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漫长岁月里》吉庆有余

16、动人的话 她一头撞进

　　唐月帮助鲁组长时，骆坤说“下次，你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没想到骆坤说的这个“下次”，会来得如此之快，给唐月的教训会如此之深刻。

　　这天，唐月去财务室拿材料，看见会计助理小蔡快速敲键盘，电脑旁边放着厚厚一摞材料。

　　以前唐月被宋晓竺排挤打压时，小蔡不仅支持配合她的工作，空闲时间两人还能友好地聊上几句。小蔡刚毕业，在工作上是个萌新，财务室里的其他同事对她很不友好，常常对她冷嘲热讽。小蔡遇到不能理解的专业问题，会请唐月这个“外人”帮忙，唐月呢，因为同样被排挤心生同情，会尽心尽力地给小蔡讲解，因为这种关系，小蔡对唐月有点尊重，所以两人关系不错。

　　此时唐月走到小蔡旁边，小蔡的台式电脑屏幕很大，唐月看见她正在输入“直播带货模式收入确认”，而收入确认的时间是平台转账时间，便好心提醒说：“小蔡，某宝上有七天无理由退货规定，所以确认收入时间，是不是要把这一点考虑进去？”

　　但今天小蔡不仅没有感谢唐月的帮助，反而冷着脸气呼呼地对唐月发火：“这些我还能不知道吗？我可是学会计专业的。你懂啥？不就是一个前台吗？端茶倒水的人好意思来指点我，是谁给你的勇气？别以为年龄比我大，就想来踩我！”

　　平时对唐月友好的小蔡突然转变态度，唐月明白，跟她是前台转岗这一事在企业广泛传播有关。还有，小蔡最后那一句“年龄比我大”——两人关系好的时候彼此说过年龄，唐月比小蔡大几个月，但小蔡说这句话想一箭双雕，既讽刺唐月，更是借讽刺唐月之机，讽刺财务室那些让她讨厌的老大哥老大姐。

　　坐在小蔡旁边的会计和出纳，闻言都冷笑了一声，故意让小蔡听见。

　　因为工作需要经常跟小蔡联系，唐月便假装反应迟钝，假装听不出她说那些讽刺话，笑眯眯地说：“小蔡，我来拿材料，昨天说好的。”

　　小蔡听见旁边的冷笑声，不愿意继续挖苦唐月了。她不想搞得一个朋友都没有，便没好气地说：“情况有点变化，乔总监出差了。我们不是收购了一公司嘛，这里面涉及到业务合并、财务并表啥的，要等乔总监回来审核后，才能给你们中介机构。”

　　唐月：“哦，原来是这样啊。财务并表啥的，的确需要些时间，那——还是等乔总回来再说吧。小蔡，要不，你先把被收购公司的材料给我们？”

　　小蔡在抽屉里拿出一摞材料，让唐月在资料领取清单上签字后，就让她拿走了。

　　唐月回到尽调室，正想看看被并购公司的材料，对面骆坤却给她布置了一个临时紧急任务。骆坤扫了一眼唐月放在桌上的材料，伸手拿过来看了一会儿，就被隔壁牛总叫走了。

　　等唐月完成骆坤布置的任务后，已过了下班时间。

　　唐月去外面小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后，回尽调室看下午小蔡给她的那一摞材料。

　　第二天唐月正忙着工作，会计助理小蔡急冲冲地跑过来告诉她：“唐月，快，快点！乔总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你！”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

　　唐月连问一句“什么事”，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骆坤看向唐月，站起身，示意唐月跟他一起去。

　　唐月有点忐忑不安，她刚转正，企业就广为流传她以前是前台，然后企业上上下下都质疑她。前两天她刚处理好了王总股权代持还原的事，但企业这边对她的质疑，没那么容易消除，所以唐月这一段时间都特别谨慎。

　　到底是什么事，要让财务总监乔振兴闹到董事长那里？而且非要让唐月去董事长办公室，还是只点名唐月，连骆坤都没提一下？

　　唐月感觉自己拖累了骆坤，小跑着跟在骆坤后面道歉：“骆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事惹恼了乔总。”

