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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真心 国师连着一 ...

  •   沈琼华醒了。

      温暖的日光从窗棂中透进殿内,穿过杏黄薄纱丝帐后变得朦胧,晨光如一阵舒适的微风,将沈琼华心底的烦恼一扫而空。

      她睁开眼,保持着侧躺着姿势没有动,身子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寸骨头都化了,轻飘飘地浮在温暖的水面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挪动。

      睡得真舒服,什么梦都没有做。她在想,自己上一次睡得这么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昨夜那次施针效果如此好吗?

      沈琼华的唇角先动了一下,不想起,外面也安静地可怕,她翻了个身,脸蹭进枕头里,绸面凉丝丝的,蹭得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叹完,她猛地觉察出了不对。

      一睁眼,一张脸直直地撞进她的视野,霸道地占据了大半。

      长珏阖着双眼,那双乌黑如墨的瞳孔被藏了起来,跃入眼帘的是那双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男人的唇微微抿着,因着是睡着的,眉眼间不见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卸去层层装束后,显露出平静无害的模样。

      鼻梁高挺,几乎要蹭上她的额角,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面颊,带着点温暖的气息。

      沈琼华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缩,却忘了后面是床柱,牵动右肩的伤口疼得她咧起唇角。

      长珏被这番动静弄醒了,眼睛缓缓睁开,在看清沈琼华的面孔后又迅速注意到了她的举措,伸手一拉。

      “啊——”

      她惊呼一声,被长珏拉到了他的胸膛上,脸颊与一片温暖又充满弹性的肌肤相触,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长珏对此并无觉察,他撑着手肘微微支撑起身子,第一眼就是去看沈琼华右肩的伤口:“殿下没事吧。”

      雪白的绷带上没有渗出鲜血,差不多也要到了换药的时间了。

      他暗自思衬着,全然没发现沈琼华骤变的脸色,她伸出手,按在长珏的身上猛然一推,两人顿时分开,长珏神色茫然地注视着她,眼底含着些许疑惑。

      沈琼华抓着身上的被衾向上扯了扯,遮住自己的锁骨。

      她是经过人事的,连孩子都生了,此时在长珏面前保持矜持也实在不可不必,但这是两码事。

      “你为何会在这里?”

      不是说守夜吗?守着守着守到榻上啊。

      长珏瞥见她遮挡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起身坐在榻沿。

      他身上没披外袍,绸制的雪白宽袖里衣,在一夜安枕后变得松松垮垮的,行动间若有似无的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殿下无需担心,我没做什么。”

      短短一句话,就先打消了沈琼华心底的怒意,只剩下了一份疑惑,很快也得到了答案。

      “昨夜殿下梦魇难眠,嘴里喊着小郡主的名字拉着贫道的手……”然后自然就是他陪着她一同入睡,沈琼华也就没再闹了。

      长珏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心中知道沈琼华必定会觉得脸面上挂不住,可他也没办法。

      沈琼华当然是不出意外的愣住了,对于昨夜的事像是断片了般毫无印象,喉咙发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长珏取下一边架子上的外袍穿上,将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转眼又成了个不染尘俗的世外之人。

      外殿的人觉察出里面有人起身了,沈琼华定眼一瞧,进来的是流玉浮岚,可这两人看见他们二人时的脸色有些奇怪,眼神闪烁地不敢直视他们。

      “这是怎么了?”

      沈琼华起身,流玉赶忙上前给她穿鞋,闻言身子一抖,手上动作顿了顿。

      浮岚面露难色,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长珏,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殿下……”

      “太后早些时候,来过长乐宫了。”

      沈琼华:“……”

      长珏正在整理的手也猛然顿住了,他看见沈琼华赫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张着嘴,浮岚又赶忙补充道:“太后娘娘来过,听见殿下还未起来也没离开,说是在殿内等候。”

      她不自在地拧着自己的裙摆,犹豫道:“奴婢们自然也不敢阻拦,谁知太后娘娘想见见殿下,便走入了内殿,然后就……”

      浮岚没再说下去,想想那时她跟着太后一起进殿,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副场景,仔细想想,太后没当场发作追究她们侍奉不当的罪名,真是侥幸。

      沈琼华一脸讶然,她意外于太后在看见这一幕时竟然没有直接把两人叫起来,但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思考她这么做的原因,而是赶紧去解释。

      她心里着急,随意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匆忙地坐到妆奁前:“快给我梳妆,我得去找母亲解释清楚。”

      “殿下别急。”流玉看着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禁皱起眉劝慰:“太后娘娘定然是信任殿下的,用不着这么紧张。”

      “这不是一档子事。”

      流玉此刻还不知道,沈琼华已经将自己的事同太后说过了,太后虽面上不显,但她心中仍是没法确信对方是否毫无芥蒂。

      加之现下太后又看见了她与国师……独处,这个误会还是越早解开越好。

      “殿下。”

      偏偏在这时候,长珏又开口了,沈琼华不耐地望着铜镜中的他,听见他说:“不如,由贫道前往太后宫中,同她诉清原委。”

      “这如何使得?”沈琼华还没开口,流玉就先坐不住了:“这种事,国师身为男子,如何方便同太后开口,这不是徒增尴尬吗?”

