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漫长岁月里》吉庆有余

15、爱情味道 酸酸甜甜

　　骆坤和方一强靠近唐月，方一强热情招呼：“老唐，走，回尽调室！领导会帮你的。”

　　骆坤气笑：“怎么说话的？一有事就找我，要你们干什么？”

　　唐月解释：“强哥，这事该怎么做，领导上午已经指示过我了。”

　　骆坤本来准备批评方一强，听了唐月的话，立即把到嘴边的话撤了回去。

　　这时有几名企业人员经过，小声地对唐月指指点点——

　　“看到没有，那个女的就是大家说的小前台！”

　　“什么小前台，人家现在是来指导我们IPO的精英！”

　　“鲁组长那事……小前台卡壳了，想装模作样指导我们IPO，没想到出了大糗，哈哈哈。”

　　“有小前台这种假专业人士，我们的IPO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哦！”

　　唐月一把拉住想跟企业人员理论的方一强，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骆坤眉头皱了起来。

　　方一强担心地把打听到有关鲁组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月：王总很凶地骂了鲁组长，人事部跟鲁组长面谈很不顺利，人事部说鲁组长继续闹下去，企业会跟他走法律途径，还会开除他。还有，人事专员电话鲁组长儿子，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据说吵得很厉害，专员还威胁说要开除鲁组长。

　　唐月心想，人事的沟通方式简单又粗暴，说不定跟鲁组长平时老实巴交有很大关系呢！大家以为他家穷，为人忠厚老实，稍微吓唬一下就能乖乖听话，没想到鲁组长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怪不得鲁组长今天中午不接她的电话，原来人家正在气头上呢！姜总本来说好会告诉她人事部与鲁宏建的沟通情况，结果并没有，明显姜总也是在气头上，不想让唐月知道人事部没搞定老实人鲁宏建。

　　和方一强说话的时候，唐月看见一个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这人曾和鲁宏建一起结伴回家，想必是鲁宏建的朋友，唐月急忙追了过去。

　　如果在这条食堂回企业办公大楼必经之路，碰不到这个男人，唐月准备下午上班的时候，再跑一趟质检科，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鲁宏建的朋友。

　　望着唐月的背影，方一强对唐月接手这么棘手的任务很是担心，他叹气说：“看得出来，唐月想帮鲁组长，可鲁组长完全不领情啊！唉，这事可真棘手，鲁组长态度很强硬，企业除了打官司，威胁，好像也没其他好一点的办法呢。”

　　骆坤冷冷地说：“如果下午唐经理跟鲁宏建再次沟通无果，明天我会让宋晓竺接手这个任务。”

　　听说棘手任务会转派给宋晓竺，方一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急忙帮好朋友求情说：“换人？那是不是说唐月没能力完成任务，您才换人？领导您再等等，再等等吧，老唐肯定有办法的！”

　　“时间不等人！推进项目，比低效沟通重要！”

　　方一强想起刚才企业员工的议论，什么“小前台”、“假专业人士”、“IPO项目拖到猴年马月”……一边是很多人等着看笑话，一边是项目推进的时间要求，方一强不知道该怎么帮好朋友说话，只能默默祈祷好朋友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骆坤冷冰冰地甩下拒绝的话后大步离开，方一强急忙追上去，打算见机行事。

　　唐月叫住头发微卷男人，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

　　男人笑着说：“唐经理，你叫我老孟就好了。”

　　两人来到僻静处，唐月简要说明了一下鲁组长变卦前后的情况，以及鲁组长如果不配合企业这边工作，可能会出现的后果。

　　老孟叹息：“唐经理，这事我也劝过老鲁！当年让他代持股权的事，企业开过股东大会，这事谁不知道？还有那代持协议，都是专业律师研究来研究去，把那些字抠了又抠，能让他老鲁钻空子？还有老鲁带王总参加股东大会，签字，录音录像，老鲁收的代持管理费……那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呀！这些话我都跟他说过，可老鲁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劝呀！”

　　唐月问：“老孟，您好好想想，鲁组长家里近期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老孟想了想说：“大事？好像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呀，他老婆常年身体不好，他儿子……”

　　老孟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不知道老鲁是不是因为这事？前段时间我听说，老鲁儿子买了一辆货车，后来好像是货车□□出了点啥问题。”

　　像鲁宏建这种家庭，买货车是大事，办不了证，更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唐月不动声色地对老孟说：“老孟，麻烦您给鲁组长带个话，说我能帮他解决货车□□的事。”

