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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百般相同 我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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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罗容生就浑身发痒,甚至还带着一些反胃的感觉,那个时候虽然说是肠胃炎,但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罗容生以前和他那个妈妈过的时候显然没过什么好日子,看他有时候眼巴巴的看着那些我的家常便饭咽口水我就有些来气。
我感觉,只要罗容生真的喜欢,丢到垃圾桶里他也会捡的。
于是我把我没吃完的巧克力扔了,第一次那个垃圾桶还算干净,我看到罗容生真的就捡起来偷偷带回了房间。
后来我又故意丢了好几次,次次当着他的面,他次次都趁我没注意捡起来,但是很可惜,我每次都看在眼里。
他每捡一次,我对他的鄙夷就更多一分。
那个巧克力就这么好吃…?
说真的,就算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光是这个我也会恶心他很长一段时间。
我总是能发现他们的秘密,像他们故意摆在我面前的一样,我真后悔自己这个能力。
厌恶罗容生后他更像鬼一样缠着我了。
他十五岁放学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束花,白色玫瑰加上白色康乃馨,白得像祭奠死人用的。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去给那个女孩子表白所以嗤之以鼻,结果罗容生却笑着脸把花放进了我房间。
我当时气得把花摔在他脸上,花瓣随着他的脸滑下来,我看到他的脸上满满都是红色紫色的淤青,在白色的花瓣下格外显眼。
他的淤青…比送死人的花刺眼多了。
好痒好痒好痒啊…
我把所有掉下来的花瓣一把抓起来掰开罗容生的嘴往里面塞。
罗容生嘴里支支吾吾的,眼睛也阖起来,他抓着我的手,却没有阻止我…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
手顿了好久我才把罗容生嘴里的花瓣全部扯了出来。
一扯出来罗容生就捂着脖子咳,咳着咳着他抬起眼对我笑。
又是那个眼神…
和一开始躲在父亲后面的一模一样,在往后所有他望向我的眼神中一模一样。
好累啊…
这道疤一点也不好看…
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自我的十七岁到我的二十七岁,在每一束白色的花里…
每一束…看到它的时候,先是看到罗容生身上像花一样绽开的淤青。
……
“走了。”罗容生把车钥匙吊起来放在手指上转。
裴其失一声不吭。
回到房间后,又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和玫瑰花混合的花束,裴其失把它扔进垃圾桶。
又嫌它碍眼,于是把它捡起来,重重的把它砸在墙上,花瓣四散,裴其失觉得看起来好多了。
父亲母亲都去世了,只剩下了一对哥哥和弟弟,弟弟很烂,哥哥很好,是所有人对裴其失和罗容生的评价。
父亲的血脉是低贱的,因为他和很多人交融过,可是父亲却高高在上的掌握一整个公司和受到很多人的敬仰。
罗容生流着他的血,可他一点也不像裴城峰那样厉害有那样的成绩。
低贱的血脉没有了华丽的外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只是过去式,甚者他们的所有肮脏的污垢轻轻一揭就可以…
那样洁白无瑕的花用来做淤青的陪衬,真是不对。
屏幕上的红点一直在动,红点坐标在裴其失的公寓隔壁的另一个公寓就停了下来,然后拐了进去。
裴其失站在窗前,对面的罗容生远远的隔着窗在朝他挥手,屏幕上的红点一直闪一直闪,然后对面关灯,红点熄灭。
第二天早上,裴其失从床上起来,屏幕上的那个红点又在跳了。
一分钟跳六十二下。
位置从公寓到了海宁大学。
……
我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罗容生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
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十九岁的时候我去了加拿大留学,除了节假日和母亲的生日回来过几次,其余时间我一直待在国外。
每一次回国返回加拿大,我的行李箱里都有一束白色的花,每一次,每一次也都被安检扣了下来。
但是那束花还是锲而不舍的躺在我的行李箱里面。
好久没见到罗容生了,我以为在加拿大的日子可以慢慢的让我戒掉靠吸食罗容生的痛苦来缓解自己痛苦的习惯。
摊主说,买一束吧帅哥,你看了那么久,看中了什么颜色,我给你包起来。
那个摊主便没有消耗一枝花的得到了一束花的钱。
长得可爱的男孩遍地都是,加拿大这里的人也尤其好看,每一张脸都那么楚楚动人,娇俏可爱。
好可爱的脸啊…
于是不懂是哪个节假日,我又回国了,我只是想看看罗容生的脸和他们的又有什么区别。
是加拿大的节日吧,国内一点也不热闹。
他和他们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看到罗容生我就全身发痒,痒得痛痒得爽。
罗容生又逃课,我看到他的教室空了一个位置,教室里唯独没有他。
他又躲到哪个地方抽烟了…
我嗤之以鼻,我的十七岁是伴随着三号学生的称号下前进的。
顶层最南边的男厕所,隐隐约约传来的烟臭味,这里这么隐蔽果然是没老师发现啊。
正适合罗容生这种老鼠窝在这里。
里面三两个交谈声,一个男生说,罗容生你他妈装什么逼啊不会抽烟就滚远点行吗。
罗容生应该没说什么,因为我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有越来越浓的烟味不断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很小就知道家里是充裕的,总裁父亲,贵妇母亲,我很小就知道我有别人一开始没有的东西。
但我却没有很多人都有的东西,我永远看着坐满望向自己孩子未来大人的只空了一个位置的教室。
自我出生十七年过去,那个位置也就空了十七年。
那天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无声无息的站在厕所门口,更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没听到他们的声音,只记得罗容生那个空着的位置。
多久了…?