　　骆坤倒是一脸淡定，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将风范，淡淡地说：“不要急，不要自己吓自己！什么事，去了不就知道了？”

　　见领导如此淡定，唐月忐忑不安的心，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已经坐着、站着好些人：董事长古阆辉，董秘安婷，人事总监姜总，财务总监乔振兴，还有包括小蔡在内的所有财务室工作人员。

　　气氛非常严肃。

　　企业这一边，大有对唐月兴师问罪的样子。

　　唐月又有点紧张了。

　　唐月没干坏事，自然不怕，但对方人多势众，气氛有些压抑，这让她感到有点紧张。除了紧张，唐月此时心里还满是对骆坤的愧疚——让骆总在这种场合面对众多企业人员，尤其是要面对企业董事长，真是有损他的颜面呀。

　　唐月偷偷瞄了一眼骆坤，见男人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唐月刚刚涌起的紧张情绪，又平复了下去。

　　古阆辉对骆坤点了点头，安婷客气地让骆坤和唐月坐在董事长侧面的沙发上。

　　乔振兴黑着脸质问唐月：“唐经理，是你说什么业务合并，还让小蔡做合并报表？”

　　唐月惊讶地看了一眼一直低着脑袋的小蔡，又看向乔振兴，如实回答说：“没有啊，做什么财务并表？乔总，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看向小蔡。

　　乔振兴不耐烦地说：“小蔡，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小蔡眼神闪躲，不敢看唐月，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我们收购了一家公司……然后唐经理说……这是业务合并，说要……要做财务并表。”

　　唐月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小蔡污蔑她。

　　是财务总监借此想敲打小蔡，只不过利用和“牺牲”了唐月，因为昨天她跟小蔡的对话，财务室里还有其他员工在场，乔振兴只要稍微问一下那些人就什么都清楚了，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地把这么多人叫到董事长办公室来，更没必要明知唐月没犯错，却还要当众“审问”她。

　　但唐月根本不敢当众指出财务总监的这个心思，只能在“审问”中见机行事，努力澄清。

　　于是唐月坦荡、简要地反击说：“昨天我去拿材料，你说要并表，还说要等乔总出差回来审核后，才能给我们中介机构。”

　　小蔡突然提高嗓音，眼神也没刚才那么闪躲了：“就是唐月！她先指点我说，确认网上直播输入的时间点，要考虑7天无条件退款，然后她又指点我，让我做企业财务并表。”

　　唐月脑袋“轰”的一声，气血上涌，有点昏眩。

　　收入时间确认一事，明明是她好心提醒小蔡，现在却成了诬陷她的“罪证”——唐月指点小蔡纠正收入确认时间，再顺便指点她完成财务并表，所有这些行为连贯起来，合情合理，因为唐月好为人师，喜欢在助理会计小蔡那里找存在感嘛。

　　唐月快速稳住情绪，吐字清楚地如实说：“我的确提醒过小蔡，确认网上直播带货收入时间，要考虑七天无条件退货，但小蔡后面说的合并报表的事，我不知道，也没有说。”

　　但现在互相指责，不能从根本上澄清，唐月正想结合昨晚看的材料，做财务分析以证明自己，这时耳边传来骆坤低沉嗓音：“唐经理，你来说说看，对企业新近收购的资产，在会计处理上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小蔡口口声声说“业务合并”，还说要“合并报表”，这些说法对吗？

　　唐月知道这是领导给她摆脱纠缠、自证清白的机会，立即挺直小身板，朗声说：“各位领导……”

　　她的话却被董事长古阆辉打断了。

　　唐月心里一“咯噔”，以为董事长要偏袒自己的员工。

　　“唐经理，你等等。”古阆辉向唐月摆摆手，然后看向小蔡说：“让小蔡先来回答。”

　　小蔡慌神了，搓着手，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收购了公司……属于业务合并，那自然要……要合并报表。”

