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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捡起来的记忆   戴眼镜 ...

  •   戴眼镜的人看世界是清晰的,但是把眼镜摘下来世界就变模糊了,模糊的是眼前的世界,而不是世界。

      瞳孔太小了,比起一整颗地球来说。

      因为人的感知很有限,一直带着眼镜就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模糊到了什么程度,当意识到世界不会为了你调整清晰度,你就会自己去调整视线的清晰度。

      但也会遇到一些个别用不对遥控器的,比如他们会对比一直戴着眼镜后摘下来是不是比一直不戴眼镜的看得清楚。

      走偏了就会一直走偏,所以一直,那个人的视线一直模糊着。

      谭钱终于把眼眶眼角眼尾那些粘糊的泪水擦干了,用完手帕后他攥在手里,不太好意思还给乔煦宗。

      他跟乔煦宗走了。

      跟在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地下车库的灯不会排布,把两个人行进的影子捉弄的像鬼影一样,谭钱突然知道为什么有人说这里闹鬼了。

      工作包被他甩在后肩,谭钱几乎算是拖着它走的。

      他的想法,工作结束后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东西都是累赘,在家的时候就把它扔在一边,一不小心扔在地上也不会捡起来,连捡起来的力气也拿不出来。

      他一直把两个时间划分得很清楚,所以他感觉好累,乔煦宗把工作包接过去了也还是累。

      那个工作包只是在这里而不是在家里他都觉得很累很累。

      更别说,他的家不见了,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可以承接得住工作后甩下来的工作包,除了家里。

      真的特别不科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解释,没有任何依据可言,没有任何例子…

      谭钱突然站住,把前进的乔煦宗也一同拉住。

      “乔煦宗,我现在想倒立。”

      在停车场为什么不能倒立,因为地板脏吗?可以洗,因为不会倒立嘛?可以学。

      乔煦宗没说话,谭钱把手帕垫在手下面,靠着柱子跪来下来,他用力一蹬就把两支腿搭在了上面。

      他看到了乔煦宗的鞋子和裤腿,想象着乔煦宗盯着鞋子看的画面…这个角度连地上的灰尘都看得见。

      但在他的记忆里,乔煦宗从来没有盯着鞋子看过,只有自己爱看,一直就只有自己。

      乔煦宗弯下了腰。

      谭钱看到了远隔重洋后久别重逢的一双完整的眼睛,只是乔煦宗的睫毛长长的长在眼睛下面,眼睛也红红的…

      好多年前,因为他妈妈不让他交朋友,所以他没交,身边靠近自己的人一个一个都放弃了。

      但是如果他妈妈没说乔煦宗的坏话,他的视线就不会围着乔煦宗转,一直看着一个人,看久了,却没想过,他的视线是不是应该围着乔煦宗转。

      现在他想了…却迟好久了。

      乔煦宗的眼睛弯了弯后就不见了,谭钱又盯着他的鞋子和裤腿看。

      乔煦宗你哭什么…

      ……

      我爸爸出车祸了,死掉了,那个时候他从高速下来还在给妈妈打着电话,说要来接我放学。

      我不知道妈妈在电话亲耳听到那场车祸时的样子,但是那天之后,我近视了。

      就是视线中只有中间有亮度,四周都是暗角,那个时候我看不清妈妈的脸,也躲着乔煦宗的注意力有一段时间了。

      我害怕汽车,所以只骑电动车,上学放学一天骑好几趟,电动车越开越老,越开越沉,让我觉得以后有一天我再也开不起来。

      开着它就好累…

      爸爸死后的一天我跟妈妈说我近视了,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什么没用仪器,只是一直一直在问我问题。

      可我就是近视啊,还要我说几遍。

      妈妈得到了一张纸,我拿过来看,看不到,也没看懂,我问妈妈什么妈妈都不说。

      所以我只好去找乔煦宗了。

      我拿从医院拿出来的纸让乔煦宗看,乔煦宗看了半天也不说话,可他平时看见我就老笑,他现在不笑也不说话,让我真的很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乔煦宗不笑还是乔煦宗吗…

      我问他,乔煦宗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终于笑了,他说,不是啊,你只是一颗在发和别人不同光的星星。

      那颗星星是怎么亮的,只有别人看得见,但是我还是很难看清东西,而且拒绝吃妈妈给的药,直到她哭了求我吃药我才吃下去。

      乔煦宗也老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可我也怕,怕他如果只在乎我会不会孤单,我每次都去看他嘴角的弧度。

