壶,没了水壶,他就没有单独的容器喝水了。
抱着书籍坐在床上,他平静的看着朱睿道:“水壶掉池塘里了。”
“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吓我一跳。”朱睿虽是弟弟,却比他高,此刻正像哥哥一样抱住安慰他,“别伤心了,我去帮你找回来。”
朱鬻把头埋进弟弟肩膀里,闷闷道:“池塘那么大,还不知道有多深,你别下去捞了,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别担心,我不下水。”
“那你怎么捞?”
“我刚学的召物术,正好试试水里灵不灵。”朱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乎揽着朝门外走,哄他道:“走,瞧瞧弟弟的厉害,准给你找回来。”
召物术,那都是另一本书上的招式了。
他知道弟弟聪慧,没想到竟聪慧到如此地步,这样显得他这个哥哥真的很呆。
没有意外,朱睿施了召物术,一次就成功了。
把水壶擦干净还给了他,朱鬻看着手里的水壶,眼神里十分复杂,他就是穷迫到了极点,也不至于喝别人尿过的水壶,可刚刚的经历,他却不好和弟弟说。
他知道朱睿很护着他,又初生牛犊不怕虎,怕他知道了,去找那几个人的麻烦。
于是朱鬻嫌弃的看着水壶道:“都是鱼腥味,我不想要了。”
说着就要扔,被朱睿拦了下来,道:“那给我吧,我和你换?”
装过尿的,他怎么可能和朱睿换,怕他真拿了去,朱鬻狠狠摇了摇头:“不,我想要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