　　古阆辉严肃地看了小蔡几秒，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然后，他看向唐月语气温和地说：“唐经理，现在你来说。”

　　原来是这样。

　　董事长是个有原则、讲方法的人。

　　唐月对骆坤和古阆辉两位大佬心生感激——他们没有是非不分，没有偏袒谁，而是想了解真相。

　　针对小蔡口口声声说要做“合并报表”，唐月对这个典型错误分析说：“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在本次收购中，如果被收购公司受阆辉科技控制，和阆辉科技构成‘母子关系’的话，那么这次收购可能要考虑合并报表，因为通过合并报表，才能反应企业‘整体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

　　董事长古阆辉摇头，说：“当然不是‘母子关系’，我们只收购了厂房和部分专利而已，根据唐经理刚才讲的，不需要合并报表。唐经理，你接着说。”

　　“谢谢董事长。”针对小蔡犯的第二个错误，唐月继续朗声说，“我看过收购材料，刚才董事长也说了，阆辉科技购买的是厂房和几项专利，没有购买配套的生产运营体系，比如生产线、管理运营制度、供应链等等，也没有聘用被收购企业的员工，不具备完整的投入要素和加工处理过程，不具备产出能力。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20号——企业合并》中有关‘业务’的规定，本次收购不满足‘业务’的定义，因此不构成业务合并，属于资产购买。”

　　董事长看向财务总监乔振兴，问：“老乔，我虽然不大懂财务，但我觉得唐经理说得有道理，是吧？”

　　乔振兴今天一上班就气冲冲地跑来“告状”，还把整个财务室都搬来了，但他只想让唐月过来，没想到骆坤也跟着过来了，所以现在他有些尴尬。听了董事长的问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董秘安婷说：“唐经理分析得很好，很专业。”

　　安婷是懂财务的，乔振兴这边重大财务情况，都要向安婷汇报。

　　古阆辉看向小蔡，严厉地说：“你以为我每天很忙，就不清楚你那边的情况吗？你跟财务室的人关系不好，你一个新人，没有任何经验，为什么不虚心向前辈学习？！你家经济条件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连财务总监都不怎么尊重，难怪他要来我这里告状！老乔今天不是针对中介机构，是想让我看看你长期不服管教让他受气！小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趁着总监出差，偷偷搞点成绩出来，好让自己扬眉吐气！可搞出成绩也要有真本事才行！你把事搞砸了，就双手一摊，把责任推到唐经理身上！下次要再干这种事，你就换地儿吧，不要在我这里锻炼了，我会亲自跟你爸沟通。”

　　唐月这才知道，原来小蔡是董事长介绍进来的“关系户”，跟财务室里的人关系不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是新人被排挤——这和唐月以前被宋晓竺排挤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小蔡被孤立、被排挤的原因，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瞧不起同事们，同事们也不怕她，不仅讽刺她，孤立她，明知她犯了错也不提醒，还故意把她的错捅到财务总监乔振兴那里去。

　　小蔡被古阆辉批评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唐月现在一点都不同情她。

　　唐月突然想起骆坤在鲁宏建签字事件后说过的话，“感情用事，当心被反噬”——她昨天好心帮助小蔡，现在可不就是被小蔡污蔑反咬一口吗？！

　　古阆辉话锋一转，严肃地说：“我知道企业这几天在传唐经理是前台转岗，怀疑她不够专业。老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前台怎么啦？我在创办阆辉科技前，因为工厂倒闭丢了技术员的工作，为了养家糊口我去酒吧当过兼职歌手，后来卖过咸鱼，开过杂货店。还有你们王总，大学时勤工俭学卖过袜子、方便面……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共同把阆辉科技做大做强，不影响我成为董事长，也不影响王虎成为总经理！”