      太后就算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是长辈,沈琼华和太后是母女,谈论闺房之事是天经地义,长珏与太后乃是君臣之系,怎么能说这些。

      流玉替沈琼华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她在想的也是这个。

      面对流玉的质问,长珏也想好了说辞,不卑不亢地开口:“流玉姑娘此话有理,但母女之间,有时未必需要一一挑明。”

      “何况此事,殿下自己去说,也不占理。”

      长珏意指昨夜沈琼华主动拉着他上榻的事,这确实不好和太后开口,难道沈琼华要说:我没人在床榻边睡不好,所以才让国师上榻的。

      沈琼华脸上有些挂不住,怎么好像听起来,是她在轻薄良家男子,国师被她逼迫了的感觉呢。

      “这也未必全是我的错啊。”

      她陡然站起身,乌发散在肩上,回头强撑着气场同长珏申辩起来:“昨夜就算是我行事不妥,你呢,你又为何就这般顺从,从外面叫进来任何一个,不是都成吗?”

      沈琼华意识模糊,认错了人可以理解,可长珏却是清醒的啊,她睡着、难道长珏也睡着吗?办法有的是,他并非一定要这么做。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却有个很明显的漏洞。

      流玉和浮岚住的屋子不是普通下人的房间,身为大宫女的二人拥有单独的厢房,而且都还是黄花闺女,不管长珏惊动她们哪一个,夜半叩门,礼节上也说不过去。

      何况那晚,长珏也未曾会料到太后上门,更没料到她没有叫醒二人,而是任由沈琼华这样睡着。

      可这些话说出来,现下羞愤难当的沈琼华必定会心生怒意,长珏还是识相地闭了嘴,将她的指责都承了下来。

      沈琼华并非呆傻之人,下意识地说了气话后,自己也回过神来方才那番话的不妥之处,长珏不还嘴本是为她的心情着想,但她却更生气了。

      “殿下莫要动怒。”长珏将声音放得极缓,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温柔:

      “贫道只是想替殿下先行解释清楚,太后的怒火横竖也可发在我身上,待贫道先行劝解完毕,殿下再登门,也好细细宽慰受惊的太后。”

      话里话外对沈琼华尽是维护之意,长珏也算是为她着想,此刻让她上门解释,她或许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长珏的办法也有道理,这次的事横竖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太后更不可能往外说,需要保证闭嘴的也就只有长珏,身为半个受害人的他都不在意,太后便更没有理由追究此事了。

      仔细想想,先让国师上门,此举确实可行。

      沈琼华坐在铜镜前,流玉轻轻地拿着梳子为她整理着满头青丝,铜镜中的女人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方才松了口,点点头。

      “浮岚。”

      她从水盆里拿起绢布,净了净手,嘴上说:“去叫人来,服侍国师洗漱,待会用完早膳,我们再去找母亲。”

      “是。”

      “不必。”长珏抬起眼,乌黑的眼眸注视着镜子里她的脸,温声拒绝:“不劳烦殿下宫中的人,贫道自行回住处洗漱便是。”

      说完,他抬脚离开内殿,正准备出去前,忽而又转身折返,叮嘱了一句:“殿下莫忘了今辰的药,这次贫道改了张滋补的方子,宜在早膳前服用。”

      沈琼华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涌现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恢复平静。

      长珏在简单的更衣过后,主动来到了太后的慈懿宫中造访。

      他虽是头回造访,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也是熟门熟路,远远就望见那朱红描金的宫门,在日头下琉璃瓦折射出灿烂的光,似有金光照耀。