　　老孟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眼唐月，见她个子不高，身体不壮，没有穿戴珠宝，身上衣服也普普通通的，看着不像大富大贵有后台有人脉的样子，但说话却是很有底气。

　　唐月又语气坚定地强调了一遍：“老孟，我真的能帮鲁组长解决货车□□问题！”

　　老孟这才说“行”，说完他快步去质检科找鲁宏建。

　　果然没过多久，鲁宏建电话唐月，约两人在小会议室见面。

　　见面后，鲁宏建又不好意思，又紧张，还有点尴尬。他搓着手，不知该说点什么。

　　唐月主动开口：“鲁组长，我大学住的是混寝，有一个室友叫利娜。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律师，擅长处理各种复杂的民事纠纷，希望能够帮到您。”

　　鲁宏建半信半疑，但还是慢慢告诉了唐月他变卦的原因。

　　原来，鲁宏建拿出多年积蓄，支持儿子鲁大军买货车。鲁大军与某车行签订协议后，支付了十几万元首付后，车记在鲁大军名下，但余款鲁大军需要通过银行贷款来支付。

　　鲁大军拿到车后，与某物流公司签订“挂靠”协议——这种操作在行业里比较普遍。根据协议，该物流公司会协助鲁大军办理货车过户手续。

　　但鲁大军因为不符合贷款条件，无法从银行借到钱，也就无法向车行支付尾款。

　　车行拿不到尾款，便让物流公司扣留了鲁大军的运营证、行驶证等，让鲁大军无法开货车。

　　见儿子在家里愁眉苦脸，买了车却不能赚钱补贴家用，鲁宏建一家都急坏了。昨天鲁大军又去找物流公司人员理论，但对方态度坚决，说不见尾款，绝对不退还扣押的证件。鲁宏建老婆受不了打击，急火攻心，生病住院了。

　　讲完后，鲁宏建老实巴交的脸上，愁云密布。

　　唐月让鲁宏建把相关协议给她看看，鲁宏建立即打开手机，发给唐月。

　　唐月快速浏览后，电话利娜，把协议发给利娜，两人一番沟通后，唐月对鲁宏建说：“鲁组长，利律师说您儿子跟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书》，合法有效，所以物流公司应该协助您儿子办理货车过户手续。另一方面，因为证件被扣，导致协议约定的货车正常运营无法实现，所以您儿子还能申请跟物流公司解除‘挂靠’关系。如果对方不同意你们提出的上述要求，利律师愿意帮您们处理这件事，费用优惠。”

　　鲁宏建大喜过望，声音打颤：“是……是真的吗？能解除挂靠关系，还能让物流公司，尽快协助我们办理货车过户手续？唐经理，我……我没听错吧？”

　　唐月又拨通利娜的电话，让他亲耳听利律师告诉他。

　　唐月把利娜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上，递给鲁宏建。鲁宏建接过那张纸，脸上的喜悦退去，表情尴尬地说：“对不起唐经理，都怪我太着急了，想着花了一大笔钱买了货车，货车证件被扣，儿子有车却只能在家闲着不能赚钱，老婆也因此急得住院！我就想着，就算不要我这张老脸，也要想办法搞点钱，因为……因为我老婆住院，家里真的需要钱啊！所以我才做出那种糊涂事！”

　　鲁宏建一个大男人，说到老婆生病需要钱但他却捉襟见肘，忍不住红了眼眶。

　　唐月安慰他，也实事求是地点了他犯的错误：“鲁组长以后可不要再做这种糊涂事呀，企业让您代持股权，就是知道您家庭比较困难，为您提供一定的经济帮助。以后您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多渠道寻求帮助。“

　　鲁宏建红着脸说：“知道了，谢谢唐经理。”

　　唐月这才拿出协议：“鲁组长，您看这签字——？”

　　鲁宏建二话没说，直接在唐月递给他的协议上签了字。

　　拿到签字后，唐月回到尽调室，把鲁宏建签字的协议放到骆坤桌上，说：“领导，鲁组长签字了。”

　　骆坤挑了一下眉，快速扫了一眼协议名称和鲁宏建的签名，问：“企业那边解决的？”

　　唐月挺直小身板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是我，是我解决的。”

