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漫长岁月里》吉庆有余

4、自相残杀 翻脸

　　到了周一，已通过公司简历初筛的唐月和北欢欢，一起参加公司转岗竞聘。

　　首先是笔试，当天所有内外部应聘者坐在大会议室里，埋头完成所申请岗位的笔试试卷。唐月感觉好像又回到学生时代的考试，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有人小声咳嗽，清喉咙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全力争取工作机会。

　　因为笔试都是标准题，分数很快会出来，所以笔试后应聘者需要等考试结果。分数出来后，人事部会短信通知进入复试的应聘者。

　　提交试卷后，唐月返回前台忙碌。

　　北欢欢走了过来，神色紧张，还带着些沮丧。她悄悄告诉唐月：“刚才马总去人事部取消了二部的招聘岗位，说已通过猎头找到合适的人了！唉，现在我们竞聘的岗位只有一部那一个了！只有一个岗位空缺了！！唉，原本两个部门笔试的前两名能进入复试，竞聘所申请部门的岗位空缺，现在却变成了两个部门笔试第一名竞争一个岗位，后面的人连复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原本泼辣爽快、直言快语的她，因为心慌，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

　　唐月理了理思路：“也就是说，HR初筛后的40多名应聘者经过笔试后，只有2人能进入复试，而不是以前的4人，而岗位空缺呢，只有一个了。”

　　北欢欢神色凝重：“是啊，机会突然少了一半，马长春真是讨厌。”

　　唐月拉了一下北欢欢的胳膊，笑眯眯鼓励好朋友：“欢欢，我觉得你能行。”

　　北欢欢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嘴里谦虚地说：“二部申请者也有20多人，我怎么可能拿第一名呀？我看复试可能轮不到我呢！”

　　这时唐月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短信。她点开查看，是让她参加复试的通知。

　　北欢欢很快也收到了。

　　两位好朋友，都以各自小组第一名的身份，进入复试竞争。她俩原本分开申请不同的部门，借此避免两人“开战”，把机会最大化，但因为马长春取消二部的招聘岗位，两人现在都以各自小组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复试。

　　看来，两个好友不得不“开战”了。

　　其实，北欢欢当初主动提出让唐月申请一部，她申请二部，除了雷一鸣经常辅导唐月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雷一鸣在公司不得势，经常被马长春欺负——这在公司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家把原因归咎于雷一鸣的性格，北欢欢并不完全赞同，因为她在人事部工作，把领导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清楚。所以北欢欢不会选择去一部，以前唐月邀请她一起去听雷一鸣的辅导，她也委婉拒绝了。跟一个失势的领导走得太近的话，北欢欢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但北欢欢并没有把这些顾虑和考量告诉唐月。就算跟唐月关系很好，北欢欢也有点小小的私心，想为自己的转岗竞聘和职业发展争取更多机会。

　　收到进入复试的短信后，北欢欢转身匆忙离开，都没时间和心情跟唐月说一声。离复试还有点时间，她要赶回办公室再看看书。她和唐月曾一起备考，对方的实力，她心里门儿清。

　　到了复试时间，唐月和北欢欢准时来到规定的小会议室。进入会议室前，两人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彼此打气加油，但北欢欢的表情极为不自然。

　　只有人事部陈总在会议室里。

　　唐月和北欢欢快速坐到陈总对面，两人桌上都有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笔和纸。

　　陈总分别递给两人一摞厚厚的材料，说给她们半小时准备，可以用电脑查资料。

　　因为材料上只有案例，没有问题，不知道复试官会提什么问题，所以应聘者需要尽快熟悉案例，准备问题自问自答。

　　陈总离开后，唐月和北欢欢飞快地看案例，查资料，写问题，做笔记……

　　很快半小时过去了，陈总、骆坤和马长春进入小会议室，坐在唐月跟北欢欢对面。

　　陈总扫了唐月和北欢欢一眼后，解释说：“本来应该分开复试，因为你们都是公司员工，为了节省时间，就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骆总和马总后面有重要会议。”

　　马长春直言不讳地补充说：“放在一起复试，提高效率，也能让我们有个比较直观的比较，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学习能力强，反应快的人。”

　　唐月跟北欢欢对视一眼。唐月心里有点抱怨，这不是让她们两个好朋友面对面厮杀吗？

　　马长春微笑：“反正不管是分开面，还是一起面，最后都是能者上，我们只选一个。”

　　陈总点头，看向骆坤问：“骆总，您看——？”

　　骆坤淡淡地说：“没问题。”

　　陈总：“那就开始吧。”

　　马长春拿起桌上列出问题的纸，轻松地调侃道：“还是我来提问吧，这两个小朋友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我来提问的话，她们可能就没那么紧张。”

　　陈总提醒：“欢欢，唐月，你们知道答案的话，要抢答哦。”

