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漫长岁月里》吉庆有余

12、甩她耳光 “投行妲己

　　转正的喜讯，唐月想尽快分享给好朋友。

　　她快速给蒋玲发短信，蒋玲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都带着喜悦：“小糖块，恭喜啊，发达了别忘了你亲爱的发小哦。”

　　唐月喜滋滋地去茶水室，想电话北欢欢解释一下她留在一部的原因，可她试了好几次，根本联系不上北欢欢。

　　因为北欢欢已经把她拉黑了。

　　周末唐月留在企业尽调室，看书学习。她的起点比同事们都低，唯有更努力一些，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骆坤来尽调室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唐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骆坤，笑容灿烂地招呼：“领导早！”

　　骆坤想询问她今天怎么还在这里？同事们都外出放松去了。

　　但唐月低头很认真地看书，做笔记，黑色秀发自然垂落在肩上，巴掌大的脸秀气白皙，眉宇间透着英气。

　　骆坤很快移开视线。

　　他记得唐月转岗复试时曾提到过她住在城中村，估计那地方还不如这里安静呢。骆坤扫了一眼唐月摆放在桌上那几本厚厚的书籍，全是专业书，还有全英文版的。

　　这姑娘确实很努力，试用期表现不错。她用实际行动，改变了骆坤有关学历与能力的观念。看来学历高，并不一定代表能力强，岗位任职的基本要求不一定非要名校硕士不可，其实，特别优秀的本科生也是可以考虑的。

　　唐月本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唐月看了一会儿书，又做了两个案例分析后，端着水杯起身准备去添水，这时她才发现骆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唐月和同事们接到通知，返回公司参加培训。

　　培训前，唐月找到北欢欢，想当面跟她解释自己留在一部的事，但北欢欢却黑着脸说：“请不要打扰我工作，谢谢。”

　　用词非常礼貌，又是“请”，又是“谢谢”，但语气冷冰冰的，哪有半点客气？

　　今天一整天都是培训，大家都不需要工作，而且北欢欢此时明明在手机上看购物网站，花花绿绿的网页明晃晃摆在眼前，找借口都那么随意，是完全不把唐月这个曾经的老朋友放在眼里了吗？是完全不管唐月的感受了吗？

　　唐月有些难受，也不管北欢欢的借口，坚持说：“欢欢，我在一部费了好大的劲……”

　　她才刚说了几个字，北欢欢就满脸不耐烦地黑着脸起身离开，根本不想听。

　　唐月跟在后面：“欢欢，你听我解释，我留在一部是因为我已经适应了那里，而且我留下来也是骆总的意思……”

　　北欢欢猛地转身，气呼呼地说：“少跟我说是骆总的意思，明明就是你故意想整我！想让我在二部难受，想让我永远比你差！唐月，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马总点名调你过去，你就去好了，对你没有坏处，只有被马总欣赏从此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你是怎么做的唐月？你完全不顾我的请求！好好好，唐月你拽上天，你清高了不起，你看不上马总的二部……”

　　唐月打断北欢欢的话，小声快速地说：“欢欢，别这么说好吗？我只是基层小职员，没有任何背景，还不是领导把我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由得了我吗？”

　　北欢欢黑着脸说：“人家马总点名要你，你就去嘛！骆总那里你可以去解释，我也可以去解释！反正当时骆总还没给你转正，如果他真认为你是不可缺少的人才，就不可能给你试用期，他就应该像马总那样直接让你转正噻！你明明可以在二部是马总的心腹，混得如鱼得水，却非要让我去受折磨。你说你这样做是不是心眼坏透了，是不是瞎折腾？让我去二部，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两人站在走廊正在小声争论，后面远远传来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那不是攀了高枝的小前台吗？亏得我当年那么照顾你，白眼狼！”

　　是马长春。

　　唐月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

　　马长春箭步走到唐月面前，北欢欢急忙闪身离开，然后躲在转角的地方，竖着耳朵仔细听。

　　马长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唐月：“唐月，长出息了哈！我让你来二部，准备亲自带教你，你这个小前台竟然敢摆架子拒绝我，还搬出骆总来拒绝我！你是什么意思，嗯——？！”

　　幸好那天马长春没有直接电话唐月，问她是否愿意去二部？如果马长春直接电话唐月的话，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半讽刺半威逼唐月，唐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马长春呢！但那天马长春直接去人事部要人，以为一部还是雷一鸣时期的一部，而唐月这种前台转岗人员，还不是跟小棋子、小芝麻、小玩具似的，他想怎么拨弄就怎么拨弄，他想甩到哪里就能甩到哪里，没想到骆坤不是雷一鸣，没让他得逞。