　　办公室非常安静。

　　唐月心里暖暖的，内心充满感激。

　　古阆辉果然是干大事的人，有原则，明是非，能吃苦，也有大局观。

　　古阆辉接着说：“前段时间，我曾陪我孙子看了一部叫《疯狂动物城》的动画片，里面讲了很多成见：大家都认为兔子‘弱小，不能当警察’，当兔子朱迪努力成为警局唯一女警官时，大家又嫌她是草食动物，不聪明，还软弱胆小，根本无法胜任破案、追捕工作，于是被边缘化的朱迪，只能干点贴罚单的简单工作。但事实证明，朱迪勇敢又有能力。这部电影映射了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存在很多成见，比如大家说唐经理以前是前台，现在做IPO业务完全不合格。大家眼睛都瞎了吗？没看到唐经理的业务能力吗？为什么要把一个人永远钉在过去，完全忽略她的成长和进步呢？！我以前曾卖过咸鱼，难道我就不能创业，不能担任董事长吗？难道我就应该一辈子卖咸鱼吗？王虎以前卖过袜子、方便面，难道现在就不能担任总经理？起点只是过去，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一个人，而不是被成见蒙蔽了双眼！”

　　唐月非常感激董事长，不仅能管理上千人的大企业，而且洞察人心，说话既切中要害，又很有温度。

　　骆坤声若洪钟地说：“感谢董事长对人才的爱护。我们鸿兴证券在业界也有一定名气，我们很重视人才队伍的建设，有着严格的人才筛选和考核机制。唐经理是通过多次严格考核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很不错的。在以后的项目中，我们整个项目组包括唐经理，愿意接受大家监督。”

　　听到骆坤再一次在公众场所“护犊子”，唐月感觉心里很温暖，尤其是骆坤那句“唐月不错”，以及董事长上面说的那些话，让唐月确信，本来由小蔡诬陷引起的信任危机，好像已经变成了对她能力认可的表彰大会。

　　但当她听到骆坤讲“接受监督”时，心里“咯噔”一下，变得有点紧张。骆坤这是以退为进，显得有些强势。

　　唐月既对因她而受到牵连的骆坤感到内疚，又担心骆坤说的话得罪企业，得罪董事长，毕竟以后还要跟企业合作，推进项目，在董事长批评哭了小蔡后，唐月觉得就应该见好就收，大家彼此客气一点，以后好开展工作嘛，这对她这种执行层面的员工很重要。

　　果然，心思细腻的安婷感觉到了骆坤的不满，急忙客气地说：“骆总，您是带团队来指导我们工作的！企业上千张嘴，人多嘴杂，后续我会加强企业文化建设，对某些人伤害唐经理的言论，我代表企业道歉。”

　　小职员唐月感觉事态变得有点严重了，急忙诚惶诚恐地说：“我的确从前台转岗，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是我的过去！对大家的议论，我没放在心里，真的，我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和同事们一起努力，勤勉尽责地推进咱们阆辉科技的IPO项目。”

　　说完她看向骆坤，男人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平静，还微微对唐月点了一下头。

　　唐月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让领导跟着受了气，但好歹自己挽回了一点。

　　古阆辉看向小蔡，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人家唐经理，年纪跟你差不多，你看看人家专业又好，又会为人处世。你呢，把我的财务室搞得乌烟瘴气，人人都不喜欢你，小蔡你好好学着点吧！”

　　散会后，唐月跟随骆坤返回尽调室。

　　骆坤冷着脸说：“收入时间确认的事，是你帮了小蔡对吧？”

　　见男人的脸色不对，唐月紧张承认：“嗯。”

　　骆坤板着脸说：“财务室那么多人不能指导小蔡，需要你这个外人操心？你这叫多管闲事，浪费时间，知道吗！！”

　　见唐月不吭声，骆坤继续严厉地说：“你既懂审计，又懂法律，难道不知道职场边界和规避风险吗？！”

　　男人身高腿长，走路很快，唐月只能心怀愧疚，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唉，她以为自己今天表现不差，领导会原谅她，但看领导现在的态度，明显是要跟她算账了。

　　骆坤冷冷地问：“上次鲁组长签字事件，我就跟你说过‘感情用事，当心被反噬’。今天你感觉如何，唐月？！”

