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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睡个好觉谭钱 从那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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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梨花纷飞的下午,乔煦宗就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梨花的种子,我没空浇灌它也没空带它晒太阳。
也因为那些东西在我这里也并不常见,于是它随着时间必然的长大,后来竟然比所有梨花树都坚强。
我累的时候就依靠着它,乘凉,尽管没有太阳,睡觉,哪怕没有躺椅。
乔煦宗的味道…一直
都这么好闻。
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所有声音归于寂静的时候,我都是守着这颗梨花树的。
它一直在我身边,春夏秋冬每个四季都开着花瓣娇嫩颜色晶莹雪白的梨花。
一直开着…让我不知道这是哪个季节,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四季…
不管几个,都是乔煦宗不在的时候…
可是真的不在吗…
我一直很听乔煦宗的话的,他说我是星星,那我就是星星,他说他没去澳洲…
那他这些年去哪了…?
……
“到江边了谭钱,抬头啦,别把脑袋一直埋在我后背,好热啊。”乔煦宗在前面笑,谭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谭钱把头抬起来,江边的晚风轻易就呼到了脸上,这会已经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没什么人在意他们,谭钱也更能轻易的抱住前面的人。
“怎么样,谭钱,好玩吗?”
“好玩啊。”谭钱的声音被风捎到后面,却还有零星落在乔煦宗的耳朵里。
乔煦宗大声了点“那个更好玩,倒立还是兜风?”
“不知道。”谭钱也大声了点。
“那我要在江边倒立,这样才能对比。”谭钱说。
于是乔煦宗真的把车停下来,谭钱翻身下车,露出一番跃跃欲试的样子,乔煦宗把车靠边抱着臂看他。
他们两个人笑着相望,
“要我帮你吗?”
谭钱一笑,“骗你的,我们下车走走吧。”
乔煦宗答应了,于是他们两个人并着肩踩着对方的影子走,一步一步,走了好一段路,谭钱的手落到了乔煦宗的手里。
乔煦宗牵起了他的手,谭钱看到他地上的影子离自己更近了。
乔煦宗把两个人交在一起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谭钱看了一眼问他“那你不去澳洲是去了哪?”
谭钱真的记得乔煦宗是走了,而且很准确的是澳洲这个目的地,可是乔煦宗说他没去…
那就没去吧。
“这些年我哪也没去啊,没去澳洲,也没去别的国家,我真的哪也没去。”
每次下班回家都是谭钱最累的时候,比起初中时期,比起高中时期都累了好多。
失明的日子一眨就过去,那时候零零碎碎的听闻也早就记得不清楚了。
复明后,他还几次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他看到的第一幕,只是有些落了灰尘的家具。
谭钱不喜欢太阳因为他觉得它把他晒得身上发痛,不喜欢灰尘所以一直没发现那些落了灰了家具是怎么突然干净的。
晚上的风是热的,但是它绕道而吹,脸上的泪水变得更凉了一点,所以这么久,这么多年,他一直也是这样模糊的跟失明没有任何区别的看待这个世界吗。
十八岁生日那年,世界开始变成一片大雪,所有清楚的模糊的从那个时候开始都再也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不去看了…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发现鞋边有一蛋糕,它被人摔得稀巴烂。
那天,他确信乔煦宗是有话跟他说的,为什么确信,因为他看到了乔煦宗的眼睛。
但是那个时候他近视了啊…
他真的看明白了吗…他真的看明白了吗…
真的吗…真的是看出来的吗…
乔煦宗他说,谭钱…我喜欢你…
然后那个蛋糕落到了他的脚边,谭钱定睛一看,那个蛋糕是粉红色的。
乔煦宗举起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发亮的蜡烛,蜡烛被大雪熄灭了,整个视线只有被白雪衬托下明晃晃的粉红色。
那是他谭钱发出的光的颜色。
……
我的高中生活在很多人的陪伴下过来的,有一个同学知道我喜欢吃牛奶味的巧克力就买给我吃。
乔煦宗跟我成为朋友之后也是这样,给我买我爱吃的东西,看似一样,但是又不太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们给我买好吃的牛奶巧克力,因为看到我吃得很开心然后也很开心。
但是乔煦宗是因为我爱吃的是一个好吃的牛奶巧克力而开心。
因为那是一个很好吃的牛奶巧克力啊。
之后,乔煦宗在我心里的地位都从这里开始站脚。
我却开始不去看他,开始不去看他和别人,我低头看我的鞋子,之后就近视了,我不得不多看他几眼,再到后来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一旦累了就会大哭,哭累了自己停下来,原先的累被后来的累替代了,尽然就不那么累了。