　　面对马长春的斥责，唐月没有生气，而是立即满脸堆笑，礼貌又热情地说：“哎呀马总，好久不见，看您人逢喜事精神爽，肯定又接到大项目了，恭喜马总！您在公司总是一骑绝尘、一枝独秀啊！唉，我就是一个基层小员工，哪里有什么架子呀？都怪我能力不行，自卑得很，担心自己听不懂您的专业指导。”

　　唐月好一顿彩虹屁，加谦卑的自贬，终于让准备阴阳怪气兴师问罪的马长春高兴起来了。

　　连同在骆坤那里吃瘪的怨气，也被他暂时抛之脑后了。

　　他心情一好，就开始仔细打量唐月，视线在唐月身材凹凸的地方反复扫描，完全就是肆无忌惮，他一边看一边夸了起来：“哎哟，这真的是以前那个灰头土脸、土不拉几的小前台吗？唐月你变化很大嘛，比以前……感觉比以前漂亮了，啧啧啧，真是人靠衣装。”

　　唐月心里一惊，马长春是鸿兴证券出了名的“海王”，谈过很多很多女朋友，就是不结婚，始终自称“钻石单身汉”，有些人说他风流倜傥，但唐月一点都不喜欢跟他说话打交道，就是不知道马长春吃错了什么药，总喜欢纠缠唐月，唐月心里很抗拒，但她职务低，人微言轻不敢得罪马长春，时间久了唐月心里又气又恨，跟当时的好友北欢欢说了没用，唐月便跟直属领导行政经理抱怨，但经理说她“爱做白日梦，马总让你干点打印复印的事，又没有把你怎么样，哎哟人家马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小唐啊有时间多干活，别整天胡思乱想！灰姑娘找王子的事落不到你身上，清醒一点现实一点吧！”马长春的确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唐月就忍啊忍，但有一次唐月把马长春交代的事干完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急忙把材料给马长春送去，马长春眼神怪怪地看着她，还伸手去拉她，说感谢她要带她出去吃晚饭，唐月吓得转身就跑了。然后马长春跟没事似的，隔段时间又让唐月干活……但今天，马长春的眼神是放肆的、色色的感觉，让唐月浑身起鸡皮疙瘩。

　　转正后唐月特地买了新衣服，做了新发型，整个人精气神比以前更好，自然看上去比以前有气质，漂亮了许多。

　　“马总，不好意思，培训马上就要开始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后，唐月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因为刚才那阵彩虹屁，马长春对唐月的敷衍和溜走并没有生气，而是望着她苗条的背影，眼里那种别样的神色加深，喃喃自语：“呵，小前台害羞了，真是的。”

　　北欢欢转身离开，满脸鄙视。

　　上次她和唐月一起参加转岗竞聘复试，唐月只比她多一票，而那关键的一票就是马长春投的。今天她北欢欢算是看明白了，马长春之所以会投唐月那一票，还不是因为唐月长得比她漂亮！还不是因为唐月在“马海王”面前会来事儿！唐月之前还跟她抱怨过马长春找机会靠近她，现在看来，唐月是主动献殷勤，得了好处，又故意远离马长春，用这种忽冷忽热的手段“吊”着马长春那个“海王”。唐月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恶心至极！

　　前几天，二部有了新岗位，明明是她复试成功，但马长春那骚男却偏要点名把唐月调过去！这不是存心羞辱她，不把她放在眼里吗？只是让马长春没想到的是，半路上杀出个骆坤，阻止唐月去二部。骆坤真是直男不开窍呀，坏了那对男女的好事，还让她在二部整天如坐针毡，难受极了。有时候直男跟骚男一样讨厌……等等，也许是两男争一女呢？最后她却成了，那三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

　　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搞清楚后，北欢欢对唐月愈加厌恶。

　　在她看来，唐月靠色相引诱男人，就该被鞭笞！用新加坡那种鞭刑，狠狠打屁股，打到皮开肉绽，打到流血，哼！

　　上午的培训是新政策解读，业务部门全员参加，包括总经理汤剑飞。老教授讲得很投入，大家也听得很认真。唐月把老教授PPT里的每一字都写下来，再补充上老教授的讲解要点。

　　中午，唐月和一部的同事们去底楼美食汇吃饭。

　　宋晓竺提议吃料理，众人都说好。大家点餐，然后从传送带上把厨房送来的餐一个一个端下来，众人开吃。

　　泡姜是免费的开胃菜，一袋里面大概就三到四片左右，唐月很喜欢，克制地吃了三小袋，没敢多吃。

　　张磊把他面前那满满一罐子泡姜，倒在桌上，全部塞进裤袋里。然后，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过唐月面前的罐子，如法炮制。