      长珏还没走进宫殿,站在殿门前,就听见了中庭的孩童嬉闹声。

      门口的侍卫虽不认得他,但看他周身气质,如今宫内除了皇帝外,也就唯有长公主诊治的国师留宿,他们确认身份后就放他进去了。

      慈懿宫的中庭由内侍省改成了一方莲花玉池,池上建起桥梁,池底栽种着珍惜的白莲,在满池碧绿的映衬下,白莲的花瓣隐隐泛着青,从远处看好似一方美玉,花香更是沁人心脾。

      巴亚尔抱着沈盼,两个人站在桥上裳景,身边还聚着一群宫女,几个少女说说笑笑的,胜过眼前这盛夏奇景。

      众人瞧见长珏走了进来,宫女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为首的巴亚尔抱着沈盼,两双懵懂纯净的眼淡淡地扫过长珏,沈盼睁着大眼睛,里头流露出一丝好奇。

      长珏没有多作停留,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正殿,甫一进殿,便瞧见了坐在主座上的太后。

      太后正细细品着手中的香茶,碧云嬷嬷连同两三位宫女站在她身边,手上捧着早膳。

      她上了年纪,早上吃得不多,这些许是专门给小郡主准备的零嘴和点心,这样沈盼若是玩累了,就会进来主动找太后要点心。

      “贫道恭请太后圣安。”

      太后放下茶盏,随意地瞥了一眼下面的长珏,眼尾一抬,面色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应道:“嗯,国师请坐吧。”

      长珏做在了太后下首,人刚坐下,太后垂下眼,幽幽开口道:“国师来得正好,我正想派人去你那呢。”

      长珏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开口:“太后若是想知道今晨的事,贫道可以解释……”

      “不、不是那事。”

      太后随意扫了一眼身边的宫女,显然她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提起这件事,可除此之外,她还能找他有什么事?

      “我想要同国师商议的,是华儿的事。”

      沈琼华的事?长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似是感觉到接下来太后说的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果然,太后清清嗓,语气毋庸置疑地开口:“如今华儿的伤势已然有了愈合的迹象,国师医术是高明,但若是再让国师全权操劳,太医署的太医们怕是会被怀疑是吃干饭的。”

      “再者,国师乃是方外之人,若是扰了国师的清修,岂不是我们的过错,所以我想,华儿的事不必再劳烦国师,我封了些薄礼,三日后会安排车马,送国师回太虚观。”

      太后唇角扬着浅浅的弧度,可那眼底却不染半分笑意,望向长珏的眼神唯有疏离和冰冷。

      “国师无需推辞,你是男子,再在宫中多待,也惹人非议。”

      长珏听出来了,太后怕是担心他与沈琼华之间真有什么,而且,怕是还会有更加介意的缘由……

      “不。”言简意赅的一个字,长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沈琼华彻底康复前,他不会走出皇宫大门。

      太后注视着他的眼,长珏不避不躲,直直迎上她掺满尖刺的目光,神色坦然。

      她的手微微发抖,深吸了口气:“旁人都下去。”

      碧云嬷嬷觑着太后不善的脸色,心中揪作一团,一挥手示意宫女们都离开正殿,还关上了正门。

      人都走净了,太后不便说的话也终于可以摊开来讲,无需顾忌旁人的目光。

      “哐啷——”太后将手上的茶杯摔在了托盘里,瓷器发出刺耳的响声,太后脸色铁青,狠狠瞪着长珏:

      “长珏,你如今贵为国师,也不能忘了尊卑礼法。”

      “我今日是顾忌华儿的颜面,她失了夫君、重归故土还不满一年,这才对你起了些依赖之心,你也很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以致连男女大防也不顾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心底的怒意从清早压到现下,看着面色如常的长珏,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仍然在口中留了点情面:

      “我知道,太虚观清苦,国师连着一众弟子都深居简出,宫中不缺金银,便送些去太虚观,给观中修葺一番,也算是替我华儿侍奉三清了。”

      长珏低着头,算是听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怕是以为,长珏贪恋着皇宫的富贵,觊觎着驸马的位置,仗着当年受了沈琼华的宠爱,以为自己也有机会,便生了痴心妄想,想借此留在皇宫里。

      这番肺腑之言,太后从头到尾也是为了沈琼华考虑,拳拳爱女之心绝无虚假。

      长珏未曾面露不悦,姿态反倒是愈发谦卑,对着太后施礼道:

      “太后所言极是,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如今又心病缠身,保不齐会招惹一些攀龙附凤的小人,娘娘此举,实在是为殿下着想,慈母心肠真切。”

      听着他口中的赞美之词,太后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隐隐觉得对方是在暗讽自己,可旋即,长珏又接着说:

      “太后明察秋毫,贫道对长公主殿下,珍之重之,亦慕之恋之。”

      太后动作一顿,目光骤冷:“你——”

