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半片桃花

3、第 3 章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是成都七中高二楼层最固定的风景。铃声彻底落定后，整栋教学楼的嘈杂声层层叠叠涌上来，走廊里挤满了追逐打闹、扎堆闲谈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人群抱着水杯、习题册穿梭往来。阳光横穿整层走廊，亮得有些刺眼，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盛满了独属于盛夏校园的鲜活与躁动。
　　二班的教室彻底松开了课堂的拘谨，彻底变回了旁人印象里松弛散漫的模样。前排几个男生勾着脖子凑成一团，低声打着游戏、聊着近期的球赛，笑声肆无忌惮；靠窗的几组女生围坐在一起，捧着手机小声八卦，话题绕不开刚分班敲定的班级格局，更绕不开年级里人人默认的——四大校霸。
　　“真服了，林语和景时怎么又在二班？”“高一就是吊车尾分数，分班还能留在烂班，也是真不着急。”
　　“他俩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偏偏不爱学习，可惜这张脸了。”
　　“何止啊，四班那两个更绝！宋池天天摆烂逃课，成绩稀烂，跟个小霸王似的，结果同桌是周宴那种乖乖学霸，反差感直接拉满！”细碎的议论轻飘飘飘在空气里，不大，却足够清晰地落进耳尖灵敏的人心里。周遭的同学各有说辞，几乎所有普通学生都抱着同款惋惜心态——
　　四个颜值、身段、脑子明明都拔尖的少年，两个窝在二班彻底摆烂，一个在四班肆意胡闹，偏偏只有一个周宴安分守己、稳步上进。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这就是既定的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现状。没人去深究表象之下的真假，也没人敢轻易招惹这四个在年级里出了名的校霸。
　　二班后排，林语靠在窗沿，指尖轻搭在微凉的玻璃上，对周遭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他听得一清二楚。那些惋惜、嘲讽、可惜、不解，那些贴在他们四人身上的“差生”“摆烂”“浪费天赋”的标签，从高一伴随到现在，早已让他习以为常。少年眉眼清冷，眼底无波无澜，丝毫不受外界嘈杂影响。
　　他本就不需要旁人的理解。伪装平庸，活在流言底端，藏起一身锋芒，是他早早为自己选好的路。未来要踏入缉毒黑暗，如今越平庸、越不起眼，日后便越安全、越无牵无挂。景时转过来的动作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随意，恰好挡住了侧面投来的几道打量目光。班里不少女生借着闲谈的空隙，偷偷侧目偷看后排这对颜值逆天的前后桌，眼神里带着直白的好奇与好感。都是普通的学生，鲜活的校园群像，衬得两个少年愈发干净出尘，格格不入。
　　景时手肘搭在林语的桌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笑：“又被围观了。”林语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习惯了。”
　　“我可没习惯。”景时微微歪头，漆黑的瞳孔定定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语气散漫又认真，“被人看可以，别总看你。”这句独占感极淡的话，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偏爱，隐晦又克制，贴合上册青涩暗恋的所有分寸。林语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柔软，又轻轻颤了颤。他没接话，只是微微垂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起伏。外人眼里肆意摆烂、毫无上进心的两个差生，此刻在无人窥探的角落，有着旁人永远看不懂的默契与羁绊。
　　与此同时，隔壁四班的课间氛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没有二班松弛的摆烂感，也没有重点班紧绷的压力，四班的课间温和松弛，却唯独靠窗的位置，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宋池单手撑着下巴，一脸不耐地将习题册合上，随手丢在桌角，动作张扬桀骜。旁边几个男生凑过来搭话：“池哥，分班第一天数学课听懂没？感觉巨难。宋池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刻意的散漫：“听不懂，瞎学。”典型的伪装学渣发言，敷衍又潦草，完美契合他在外人面前的差生人设。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整节课的知识点、重难点、延伸题型，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快速举一反三。他只是懒得表现，懒得争名次，懒得活在旁人的期待里。他要的从来不是年级排名，不是老师夸奖，是未来刑侦一线的利刃出鞘。
　　身旁的周宴始终安静坐着，慢条斯理地整理课堂笔记，字迹工整利落，页面干干净净，条理清晰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他全程安静自持，不参与闲聊，不跟风摆烂，稳稳守着自己的节奏。等周遭同学散去，他才淡淡侧头，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宋池，语气平静无波：“听不懂就好好听，别自欺欺人。
　　“周宴你能不能别这么死板？”宋池立刻抬杠，挑眉怼回去，“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的好学生人设就行。”
　　“同桌一场，不想被你拖累平均分。”周宴淡淡回怼，字字克制，却寸步不让。
　　“搞笑，老子烂我的，用得着你操心？”
　　两人三两句便开启互怼模式，针锋相对，语气较劲，眼底清清白白，无半分暧昧心动，只有纯粹的死对头不对付。周围路过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分班落座，四班所有人都知道，班里最不对付的两个人，偏偏成了同桌。桀骜摆烂校霸×温润稳分学霸，天生相克，日日拌嘴。没人知道，这看似格格不入的两人，和隔壁二班的蛰伏少年，并称七中四大校霸，是整个高二年级，藏得最深的四块璞玉。
　　走廊里，课间的人流来来往往，两个班级的故事在同一片盛夏里并行上演。偶尔有跨班的熟人路过，对着两个教室的窗口小声议论：“四大校霸彻底定型了，二班两个摆烂王，四班一对冤家，这届高二算是有看点了。”
　　“可惜了，四个长得这么帅，没一个正经学习的，也就周宴靠谱点。”嘈杂流言四起，偏见根深蒂固。普通的学生永远只能看见表层的假象，看不见四个少年眼底藏着的风声，看不见他们刻意伪装的平庸，看不见他们各自滚烫坚定的初心。
　　二班的温柔蛰伏，四班的针锋相对。有人为爱隐忍蛰伏，有人为道藏锋守拙，有人随性肆意张扬，有人清醒稳步前行。
　　景时看着眼前安静垂眸的林语，眼底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细碎的温柔与笃定。他知道林语的隐忍，知道他的克制，知道他看似冷漠的皮囊下，藏着最坚定、最孤勇的理想。前路黑暗风雨多，他可以等，可以陪，可以一直兜底。少年的心事藏在盛夏风里，不敢宣之于口，却岁岁生根。林语抬眼，望向窗外辽阔的蓝天，心底澄澈而坚定。
　　此刻的平庸是假的，此刻的散漫是装的。唯有未来的路、心底的信仰、眼底的坚守，全部为真。喧闹依旧环绕四周，流言依旧漫天纷飞。但四大校霸的高二岁月，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沿着各自的轨迹，悄然奔赴既定的宿命。温柔等候，孤勇赴暗，桀骜生长，清醒自持。
　　所有青春的铺垫，都是为了日后那场轰轰烈烈、意难平到底的盛大别离与余生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