　　唐月发现，其他同事对张磊的行为见惯不惊。

　　“老张就是这样，吃饭总要占点便宜。”宋晓竺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唐月解释，然后偏头嫌弃地说，“老张，你能不能少拿点？都不好意思跟你坐一桌吃饭，真是的。”

　　张磊一边往裤袋里塞一袋一袋的泡姜，一边很自然地笑着说：“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你们反正不吃，我女朋友却是特别喜欢吃这个泡姜！就当她一个人，把你们几个人的份额全吃了吧，嘿嘿嘿。”

　　唐月看着张磊两个越来越鼓的裤袋，暗道，这哪里是只把他们这几个人的份额吃了？这是把店家今天备在这里的开胃菜全搬空了呀！

　　方一强建议说：“老张，你要拿，带你女朋友来吃的时候拿呀！你看，对面那些人在笑话我们呢！”

　　张磊满意地摁了一下装得满满当当的裤袋，无所谓地大手一挥：“我们付了钱的，想怎么消费就怎么消费，管别人干什么？大家快吃，下午还有培训呢！”

　　吃完饭，大家准备离开。张磊又抓了几把塑料小鱼带走，里面是调寿司用的酱油。宋晓竺无可奈何地笑：“老张，你干脆把桌子也扛回去得了。”

　　张磊还是那句话：“我付了钱的哈，得把本钱吃回来，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多挣一分钱。”

　　大家走出电梯，马长春和二部的两名员工，也正好从旁边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马长春看见张磊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讽刺说：“哎哟张经理，你该不是又偷偷拿泡姜和调料了吧？”

　　趁着马长春打趣张磊的时候，唐月贴着墙快速离开。

　　下午是雷一鸣主动请缨给基层员工培训，这是雷一鸣退休前为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培训结束后，雷一鸣也就正式退休了。

　　因为全是基层员工，没有领导参加，所以下午的培训纪律很不好，除了一部的员工专心听雷一鸣这个老领导授课外，其他人各忙各的，有人聊天，有人刷某音，有人玩手游，有人闭眼养神……对快要退休的雷一鸣，很多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尊重。

　　一部的全体员工听得特别卖力，回答问题，记笔记，提问，参与讨论……但唐月看得出，雷一鸣脸上有很厚重的失落感。

　　他就像一棵很老很老的树，干枯的树干，干裂的树皮，稀稀疏疏的树叶，失去了生机，很多人忘记了他也曾是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也曾给鸿兴证券作出了巨大贡献。

　　雷一鸣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讲得特别卖力，唐月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培训结束后，雷一鸣开始走离开公司的签字流程。

　　唐月跟随同事们返回工位。

　　在大厅告示栏里，新张贴了一张优秀员工候选人名单。

　　北欢欢大声说：“咦？我们二部怎么会提名唐月？！”

　　大家闻言，立即好奇地围了过去。

　　唐月看到自己的名字，真的在上面，但不是在一部，而是在二部马长春名字后面，表示她是马长春提名的候选人，而且是唯一候选人。

　　名单上没有一部骆坤的名字，表示他弃权，可能因为他加入鸿兴证券的时间短，不太了解员工。

　　这时二部的员工齐齐看向唐月，有生气的，有嫉妒的，有讽刺的。

　　北欢欢故意大声说：“可惜我已经离开人事部了，说不定唐月已经调整到我们二部了呢？”

　　旁边立即有人怂恿她：“你虽然离开人事部，可你跟他们很熟呀，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北欢欢果然转身离开了。

　　唐月知道这是马长春搞的鬼，一会儿点名要调她去二部，一会儿跨部门提名她为优秀员工候选人……马长春仗着是汤总的心腹，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在大领导眼里他做的这些都是小事，不会阻止他。而且马长春搞出这些事，说不定还会打着“爱护人才”的幌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唐月很清楚，马长春这是要把她这个小职员架在“火”上烤呀，故意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以后不知会有多少员工议论她，猜测她跟“海王”马长春是不是有一腿？员工的嫉妒，非议，也许还有一部领导骆坤的不理解，很可能会让唐月在公司“混”不下去。如果不想离开公司的话，她就不得不卑微地去求马长春收留。

　　真是太坏了。

　　北欢欢返回后，朗声说：“我问过了，唐月还是一部的员工！”