　　听陈总这么一说，小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唐月深吸一口气。

　　北欢欢的手心里有了毛毛汗，在衣服上擦了好几下。

　　马长春开始提问：“案例中，企业对XX项目研发费用的会计处理是否正确？”

　　马长春的话音刚落，北欢欢中气十足地抢答：“我来回答！”

　　马长春看看北欢欢，又看看唐月，然后轻轻对北欢欢点头，示意机会给她了。

　　北欢欢低头快速瞄了一眼资料上的笔记，朗声回答道：“根据企业会计核算制度规定，研发项目在立项审批后产生的费用才能资本化，所以企业对XX项目立项审批前产生的费用资本化是错误的，这导致企业在该年度多计无形资产和利润56万元，少计研发费用56万元。”

　　马长春满意地点头，又看了唐月一眼，鼓励说：“员工能不能转岗，关键要看专业能力，所以你们要主动抓住机会，积极展示能力。”

　　唐月咬了一下唇，跟好朋友面对面地厮杀，她很不习惯，所以刚才她犹豫了一下，没想到机会被北欢欢秒抢了。

　　马长春紧跟着抛出第二个问题：“报告期内，企业前五大客户的销售额在营收中的占比分别为68%、57%和46%，上述数据说明企业前五大客户高度集中，请问企业是否存在对大客户的重大依赖风险？”

　　唐月赶紧说“我来”，但她的声音被北欢欢惊天一吼给盖住了。

　　马长春扭头看了看陈总和骆坤，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叫唐月还是北欢欢来回答。

　　骆坤缓缓开口说：“马总刚才说，大家要积极主动展示能力，我觉得北欢欢更积极些。”

　　唐月咬了一下嘴唇，她就知道这个投诉她的家伙，对她有意见。

　　北欢欢高兴地瞄了唐月一眼，眉开眼笑地看向复试官。

　　有了骆坤的点评，马长春朝北欢欢抬手，示意她来回答。

　　北欢欢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三位复试官大佬，声若洪钟地答道：“虽然报告期内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比很高，但五大客户中单一客户收入占比最高为25%，均没有超过30%，因此企业不存在对主要客户的重大依赖。而且，企业新客户储备充足，新客户收入占比逐年提高，企业通过优化客户结构，可降低客户集中度风险。”

　　在北欢欢回答问题的时候，唐月暗暗观察三位面试官，发现他们看向北欢欢的眼神很是赞许。这时唐月才真有点急了，欢欢抢答的那两个问题，她也能回答，可她没能抢过欢欢呀。

　　唐月不愿意努力了三年才争取到的机会，被别人抢走，好朋友也不行——马长春抛出第一个问题时，她因为友情而犹豫，可欢欢并没有让她。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没有北欢欢响亮，还是没抢到机会。唐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的那些字，赶紧再次调整呼吸，暗暗提醒自己不到最后时刻，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很快，马长春抛出第三个问题：“企业收到园区职业技能培训中心200万元培训补贴，请问把这200万元的培训补贴，计入管理费用的会计处理，是否正确？”

　　“正确！”北欢欢情绪饱满，以雷霆之势抢答道。

　　“不正确！”唐月这次也铿锵有力地说出了答案。

　　两人同时报出不同的答案，复试官们听得很清楚。

　　马长春先让北欢欢解释，北欢欢自信满满：“员工的培训费嘛，本来就应该计入管理费用。”

　　马长春又偏头问唐月：“你呢，为什么说它不正确？”

　　总算逮着机会了。

　　唐月清楚冷静地回答道：“因为企业和园区职业技能培训中心，联合搞了一个高级人才培养项目，企业派资深技术人员担任培训师，开发培训课程，开展培训课程，所以这200万元的培训补贴，是该中心发给企业的，不是发给员工个体的培训补贴，因此这笔补助应该计入‘营业外收入’——因为营业外收入，指的是与企业日常经营活动无关的政府补助。”

　　唐月解释的时候，北欢欢低头一目十行地快速查看材料，然后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哎呀哎呀”地小声叫了起来。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但她急于抢机会，急于击败唐月，最后由于粗心大意、毛里毛躁出了差错。

　　北欢欢后悔莫及着急上火的样子，惹得陈总和马长春相视而笑，连高冷的骆坤也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马长春问了第四个问题：“这家软件开发企业申请的是科创板上市，但在报告期企业平均研发率仅为3.5%，媒体质疑其研发费用偏低，这个问题你们怎么看？”

　　北欢欢急忙低头快速查看材料，紧张得手指微微发抖。这个问题并不难，但公司给她们看资料的时间很短，刚才她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现在需要快速定位找到相关信息。