久到罗容生把厕所门推开,从里面出来,一股难闻的混合着厕所复杂味道的气息就朝他扑面而来。
我原来已经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了…
罗容生手里还夹着烟,他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那副样子说别人在逼迫他抽烟也不为过,可那却是罗容生上赶着自愿的。
我替那些觉得罗容生可爱可怜的人感到恶心。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对着我笑,厕所里面的人都出来了,他们看到我也在笑。
他们说,罗容生这谁?你男朋友?
……男朋友。
罗容生一直看着我一直笑着,一直夹着那根烟,他说这是我哥。
哦…你哥啊…
就是那个恶心的…
那个说话的人身体落地。
罗容生的脸看不见了,我只看到了他的后脑勺,和那个被罗容生打在地上的男生。
那个男生捂着肚子恶狠狠的瞪着罗容生,我感觉用他的眼睛看罗容生,是恐怖的。
转过身来的罗容生又是笑脸,他笑着,看着我…
和他躲在父亲身后时看着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白色的花后面是罗容生脸上的淤青,那天他和人打架,那束花是对方带来给罗容生的,他对罗容生说,我喜欢你好久了…
那个时候罗容生十五岁,就被很多男生追了…
我看到他空着的座位…
原来我喜欢你在罗容生眼里是一束白色的花吗…
……
我是母亲的私生子。
从出生的时候我是听着母亲的诅咒长大的,她说,我长得为什么一点也不像裴城峰,可是那个恶心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像他。
于是我像我的母亲。
我的父亲和母亲分别是一场糜烂的雨,一个把我的土地淋得湿烂让它失去生机,一个让地表永远笼罩着水汽让它一直没有办法干燥和拥有氧气。
我的人生到此,都是一场哑迷,父亲不知道,母亲不知道我知道,父亲不知道我知道,我不说,我就一直是裴城峰和母亲最好的儿子。
十七岁的时候我品学兼优,是圈子里的榜样,是校园里的三好学校。
十七岁的生日当天是我自己过的,十七岁后,父亲母亲送我的礼物就来了,那是一个未来十七岁会抽烟喝酒打架的弟弟。
和我的十七岁天差地别的弟弟。
他可爱漂亮,父亲母亲用我没有的东西养着他,却把他养成了一个会捡我扔在垃圾桶里巧克力的人。
像没人要的狗一样…
厕所那天之后,我回到加拿大,我加拿大的公寓里开始出现了花瓶,那里的人没经过我同意就往里面插花。
还都是白色的玫瑰花。
我再次回国,是罗容生的成人礼,是父亲母亲要求我回来的,回来参加他们送给我的礼物的成人礼。
也是罗容生成为我的物件的第四年。
我看到我的物件卖弄他那张可爱的和裴城峰很像的脸,这些年一直没看到的,躲开我视线的。
我看到…
罗容生脸上的疤要消失了,那道疤是我在他来到我们家的没几天之后就悄悄划上的。
在之前我没有出国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疤度过的日子…
我为了让他留着那道疤,为了让他不要那么像裴城峰,我说,罗容生你是个可怜的私生子。
罗容生看着我只是淡淡的笑,那个眼神,像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像在厕所门口的时候,像往后所有,他望向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