　　众人哗然。

　　有人说：“太奇葩了！一部的员工，竟然占用了我们二部的名额！”

　　有人说：“她是马总的心尖宠嘛，大家懂的！前几天马总点名让她来二部，现在又提名她为优秀员工，她能有什么业绩呀！一个前台而已，却被马总惦记着反复推荐，想把公司好的资源都给她，小前台用了什么手段，大家都懂的！”

　　还有人说：“怪不得能从前台打杂转岗来咱们业务部门呢，原来……呵呵，好有心机，好有手段呀。”

　　……

　　人群哄笑。

　　唐月知道，大家这是在嘲笑她跟“马海王”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走得特别近，“马海王”有什么好处，总会想着她这个“宠臣”。

　　方一强大声斥责：“马总今天就在公司，他为什么不提名二部员工，你们不是很生气吗？当面去问他呀！而不是在这里做胆小鬼，欺软怕硬，嚼舌根散布谣言！”

　　嘲笑唐月的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北欢欢走到唐月面前，愤懑地责问：“你凭什么能够从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小前台，转岗去名校硕士挤破脑袋才能去的业务部门？你到底有啥本事，让那么多男人帮助你？雷总辅导你专业知识，马总跨部门提名你为优秀员工，骆总出面拒绝马总调你去二部，连男同事都要帮你骂我们！”

　　宋晓竺使劲拉了几下北欢欢的衣袖，低声劝说：“好了好了欢欢，有话我们三个私底下当面说，何必要在这里闹僵，让他们看笑话呢？”

　　唐月在被众人非议，误解，嘲笑时，方一强和宋晓竺的帮助，让她感觉心里一暖。

　　但憋屈和愤怒的北欢欢，对宋晓竺的善意建议完全听不进去。

　　她使劲甩开宋晓竺的手，不依不饶地朝唐月吼：“那么多男人愿意帮你，凭什么？！不就是凭你那张妖艳风尘的脸，凭你不知羞耻豁得出去吗？！”

　　唐月的心，被昔日好友伤得很痛。

　　唐月痛斥北欢欢：“其他造谣的同事不了解我，不了解我这3年来放弃了多少休息时间，拼命学习备考，拿下了2个行业里含金量很高的专业证书！但你北欢欢还不了解吗？你可是曾经跟我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啊！多少个周末，多少个节假日，多少个下班后的夜晚，我们俩一起挤地铁去图书馆学习，一起讨论问题，互相帮助互相鼓励……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竟然把我努力奋斗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昧着良心说成是靠男人上位？！”

　　唐月越说越气，胸口好像被北欢欢扎了一个大伤口，流血不止。她怒不可遏，伸手狠狠地甩了北欢欢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巴掌后，唐月和北欢欢都后退一步。

　　来劝架的宋晓竺和方一强，也吓了一跳。

　　北欢欢捂着脸，哭着说：“唐月，你敢打我？你这个不要脸的投行妲己！”

　　对北欢欢今天不断用恶毒的话来诋毁和辱骂她，痛苦和震惊已经无法表达唐月此时的感受了。她伸手又要扇北欢欢耳光，被宋晓竺制止了。然后，宋晓竺朝北欢欢吼了一句：“够了，欢欢！”

　　看热闹的人又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投行妲己”不断被重复提到。

　　“干什么呢？！”

　　随着一声吼，众人立马安静下来纷纷让路，雷一鸣走了过来。

　　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几缕花白的头发耷拉在额头，眼袋明显，眼神伤感又悲壮。他伸手捋了一下头发，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的脸，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雷一鸣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厉声呵斥北欢欢：“我雷一鸣兢兢业业在鸿兴证券工作了30年！公司成立35周年的庆典上，推介的十大经典优秀案例，有一半是出自我雷某人带领的团队！我在鸿兴证券的贡献有目共睹，你这个人事部的小职员，竟然说我辅导唐月，是因为看她长得好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我告诉你，还有你们，都TM给我听好了，我为什么要辅导唐月——因为她不满足现状，勇于挑战自我，积极向上，努力追求更好的发展！对这种勇于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我雷老头就是特别欣赏，我就是想帮助她！！你们对这种值得尊敬的同事，都做了什么？！你们在这里散布谣言！！说三道四！！不知羞耻的人，应该是你们这群心术不正的人才对！！！”

　　在职场雷一鸣一直为人和蔼，隐忍退让，从未对领导、对同事、对下属说过重话，从未与他人争吵，从未说过任何骂人的话，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影响工作。