　　她简明扼要地讲了一下解决过程。

　　没想到唐月用自己的方式，短时间内让问题迎刃而解。让箭弩拔张的员工和企业，并没有走到打官司、开除员工那一步。骆坤又挑了一下眉，随即若有若无地“嗯”了一下。

　　唐月高兴地等着骆坤表扬她，没想到骆坤表情很淡。

　　不过想想也是，上午针对她想帮鲁组长，骆坤曾狠狠批评过她，说什么工作效率低下、一团乱麻、“落下一个费力不讨好的烂摊子”、“让你难堪”、“让你寸步难行”……可结果呢，唐月并没让那些糟糕的情况成为现实。

　　对骆坤情绪和表情上的冷淡，唐月完全能理解。

　　“头铁”的方一强突然从旁边探过头来，高兴地说：“领导这下好了，您不用换人了哈，唐月已经解决好了。”

　　什么，换人？

　　唐月看向骆坤，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很快移开视线。

　　不过，只要顺着骆坤上午的思路，对他准备换人的想法并不难理解。说到底，骆坤终究还是不太信任她，不相信她能在短时间内处理好这种棘手的事。

　　然后唐月听见骆坤声音颇为严厉地说：“一强，你是不是很闲？那一章写好了吗？马上交给我！”

　　方一强“嗷嗷”直叫：“还没呢，还没写好！”

　　约束了“大嘴巴”方一强后，骆坤对唐月如实相告：“作为项目总的把控人，我要考虑效率和推进时间，如果今天下午你和鲁宏建沟通再没有进展，我的确考虑过换人。”

　　对骆坤的解释，唐月看向骆坤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影响项目进度，的确应该换人。”

　　她就知道，骆坤是个讲究效率，追求结果导向的人。

　　骆坤淡淡地扫了唐月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工作。

　　然后他听见对面女孩继续说：“我就是想抓紧时间，再试一试，努力为鲁组长再争取一下。”

　　鲁宏建老实巴交，吃苦耐劳，为企业受工伤成了残疾……这样的人不应该陷入绝境，唐月想拉他一把，想让职场有人文关怀，有点温度。

　　骆坤抬头，微眯双眼冷冷地说：“就算被换掉，就算可能会影响到你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工作，你也无所谓吗？”

　　唐月真诚而自信地说：“不是无所谓，是很在乎！我非常珍惜每一次机会，非常热爱我的工作，因为这份工作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是我努力了很长时间，吃了很多苦才获得的！但是，正因为我知道工作机会来之不易，正因为我知道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对我、对鲁组长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才会努力帮鲁组长一把！鲁组长忠厚老实，突然变卦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办法帮他解决困难，签字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就像现在这样，皆大欢喜多好啊！”

　　拒绝用简单粗暴的办法解决问题。

　　企业那边某些高层领导动不动就说要开除鲁组长，这是一种藐视打工人的做法，并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唐月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似乎有一种能将冰雪融化的力量。

　　只是，骆坤心里的“冰”，可不是那么好融化的。

　　骆坤挑了一下眉，缓缓地说：“下次，你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记住只有理性的人，才会在职场有更好的发展。”

　　唐月小声嘀咕：“这是您第三次提‘职场理性’，但太过理性，大家岂不是成了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人？”

　　骆坤今天没什么耐心讨论，冷冷地轻嗤一声：“感情用事，当心被反噬。”

　　唐月不敢苟同。

　　追求规则和效率优先，强调职场理性与原则性，并不是说要不近人情，并不是说职场完全没有人文关怀呀！

　　“领导，老唐，”“头铁”的方一强在旁边忍不住插嘴，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理性？什么人形机器人？是最近又出了什么好看的科幻小说吗？”

　　方一强没怎么听清楚两人的对话。

　　“不是。”骆坤和唐月一起否定，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给方一强解释。

　　骆坤随即对“大嘴巴”补了一句：“一强，那一章你写好了吗？”

　　“领导，我还想再优化一下哈。”方一强小声嘀嘀咕咕，“不是说下班的时候交吗？领导您怎么忘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唐月看见骆坤的视线落在方一强身上，表情很是复杂，好像对方一强这种耿直、心思粗大、还有点“大嘴巴”的员工，骆坤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唐月忍不住嘴角上扬，然后骆坤的视线立马就转了过来。唐月快速垂眸工作，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工作。

　　鲁宏建虽然签了字，但这事还没结束。

　　唐月拿着协议去找董秘安婷，从上午王虎发火时安婷的劝说可以看出来，安婷人美心善，说不定会帮鲁宏建说几句好话。

　　安婷听了唐月的调查结果，没有立即表态怎么处理鲁宏建，而是温言说：“唐经理，这事我知道了，辛苦了唐经理！我们有些领导啊做事不够细，怕麻烦，总想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动不动就要开除员工。唐经理，你这是很好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唐月谦虚地说：“我没有什么经验，要向各位领导好好学习。”