　　但好朋友唐月并没有给她时间，让她去定位相关信息。

　　这一回，唐月再次抢答成功：“虽然企业报告期三年内的研发率均值仅为3.5%，明显低于科创板上市5%以上的要求，也远低于同行业上市可比公司8%的平均水平，但是！该企业报告期三年内的研发费用总计1.5亿元，远高于科创板规定的——最近三年研发费用总额累计在6000万元以上的标准。通过查看企业财务审计表，我发现报告期内企业研发率偏低，主要是因为企业营业收入高所致。”

　　马长春偏头询问北欢欢，这个问题她怎么看？北欢欢小声说跟唐月想法一致，但因为高度紧张，因为遗憾，因为复杂的心情，北欢欢的脸微微有点泛白。

　　跟唐月同台竞争，北欢欢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但又不服气，总想着奋力一搏，或者唐月干前台工作，没见过大场面，在复试时出些差错也是有可能的，或者唐月记着手链事件她的帮助，在复试时故意让她呢？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北欢欢觉得参加复试，说不定她能赢过唐月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但实际情况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唐月不仅没有礼让她，反而如狼似虎地跟她抢机会。唐月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特别冷静，反应快，充分展示她扎实的专业功底。

　　马长春接着又问了六个问题，难度越来越大，唐月全都回答正确。北欢欢有些答对了，有些因准备不充分答不上来，最后一个问题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北欢欢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唐月却是越来越自信。

　　唐月越自信，表现越好，北欢欢的脸色就越难看。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是专门来陪衬唐月优秀的小丑。

　　专业问题考察结束后，陈总直接问：“唐月，你为什么想转岗去业务部门？”

　　北欢欢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脸色更难看了。

　　唐月挺直小身板说：“业务部门的工作更有挑战性，也有更多发展机会，还能挣更多钱，我想在海市买房扎根！”

　　唐月的耿直回答，让陈总和马长春忍不住笑了，但骆坤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骆坤冷冷地说：“在投行，职业道德比专业能力更为重要，因为总有一些企业家为了上市，会变着花样地腐蚀投行工作人员。对那些见钱眼开的投行人员来说，他们的结局要么被上级管理部门行政处罚，要么被直接移送到相关部门接受司法审判！”

　　陈总和马长春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唐月很认真地回应说：“虽然我来自农村，目前租房住在城中村，但我要干干净净地挣钱，要做好金融市场的‘看门人’！”

　　陈总和马长春闻言满意地点头，只有骆坤冷着脸，一抹不易觉察的讥笑，从他嘴角一闪而过，因为骆坤见识过小前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戏精本领。

　　复试结束后，唐月和北欢欢离开小会议室，三位复试官接着开闭门会议，讨论人员录用结果。

　　走出小会议室，唐月立即伸手去拉北欢欢，却被北欢欢嫌弃地甩开。

　　北欢欢脸色苍白，目光冷冷地白了唐月一眼，转身就走。

　　进入小会议室前，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起学习，互相鼓励，唐月被宋晓竺霸凌时，北欢欢给了她很多支持和帮助。唐月也在北欢欢考注会时，认真帮她分析案例，讲解难题，耐心辅导她。

　　而走出小会议室后，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欢欢！”唐月追上北欢欢，真诚地说，“欢欢，以后还有机会呀……”

　　北欢欢转身，狠狠瞪了唐月一眼，生气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等后面的机会，嗯——？！”

　　唐月被北欢欢没道理的话，气到无语，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欢欢，咱俩还是好朋友吗？”

　　北欢欢气呼呼地反问：“好朋友？咱俩什么时候是好朋友？！”

　　欢欢这是跟她翻脸了。

　　下午，北欢欢黑着脸来通知唐月，说复试官投票结果是2:1，她转岗成功。让唐月明天完成前台交接工作后，参加入职前培训，然后她就可以去一部上班。

　　说完，北欢欢递给唐月一张纸，上面列有新邮箱、培训等相关事宜。

　　唐月知道在正常情况下，应聘者只能知道复试结果——行还是不行。但北欢欢却故意把领导们投票结果告诉她。北欢欢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提醒唐月，还有一个人不同意她转岗，同时还要让唐月知道，她唐月并不是完美的。

　　唐月敢肯定，这个给她投了反对票的人，一定是骆坤。后面去他部门工作，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呀，因为骆坤投诉过她，不认可她，还不同意她转岗。

　　不过，不管骆坤是否同意，反正从公司层面看，唐月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通过层层筛选和严格选拔，她终于转岗成功啦！

　　唐月真诚地对来通知她喜讯的北欢欢说：“谢谢你通知我，谢谢你欢欢，我相信你也会很快实现自己的梦想。”

　　北欢欢冷笑一声，板着脸气呼呼地说：“唐月，请叫我北欢欢好吗？不要搞得咱俩很熟的样子！”

　　北欢欢这是要跟唐月划清界限了。

　　唐月无奈苦笑。

　　转岗竞聘，她是有得有失呀，有快乐幸福，也有失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