　　面对性格强势又在气头上的骆坤，唐月不敢吭声。

　　她上次帮鲁组长，鲁组长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而这一次她帮小蔡，小蔡却想把自己犯的错推给她。

　　骆坤声音又冷了几分：“小蔡今天当着董事长和财务总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咬你一口，诬陷你，你有什么感想？唐月？”

　　说到“唐月”名字时，骆坤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月。

　　唐月没来得及停下脚步，一头撞进骆坤怀里！

　　她的脸使劲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和强劲心跳，还有男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沉稳清冷的松木香味，让唐月的脑袋“轰”的一声，出现短暂轻微的晕眩。

　　她急忙后退几步，伸手胡乱地扒拉头发，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

　　骆坤强大的气场，处处透着他今天心情不爽，表现出要狠狠批评唐月的样子，可唐月竟然会因为不小心撞进他怀里而心慌意乱。

　　唐月被两种慌张弄得不知所措，唉，这……这真是要命呀。

　　男人身形挺拔，双手插兜，微眯双眼，垂眸冷冷地看着唐月。

　　等了几秒没听见动静，男人又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唐月？”

　　嗓音低沉。

　　唐月快速整理好心情，放下挡着脸的手，抬头看向骆坤。男人五官立体，下颌线硬朗完美，黑黢黢的眼睛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小蔡这样待我，我当然……当然很生气。”唐月很快整理好思路，小声说，“领导我明白了，您说在职场要理性，要注意职场边界和规避风险，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当滥好人，一定要正视人性的复杂，因为人并不是非黑即白。比如，我同情雷总受到不公正待遇，但雷总曾无视宋晓竺逼走小欣，所以对小欣来说，雷总又何尝公平公正地对待她呢？我同情鲁宏建，但王总主动提名让鲁宏建代持他的股权，鲁宏建还因此拿到一些管理费，当鲁宏建违背双方签订的协议，拒绝还原代持股权时，在王总眼里鲁宏建就是不地道，就是不对。我就算帮了鲁组长，也要看到这一点。我同情被其他人孤立的会计助理小蔡，担心她工作出错被人嘲笑，明明是帮她，没想到被她倒打一钉耙，还闹到财务总监和董事长那里，让您……受到牵连，跟着受了委屈，对不起领导，真的对不起。”

　　经历过职场风雨洗礼后，在与骆坤第四次讨论“职场理性”后，唐月终于明白：要注意职场边界与理性判断，要学会把控风险保护自己，因为人性非常复杂，并不是非黑即白。

　　骆坤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给予评价，好像这些本就是常识，不值得评价。

　　他冷冷地转身离开。

　　唐月又急忙一路小跑地跟上。

　　唐月不敢多说话，她再一次真切感受到骆坤今天很不高兴，心情很不爽。

　　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蔡向唐月“泼污水”，想折唐月的脸面，那就是没把骆坤放在眼里——虽然董事长后来明确说明，财务总监把小蔡告到他那里，“不是针对中介机构”。

　　唐月跟着骆坤回到尽调室。

　　方一强看向唐月，猴急地想打听她和领导急急忙忙去董事长办公室，到底是为啥事？唐月看着方一强，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大家默默地工作。

　　唐月很想认真工作，无奈思绪万千，怎么都静不下心来。骆坤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护着她的样子，帅气，沉稳，强势有魄力，还认可她的能力，尤其是那一句“唐月不错”的话，让唐月暗暗高兴……这些情绪远远超过了小蔡给她带来的不快。

　　还有，她撞到骆坤坚实的胸膛上，男人的体温，心跳，松木的香味，还有那短暂的昏眩……让她回味无穷，心砰砰乱跳。

　　唐月总想去看骆坤，但又极力克制着不敢看，生怕一看就露出什么不该表露的表情，被性格强势说话毒舌的骆坤识破……唉，心情有点复杂。今天她让骆坤不高兴了，但她却有点……其他感受，情况变得有点复杂。

　　过了一会儿，骆坤起身出门，带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沉稳清冷的松木香味。

　　唐月这才抬头看过去，欣赏男人高大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笔直的大长腿，真是浑身上下哪都好看。