      还好每次都是弯起来的。

      如果我们都是星星,那乔煦宗一定是最会亮最会挂的一颗。

      乔煦宗又开始带我兜风了,从大桥到江边再到柳茵小道,我赶着妈妈下班之前和他待在一起。

      那个时候没有乔煦宗,我觉得除了我越来越模糊的眼睛,我的身体的感知也会和视线一样开始变模糊。

      好再…这里的晚风太热了,让我记住了,就再也忘不掉。

      久久之后,我发现我看得清楚东西了,是清楚,第一眼见到的是乔煦宗笑意晏晏的脸。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的乔煦宗和乔煦宗这样的脸,之后,都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妈妈也离开了,物理意义上的,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焦急的无能为力的听到电话里车祸现场的声音,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很累。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说爸爸都是因为我,之前为了接我,浪费了他宝贵的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而那次是为了接我所以开得很快…

      妈妈的意思是…为什么我的错误让爸爸来付出代价。

      因为她更爱爸爸,妈妈离开了我也为她开心,她可以见到爸爸了。

      那天她离开的时候,正好是我满十八岁的第三天。

      乔煦宗拿着蛋糕出现在我家门前的时候,我眼前自带四周暗角的视线正好可以圈住他端着的蛋糕上的蜡烛。

      我确信那天他有话要跟我说,比起以往这次他的笑容正式又炽热,看向我的眼睛也是。

      我的生日在冬天,于是乔煦宗的热情把雪煮了,变成了他眼角的水。

      我庆幸自己的近视没之前那么严重了,但是那句话还是没说,乔煦宗把一只手空出来,然后拉住了我垂在腿边的手。

      周围在飘雪,白絮落在了蛋糕上,接着蛋糕落地扎进了雪里。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一片白雪里,导致我往后的日思夜想,都是看着那样一片皑皑的冷意,都是看着凌乱如毛絮让人喘不上气的雪花,都是看着蛋糕塌进雪里那个歪曲又无法恢复的样子的无力。

      然后手上最后的暖意也冷却了,妈妈把我往家门里拉,很用力的,拉不动她就推着我走。

      可我不想走…可我不想走。

      手上再次传来的温度,是乔煦宗试图把我拉回去的手,我在我开始连中心都慢慢变暗的视线中找他。

      却怎么也看不清,而让我知道乔煦宗位置的,是妈妈。

      她扇了乔煦宗一巴掌。

      那天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物理意义上的。

      视线是一片漆黑,耳朵里只有妈妈的声音,我靠着习惯生活,那天之后的第三天,妈妈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没目睹她的离开,所以我的脑子里有很多很多种她离开时的方式,残忍的安静的,在我的脑子里一一上演了一遍。

      在我认知里可以死亡的方式不多,很快就演完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知道白天黑夜淌过去几个了。

      我开始想乔煦宗,想吃那个扎进雪和灰尘里的蛋糕,那个蛋糕的奶油是粉红色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之后的无数个日夜,我的耳边再也没出现乔煦宗的声音了。

      其实没什么对吧…

      连妈妈都可以不顾一切勇敢的撒手人寰,乔煦宗正当年少。

      只是我好好奇,我这颗星星在发什么颜色的光,才会和别人不同。

      粉红色的吧…

      ……

      别哭啊…

      谭钱把腿放下来,凑过去看乔煦宗,乔煦宗真的在哭。

      只是他和谭钱哭的不一样,眼泪安安静静的流下来,不和脸上其他的五官一起工作,所以他甚至还是笑着的。

      反而是乔煦宗伸手捋顺了他因为倒立而乱糟糟的头发。

      温暖的大手几乎盖去了谭钱脑袋的一半,澳洲的晚风也这么暖吗。

      “倒立好玩吗?”乔煦宗问他。

      倒流的血液加速循环当然“好玩。”

      “那你呢,澳洲好玩吗?”

      乔煦宗笑着回答他:“怎么了,你是打算去玩吗?”

      “不是啊,我只是想问问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谭钱说。

      乔煦宗听着然后示意谭钱继续往前走,谭钱又踩到他的影子。

      “你问澳洲的生活啊?”

      谭钱点点头。

      乔煦宗看着他笑,他说,“谭钱,可是我没去过澳洲啊。”

      谭钱记得乔煦宗特别喜欢水边,从前喜欢带他去江边兜风,所以他以为乔煦宗要走,才选择了澳洲这样一个四面环水的地方。

      因为那个地方四面环水。

      谭钱没钱没签证,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乔煦宗在大洋洲,他在亚洲,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好在他在这里有妈妈留下的房子,但是,他回不去了,他家门不见了,就这么荒诞的猝不及防的消失了。

      他站在门口哭,然后远在澳洲的乔煦宗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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