      “只是,这份心意并非是今日才有的,而是二十年前。”

      长珏的话惊得站在一边的碧云嬷嬷都不禁睁大了眼,更别提太后的神情,待回过神来,脸上又惊又惧。

      二十年前,那不是沈琼华与长珏初遇的那年,那年长珏才十岁,沈琼华更是年方六岁,他怎么可能……

      “不,此话也不妥当,实不相瞒,应当是那之后,贫道回忆起来,才发觉这份情谊,皆源自那一日。”

      长珏并非是在沈琼华年幼时对她心怀爱慕,蓄意接近,乃是在被沈琼华拥有后,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心中那份情到底是什么。

      太后惊魂未定地抚上自己的胸口,碧云嬷嬷扶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太后娘娘、莫要动怒,您年纪上来了,这样对身体无益。”

      “你要我如何不动怒。”太后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气愤:“我当年,竟然亲手将这人送到了华儿身边,才铸就了今日的祸果啊。”

      “你莫非是忘了,当年是你自请出宫的!”

      沈琼华十三岁那一年,长珏骤然离宫,只说是国师召回,为着这事,沈琼华还伤心了一阵。

      她指着长珏,眼里心中满是悔意,长珏拱手行礼,镇定地说:“正因那件事,太后应该明白,贫道从未想过要向殿下表明心意。”

      太后反应过来了,长珏如若真是那么早之前便心怀爱意,那离开皇宫与沈琼华保持距离,应也是害怕情意难掩,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措,才不得已自请离开。

      不然,倘若长珏真的有不轨之心,那年沈琼华待他亲近,他大可坏了公主清誉,既然当年没做,如今又怎么会这般做呢。

      太后心中疑虑,她从未见过这般人。

      长珏语气笃定,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神色,认真地告知太后:“贫道无意欺瞒太后,却也不会向殿下提及,请太后放心。”

      太后眼底浮现一丝狐疑:“你倒是坦诚,难道你以为你承认了这些事,我就会放心将一个爱慕华儿之人放心地放在她身边吗?”

      “太后明鉴,放一个事事为殿下着想的人在身边,总比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好,更何况,如今还是多事之秋。”

      长珏平淡的态度与他口中的爱慕全然不符,但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行刺的主谋还未抓到,沈琼华眼下身边的人都要一查再查,国师的的确确比那些不知道来头的人更加值得信任。

      但是,太后心中仍然有着无法解开的疑惑,那便是——为何向来不问世事、不沾女色的国师,会说自己爱慕公主,这爱慕是真是假,难道全凭一张嘴说?

      太后眼神牢牢地凝在长珏的脸上,将他面上的任何一丝神情都尽收眼底,语气冷冽:“那国师,如何向我证明,你口中的爱慕,是真的呢?”

      她这个问题细想,就是在为难人,爱慕怎么证明,难道要长珏以死证明?嘴上说说都容易,太后在问难他。

      话音刚落,长珏的眼底果然浮现出一丝迟疑,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中的漏洞,而这一幕落在太后眼中,就是在心虚。

      “呵。”她冷笑一声,勾起唇角:“既然国师无法证明,那——”

      太后的唇忽然顿住了,发现长珏抬起手,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揭开纱布,露出下头的皮肤。

      一时,不仅是太后,连见惯了腌臜事的碧云嬷嬷,都瞬间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与太后一般,眼底流露出惊恐与讶然。

      ……

      半刻钟后,长珏行礼离去,太后坐在正殿内,注视着长珏逐渐远离的背影,半晌没说话,放在膝上的指节却慢慢收紧,心中五味杂陈。

      “碧云……”

      “奴婢在。”

      碧云惊魂未定,弯下身观察着太后的神色,听见她问:“你说,我让长珏留在宫中,会不会错了,可‘爱’这种东西,何其难得……”

      “娘娘也是为了殿下思量。”碧云拧着眉,低声道:“爱是难得,可世人都是见利忘义的,就算再深的感情,终究还是会在岁月中消磨殆尽啊。”

      碧云说的自然是实话,太后在这宫中待了数十年,还从未见过真正有白头到老的感情,就连她与先帝,最多的也不过是亲情罢了,年华老去、色衰爱弛,是谁都躲不过的一天。

      “但,或许眼下这份爱,可以带给华儿一丝慰藉。”

      她缓缓抬起眼,注视着身边的碧云,碧云望见她眸中的坦然与坚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回应:“太后说的是。”

      最后,太后凝视着长珏身影消失的方向,对着那天上逐渐蓄积的乌云,发出了一声充满惆怅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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