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半片桃花

2、第 2 章

　　新学期的第一堂数学课正式开课。
　　窗外的夏风迟迟不散，裹着香樟叶闷热的气息灌进教室，拂动课桌上崭新的课本页角。二班的课堂氛围一如既往的松垮散漫，大半人低着头扒拉新课本，有的偷偷摸出手机藏在桌肚，有的撑着下巴走神发呆，细碎的低语声断断续续，衬得整间教室懒散又松弛。
　　徐老师脾气温和，早就听闻二班的风气，也不刻意苛责，只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写下高二开篇的函数知识点，语速平缓，循序渐进。
　　“我们先复习高一遗留的核心考点，衔接高二新课。”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响清晰传开。讲台下，大多数学生听得云里雾里，时不时走神晃神，一副彻底跟不上的模样，完美贴合外界对高二二班“吊车尾差班”的固有印象。只有靠窗的那一组前后桌，是截然不同的状态，却藏得滴水不漏。前排的景时懒懒撑着侧脸，半阖着眼，看起来像是昏昏欲睡、根本没在听课，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姿态散漫又慵懒，活脱脱一副无心向学的差生模样。可如果凑近细看就会发现，他垂下的眼眸半点倦意都无，漆黑的瞳孔清亮通透，黑板上每一个公式、每一处推导逻辑，都被他快速梳理、熟记于心。笔尖在草稿纸上随意划着杂乱无章的线条，看似胡乱涂鸦，实则是极简的思路简写，旁人根本看不懂其中门道。
　　他习惯性伪装平庸。从高一到现在，他早已熟练这套藏锋的方式。不用费力迎合旁人，不用站在风口显眼处，甘愿落在普通甚至差生的标签里，自在松弛，无人窥探，无人深究。唯一让他无法彻底松弛的，是身后的人。
　　景时的余光，隔着一寸椅背的距离，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后排的林语身上。他不用回头，就能精准描摹出少年的模样。林语坐得不算端正，微微靠着椅背，身姿清挺单薄，脸上没什么神情，清冷的眉眼淡漠疏离，仿佛黑板上晦涩的知识点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课本页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批注，草稿纸空白一片，看起来比班里任何一个摆烂的学生都要敷衍、都要不上心。
　　可景时知道，这都是装的。林语的伪装，比他更极致，更内敛。他从不张扬，从不刻意惹眼，安静地隐在人群末尾，用最平庸的成绩、最散漫的姿态，捂住一身旁人难及的天赋与心性。
　　景时心底轻轻漾开一点笑意。整个七中，整个年级，大概只有他能看穿林语这层冰冷又敷衍的外壳。也只有林语，能隐隐看穿他慵懒表象下的清醒自持。
　　两个极致聪明的人，心甘情愿窝在最差的班级里，默契地一同伪装、一同蛰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清醒地看着周遭所有人的偏见与定义。
　　后排的林语似是察觉到前排人的走神注视，眼皮微抬，视线轻轻落在景时的后脑勺上。少年的头发柔软干净，阳光落在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边，看着温顺又无害。
　　林语的眸色微动。他比谁都清楚景时的底子。高一无数次大小考试，此人次次刻意空题、故意写错压轴、压着分数底线，稳稳将自己锁在年级中下游。看似肆意荒唐，实则心思缜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张扬，不少一分落魄。和自己，一模一样。
　　林语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黑板。繁杂的函数逻辑层层递进，旁人看得头疼费解，于他而言却是熟稔于心的基础内容。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漠然的样子，不露半分破绽。
　　他必须平庸，必须普通。太过耀眼的锋芒，太过出众的成绩，只会被重点班锁定，被老师重点关注，打乱他早已规划好的前路。他要考警校，要走缉毒的高危道路。
　　年少的安稳张扬、万众瞩目，于他而言都是多余的累赘。他要做的，是蛰伏、是沉淀、是悄无声息地变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铺好通往黑暗的前路。
　　课堂过半，教室里的嘈杂渐渐淡去，只剩下老师的讲课声和笔尖轻划纸张的细碎声响。
　　隔壁四班的课堂氛围，和二班截然相反。没有肆意摆烂的散漫，没有肆无忌惮的闲谈，学风平稳规整，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听课记笔记。唯独靠窗的一组同桌，气氛微妙又紧绷。
　　宋池撑着下巴，眉眼桀骜冷淡，眼神放空看似走神，手里的笔却飞快在草稿纸上演算，写完又毫不犹豫地狠狠划掉，故意留下一片凌乱潦草的痕迹，伪装出听不懂、学不会的差生模样。他和林语、景时是同一类人。骨子里傲气十足，天赋顶尖，偏偏不肯安分示人，偏爱藏起锋芒，故意摆烂压分，顶着差生的标签肆意度日。他心里早早笃定了未来的方向——刑侦一线，惩恶扬善，和林语殊途同归。身旁的周宴始终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认真听着课，一笔一划规整记着笔记，页面工整清晰，条理清晰得令人赏心悦目。
　　从高一到现在，他始终如此。明明拥有和景时不分上下的智商，拥有随意碾压年级的实力，却从不愿跟风摆烂。他清醒自持，稳步前行，成绩永远稳稳卡在年级中等偏上，不冒头、不拔尖、不堕落，守住自己的节奏，不参与另外三人肆意荒唐的伪装游戏。
　　不是不能烂，是不愿烂。
　　他看着身旁刻意敷衍、假装愚钝的宋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却没有多言。分班第一天，这对死对头同桌的相处模式，就已经定型。宋池看不惯他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模样，觉得刻板无趣、束手束脚；周宴看不惯他肆意摆烂、浪费天赋的模样，觉得莽撞任性、毫无分寸。
　　两人互不理解，互不迁就，课上各做各的，课下偶尔拌嘴抬杠，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没有半分暧昧，没有丝毫心动，只有纯粹的不对付，实打实的欢喜冤家死对头。但无人知晓，这四班的针锋相对，二班的默契蛰伏，四条看似平行无关的少年人生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悄缠绕交织，注定羁绊一生。
　　二班课堂。短暂的课间休息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徐老师放下教案，笑着叮嘱：“课间好好休息，刚分班不用太紧绷，慢慢来，高二一切皆有可能。”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分班的新变化，有人吐槽二班的学风太差，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唯独后排的林语，依旧安静坐着，没动分毫。阳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衬得少年眉眼愈发疏离孤冷。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香樟枝叶，遥遥落在远处的天际，深远又平静。
　　前路太长，太暗，太险。
　　他此刻的平庸，此刻的蛰伏，此刻藏起的所有锋芒与温柔，都是为了日后奔赴黑暗时，能有足够的底气站稳脚跟。
　　前排的景时缓缓转过身。少年慵懒的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语气随意散漫，像寻常同桌闲聊一般，轻轻开口：“分班第一天，适应？”林语抬眼，对上他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温柔与笃定。林语淡淡颔首，声线清冷低沉：“还好。”简单两个字，轻浅无声。
　　却在燥热的初秋风里，悄悄掀起了两人心底，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风声。
　　假意平庸的少年，藏着最滚烫的初心。
　　看似散漫的青春，早已写好了余生所有的颠沛与遗憾。

　　四大校霸的高二序章，才刚刚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