　　但今天，在工作了30年的鸿兴证券，在退休前的最后一天，他怒斥，他骂人，他咆哮！

　　雷一鸣气得胸口急剧起伏，手指发抖，一张脸由通红转变到苍白。

　　面对昔日好友北欢欢的背刺，善良恩师在退休前的悲壮反击，唐月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眼泪缓缓从眼底涌出，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她走过去扶着雷一鸣，老人家双腿打颤，手指发抖。

　　大家都听出来了，雷一鸣这是借着解释为什么辅导唐月专业知识之机，借着纠正众人对唐月说三道四之机，抒发他像“老黄牛”一样兢兢业业劳苦大半辈子，临近退休却始终被公司冷落，他这是将满腔怒火喷到北欢欢身上，发泄他多年来受到的委屈和不公，借此怒斥公司高层！

　　众人低头不语，没人帮北欢欢说一句话——要怪就怪北欢欢运气不好，撞到雷一鸣的怒火上了。

　　雷一鸣怒斥北欢欢时，口水喷了她一脸。

　　北欢欢擦了脸上的口水，眼里的泪水流了下来。

　　唐月气得暗骂：活该。

　　骆坤走过来，威严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公司有严格的人才筛选机制，你们能被录用，哪一个没有经过严格的考核？唐经理转岗竞聘经过笔试和复试，复试是由3个部门负责人联合考核，流程合规，评估公平公正！你们在这里质疑唐经理，就是质疑公司的人才录用和考核制度，就是质疑你们自己为什么能站在那个位置！我告诉你们，唐经理走到今天这一步，凭的是她的真本事，没有任何水分！！”

　　男人站在那里，剑眉星目，脸色冷峻，说话掷地有声。

　　那一句“唐经理走到今天这一步，凭的是她的真本事，没有任何水分”，重重地叩击着唐月的耳鼓膜，落在她心上，刚才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被这一句话熨平了。

　　原来，那个永远冷着脸的骆坤，曾投诉她、曾质疑她的男人，现在不顾非议，在众人否定她时站出来，不仅肯定了她的能力，还给了她坚定有力的支持。

　　被昔日好友北欢欢狠狠背刺的唐月，被同事们斥责跟马长春“有一腿”的唐月，被污名为“投行妲己”的唐月，不仅获得宋晓竺和方一强的支持，获得雷总的支持，也获得了骆坤的力挺，让她感觉温暖，不孤单。

　　内心也充满了力量。

　　大厅很安静。

　　骆坤冷冷地转身离开。

　　这时马长春走了过来，挥手和气地说：“好了好了，下班了，大家都散了吧，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嘛。”

　　看吧，明明是他挑起的事端，现在却在这当好人，话里话外暗示唐月他们小肚鸡肠，为一点小事大吵大闹。马长春真是个讨厌的小人，但偏偏是这种小人，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总经理汤剑飞的“忠诚马”。

　　唐月扶着雷一鸣，方一强他们三人跟在后面，众人来到雷一鸣靠近厕所的工位。桌上只有一个帆布包，雷一鸣把盖了章的材料小心地塞进帆布包里。

　　唐月回到自己工位，拿起自己精心挑选的金骏眉，这是她准备送给雷一鸣的礼物，感谢他多年的辅导。

　　雷一鸣在唐月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离开他工作了30年的鸿兴证券大厦。几位老头老太迎面走来，原来他们是来接雷一鸣的，准备搞活动庆祝他退休，从此开启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

　　唐月眼眶潮湿，轻轻抱了一下雷一鸣，笑着把金骏眉递给老人，真诚地说：“谢谢您雷总，祝您退休生活愉快，以后跟您的伙伴们钓鱼，打牌，旅游，唱歌……每一天都快乐！”

　　雷一鸣语重心长地说：“小唐，希望你不要像我这样一辈子隐忍，被人欺负。我要养一大家人，害怕失业，害怕工作变动，害怕工资减少，害怕无法给家人提供稳定的生活……我总是顾虑这个，担心那个，背负太多，也失去很多。作为长辈，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不要懦弱，该是你的，就要去努力争取，不要委曲求全。”

　　被北欢欢背刺，被众人污蔑和马海王有一腿时，唐月都忍住没有哭。

　　但此时她的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珍珠。唐月伸手狠狠擦掉眼泪，笑着点头说：“谢谢雷总教导，我会铭记在心。”

　　说完，她对雷一鸣深深鞠了一躬。

　　宋晓竺代表其他同事，送给雷一鸣一束鲜花。

　　唐月他们跟雷一鸣和他的老伙伴们，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