　　几天后的中午，消息灵通的方一强告诉唐月，鲁宏建被人事部叫过去批评了一通，鲁组长也很诚恳地道了歉，董事长和王总都没说什么。这样鲁组长签字要钱那事，就算是翻篇了。

　　唐月心想，古总和王总毕竟是拟上市公司的掌舵人，果然有大格局呀。王总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总体上讲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鲁组长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就好，希望他以后吸取教训。

　　讲完鲁宏建签字事件的后续处理后，方一强一脸不解地问：“鲁组长家里有困难，为什么不直说？企业又不是没帮过他。”

　　唐月偏头想了一下，看向方一强说：“可能是他性格或自尊心的原因，或者是他家突发多个问题让他急火攻心，当然也可能是领导太凶，或者是他和领导互不信任……谁知道呢。”

　　唐月感觉对面有人看了过来，等她看过去时，发现骆坤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

　　唐月心想，大概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大家正说着，鲁宏建拎着一篮子枇杷走了进来。

　　鲁宏建笑呵呵真诚地说：“唐经理，谢谢您的帮助！我儿子货车的事已经解决好了。这是在我亲戚家的果园里采摘的枇杷，新鲜可口，刚才我清洗过了，请您品尝。”

　　唐月说项目组不收礼，鲁宏建憋红了脸，说：“一点小心意，不值钱的。”

　　礼轻情意重。

　　唐月道谢后，鲁宏建放下小篮子离开。

　　方一强打开盖在上面的几片嫩绿树叶，下面是黄灿灿圆溜溜的枇杷，看上去特别新鲜。

　　方一强不客气地吃了一颗，连叫“好吃，好吃”。

　　唐月拎着小篮子，给同事们每人分了几颗。当她拿着枇杷准备放到骆坤桌上时，骆坤摆摆手说：“我不吃。”

　　鲁宏建送枇杷是感谢，是人情世故。骆坤不吃枇杷，是什么呢？是拉不下面子吗？当初他可是劝唐月要“杀伐果断”，不要“于心不忍”，否则他就要换人呢。对了，骆总还说“感情用事，当心被反噬”，现在，唐月并没有因为帮助老实人鲁宏建被反噬，相反，人家提着一篮子新鲜可口的枇杷亲自来感谢唐月呢！

　　唐月体贴地把杨梅和上次请骆坤吃“酸辣米线”的事联系在一起，笑眯眯地开玩笑说：“领导，枇杷一点都不辣哦！”

　　骆坤听了果然受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明明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嘴里却故意不饶人地说：“唐月，还得意上了是吧？”

　　张磊轻嗤一声，讽刺地说：“唐月，有点常识好吗？枇杷能辣吗？你还是农村出来的呢，真是服了。”

　　唐月跟骆坤对视一眼，有种一起守秘密的默契感。

　　唐月吃了一颗枇杷，酸酸甜甜的果然很好吃。后来她才知道，苏州的枇杷很有名。

　　见骆坤没有拒绝吃枇杷的意思，方一强立即化身文艺青年，吧唧着嘴巴，说着不知从哪里看到的文绉绉的话：“酸酸甜甜，是爱情的味道，是眉宇间的酸，是岁月回甘的甜。”

　　然后他在几颗枇杷里，扒拉来扒拉去地找了一颗最大最新鲜的递给骆坤，“头铁”地说：“领导，您也来尝尝爱情的味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

　　骆坤瞪了方一强一眼，责备说：“我说不吃，你耳朵聋了吗？”

　　说完他大步走出尽调室。

　　心思粗大得能同时漏下5个大篮球的方一强，小声对唐月嘀咕：“领导最不喜欢讨论爱情，因为领导是爱情绝缘体。真的，我见过好几个漂亮女人追求他，都被他无情拒绝了。”

　　唐月好奇地问：“都拒绝了？”

　　方一强来劲了：“嗯！他说那些漂亮女人眼线歪了，眼睛化成了大小眼，还问一个长得很古典的美女，是不是早上吃大蒜了？哈哈哈！所以刚才我让领导吃杨梅，品尝爱情味道，他才那么生气呢！他真的是爱情绝缘体呀。”

　　唐月忍不住好心提醒方一强：“那你还跟他说那些？”

　　她这个心思粗大的好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