如果阳光有形状,那我想看它包裹在我身上的样子。
如果妈妈是阳光,那她紧紧围着我,有时候会让我喘不上气,热得发痛,还会打开吹肚子的缝让风钻进来。
那我会感冒,然后打一个喷嚏,一个喷嚏之后,阳光又接着烤晒我。
妈妈听到爸爸的车祸现场的场景我想过,呼啸声警笛声以及天崩地裂的撞击声。
我差点耳朵也要聋了。
只是差点而已…
……
谭钱的脸被乔煦宗捏起来,捏着,转向了对方。
“别低头看我,谭钱,我好看吗…”
好看…
谭钱任由乔煦宗捏着他的脸晃来晃去。
好看啊…根本不是他妈妈说的那样,比所有他见过的人都好看。
…你看妈妈,乔煦宗是保送的家里有钱,长得也比我好看,我差点就能当他的干哥哥了。
“怎么不回答我。”乔煦宗笑了笑。
谭钱的脸在乔煦宗手里一动一动的,“如果只说好看两个字我怕你觉得我只是在附和你。”
“那你在附和我吗?”乔煦宗问。
谭钱把脸从乔煦宗的大手里救出来,然后伸手也捏了一把乔煦宗的脸。
“你一直在牵着我走。”
乔煦宗笑了。
“不牵着你都不看路的,能好好走路吗,你看你,又低头了,想低头你就倒立吧,这样低头也是抬头了。”
“干嘛非要要我抬头,你走路不看路啊。”谭钱说。
“看啊。”乔煦宗笑着说,他牵着谭钱的手开始愉快地摇晃起来,谭钱问他,“我们还要走多久呢…”
“你想走多久就走多久啊…”
“电动车就停那里?还要不要了。”
“丢了我再买呗。”
谭钱愣了一下就笑了,“好流利的回答啊,你经常弄丢是不是?”
乔煦宗笑眯眯的“是又怎么样?”
谭钱也把手摇了起来“你真败家,感觉没人会想和你过日子的。”
乔煦宗笑了笑“噢…那宝贝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谭钱想了想,对他笑了笑。
“就现在吧…”
……
我的记忆不多,失明之前寥寥可数的都是乔煦宗。
可我现在却清晰的记得我家的门没了,物理意义上的,和十八岁那年妈妈给了乔煦宗一个巴掌后的视线剩下的空白一样。
跟妈妈的死亡,得知爸爸的死亡和乔煦宗去澳洲的消息一样。
我的房子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遗产,家门都没了那怎么办,我要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然后,乔煦宗出现了,说邀请我去他家坐坐。
可我现在好困啊,每次下了班之后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现在还在江边和乔煦宗散步。
明天好要考核选,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
可是事情还在那里,我家门不见了在那里,明天要考核选也在那里,只有时间往前走了,我却没有。
我一点也没有动,以为近视了就真的近视了,以为失明了就真的失明了,以为乔煦宗在澳洲就真的在澳洲,远隔重洋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乔煦宗不在澳洲。
所以我近视了吗?所以我失明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乔煦宗让我去他家坐坐。
但他说的是我们的家啊…
我们竟然有一个家吗…?
那是长什么样的,是像复明后,久违但是一成不变的家具,或者是从窗户撒下来的强阳光。
我们的家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问乔煦宗他会回答我什么。
我想他会说是那是一个只装了两颗星星的宇宙,我们在那个方圆里,只出现对方。
如果我只活在乔煦宗的视线里。
那也不错。
第七年,妈妈去死的第七年,乔煦宗去澳洲的第七年,我和梨树作伴的第七年。
第一次迎来了甘露和阳光。
下班后的晚风明明那么热却那么冷,明明一坛梨花香味的酒开了一次它的味道却在之后一直缠着不放手。
如果那都是我的错误,为什么我犯错不被批评。
也许…因为…我本来也没有什么错。
戴眼镜的人看到的是怎么样的世界,温和的稀烂的,还是别的什么样子的。
因为改变不来世界的清晰度那就只好调整自己视线的清晰度,如果去想是一直不戴眼镜看得更清楚还是戴着眼镜再摘下来更清楚。
也不过的调整清晰度的另一个方法而已。
近视了就去配眼镜,失明了就取治眼睛。
无家可归的人,都被迫开始四处流浪,主动流浪的,也大多因为无家可归。
我想回家但是家里的门没了,于是我开始流浪,但是我的家还有还在那里,我只是回不去而已。
我不是不想回去,它就在那里,站在那里,驻在那里,可我就是看不见,找不到,我看不到回家的门,更不知道打开门需不需要钥匙,但我知道我什么也看不见。
钝刀抵在喉头不会出血,像妈妈动动嘴也没伤到我身上的任何一处皮毛,所以我默认了,沉默…
去想看这个世界是一直不戴眼镜更清晰还是一直戴着然后摘下来候看得更清晰…
但是但是但是…
没有任何人,要求谁一定要去看世界,因为连星星也都是发着不同光的。
没有哪颗星星会因为发着不同的光而成为一个错误。
所以,我和乔煦宗的家应该在哪个位置呢…在热风里,在梨花香里…
不知道…我不记得但他记得。
我伸了个懒腰。
好累啊…
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我要睡个好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