　　方一强猴急地起身追了上去。

　　唐月忍不住为好哥们捏一把汗，担心骆坤在气头上方一强会吃瘪，但又有点期盼他追上去，能跟骆坤聊几句，说不定“大嘴巴”方一强能打听点什么——对不起啊强哥，呵呵。

　　很快方一强眉飞色舞地回来了，神秘兮兮地给唐月发了一条短信：“老唐，刚才领导表扬你了。”

　　什么，表扬？！

　　骆总不是心情很不爽吗？

　　唐月急死了，方一强你这家伙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但唐月知道方一强的性子，便故意不理睬，让他憋得难受。

　　果然，方一强很快又发来短信：“老唐，你知道领导怎么说你的吗？”

　　唐月很想听，也不想让方一强憋太久，免得他万一放弃说呢？于是唐月回了一条彩虹屁短信：“说什么？强哥就是厉害，不愧是领导亲信，心腹，什么都知道。”

　　这回方一强没有回短信，而是大声说：“领导说，唐月不错。”

　　唐月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

　　她没想到，情况是这样的。

　　她没想到，骆坤会这样说。

　　她原以为，骆坤会很生气，会跟她算账。

　　宋晓竺和张磊闻言抬头看看方一强，又看看唐月。

　　张磊首先打破沉默地问：“领导和唐月去董事长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他。

　　唐月有心事，抿着嘴唇，极力压住想上扬的嘴角，浓浓的笑意却从眼底涌了出来。

　　宋晓竺催道：“强哥，领导为什么那么说呀？”

　　唐月竖起耳朵仔细听，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方一强解释说：“今天在董事长办公室，会计助理小蔡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却把‘污水’泼给老唐。领导说，当着那么多企业高管的面，唐月被误会，被财务总监责问，以为她会哭鼻子，以为她会被吓得不知所措，说话打哆嗦，但她没有！”

　　唉，原来是这个呀！

　　唐月有点失望，没有哭算什么本事呀！在男人眼里，女孩子不哭，就值得特别表扬吗？骆坤他是不是认为，女孩子都是胆小鬼、爱哭精变的呀？

　　然后，她听见方一强继续说：“领导说，唐月不仅没哭，还准确分析了小蔡犯的错误，冷静又专业。”

　　唐月听了，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听过最动人的话了。

　　唐月原本以为，今天骆坤会因为财务总监搞那么大阵仗，质问他下属而折损了颜面，会因为小蔡“泼污水”被牵连而心情不爽。没想到骆坤更在意的，却是看到她的成长，欣赏她在高压环境下的冷静和专业。

　　那可是曾投诉过她“情绪不稳定”，转岗竞聘时投过她反对票，虽然同意她转正却明说她“简历很一般，没什么亮点”的男人啊。

　　唐月瞬间心情舒畅，人也有点飘飘然了。

　　长久以来贴在她身上的“前台转岗”标签，专业能力被质疑的焦虑，还有那些因嘲笑带来的自卑与抗拒……唐月忽然觉得它们统统都消散不见了。

　　以后谁要再说她是前台转岗过来的，说吧，无所谓，因为她已足够自信。

　　以后谁要再质疑她没有能力参与IPO项目，说吧，她不会自卑，也不会愤愤不平了。

　　因为她“冷静又专业”。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唐月原以为今天遇到的情况很复杂，没想到并不复杂。

　　不不不！其实仔细想想，今天的情况还是有点复杂的——骆坤让她难以揣摩的心思，还有唐月如坐过山车般起伏跌宕的心情。

　　想到这，唐月忍不住笑眯眯地摸着脸，试图从那里感受男人坚实的胸膛，体温，心跳……

　　好哥们方一强探过头来，关切地问：“老唐怎么了？是牙疼吗？来来来，强哥给你推荐一款防蛀牙膏吧，草莓口味，很好用的……”

　　唐月：“……”

　　唐月心里想着事，对方一强兴致勃勃地推荐，完全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