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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家门 谭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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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钱的家门不见了。
物理意义上的不见了,只剩一堵掉白漆的墙,没办法用认识到的理论来解释这件事,这也是一个苦恼的点。
脑袋好空,眼睛好累,明天还要考核选……明天要考核选可是他连家都回不去。
脑袋的空也难以形状,太空了,真的特别空,空到上面的压强压得胸口都喘不过气。
好想回家…
谭钱在门口用额头抵着墙愣神站了一个小时,腿好酸…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子,看了片刻之后他哭了出来,一直哭一直哭,一开始没发出任何声音,后来就大声哭了出来,最后哭累了就自己停下来了。
他拿衬衫擦自己湿乎乎的脸,转过身,看到楼梯角站着一个人。
乔煦宗。
他的高中同学。
谭钱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涌了上来。
他又哭了,完全没有预兆,像每个晚上骑车回家,在路上他的脸就被风打得冷冰冰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意识到这里的晚风是热的,他把冷掉的泪当成了风的温度。
现在如此之后他又意识到,无数个夜晚,他等红灯,总是轻轻低下头,不希望周围的人看到他哭得通红的眼睛,所以也没发现周围的人根本就没看他。
但是他们到底看没看,没有人给他答案,因为他们都很懒。
乔煦宗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澳洲留学了吗,他还记得他去澳洲后自己在家里喝酒,喝到一个梨花香的酒之后就想到他了。
那天他就哭了,好像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到时间,就会为乔煦宗留下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
澳洲这么远,和死了也没区别吧,主要是乔煦宗如果不主动透露他的消息给自己,自己这辈子是永远也找不到他的。
永远也找不到的人,现在出他家门口了。
不…他家门没了。
除了工作,他会在网上卖东西,他亲切的叫对方宝宝,问问题也是发怎么啦,诸如此类,接着看到对方如果很冷淡的回复了一个嗯,他就难过得想把手机摔了。
不挣钱不工作会怎么样,他可以死啊。
对吧…
死了…谁又在意了,网上的买家会不会,远在澳洲的乔煦宗会不会。
“谭钱,好久不见啦。”
“怎么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妈的,没看到我在哭吗…谭钱把脸别过来,偷偷把眼泪擦掉。
“我家…我不方便。”
“那去我家坐坐。”
……
我初中十三岁就偷偷骑电动车了,后来上下高中我都是骑着它。
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了乔煦宗,一个被光包围的男生,这个男生和我一个班。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和我一个班,是第一次家长会,妈妈说那个男生就是保送进来的,家里还挺有钱的,然后妈妈啧了一声说也就长得这样吧,还是我的儿子好看。
我之后就开始关注乔煦宗,我一向不会在乎妈妈说别人的话,我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好看,至少比我好看多了。
乔煦宗身边有很多朋友,男生女生都玩得来,一个学期下来看着他的生活动态居然成了我的习惯。
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好是坏,反正我就这么做了,直到被乔煦宗发现…
那天他一个人这食堂吃饭,我看到了坐在离他三桌的位置,很远,他很安静,然后我例行习惯去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
接着他端着盘子就过来了,我问他今天怎么是一个人,多平常的一句话…明明那么柔软的淌过去,他却反问我说,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我脑子里接住他这句话的时候,没立刻意识到,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对着我笑了。
他说,有你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和别人一样,成为了乔煦宗的朋友,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是习惯在旁边观察他,对我来说只是观察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近一点的好处,还有,比如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一双完整的眼睛,包括投过来的瞳孔。
乔煦宗对我的电动车很好奇,他总说要我带他兜风,但是我不喜欢骑车,只是一定要骑而已。
他们没空送我去学校,我只好自己开车,但是我开车的时间太久了,已经没有喜欢了,只觉得有点厌烦。
那天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我不喜欢骑电动车的话,总之,乔煦宗没再缠着我说了,过了几天,他自己就学会了。
还说带着我兜风。
天气热的我身上好痛,熬到了晚上吹得也是热风,我粘在乔煦宗后背,他卷着膝盖,开到一半他在前面就站起来,他的身体周围的热汽直接跟风一起蒸在我的脸上。
我当洗脸了,因为我比他出的汗还多。
之后乔煦宗就很喜欢带我去兜风,我有时候总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带他别的朋友来兜风。
但只是想而已…
很快,又到了下一次的家长会,妈妈又晚到了,我不想让她去关注乔煦宗,于是他即将出现在妈妈眼前的时候,我总是故意挡住。
但是妈妈没看到,他自己就找上来了,他比妈妈高那么多,笑得那么开心,说阿姨好我是谭钱的好朋友。
好朋友…
之后我皱着眉,不去看妈妈的笑脸。
我一直不喜欢妈妈的笑脸,初中的时候,我偷偷骑电动车被老师发现了,老师却只是让我注意安全,没告诉妈妈,但是妈妈还是知道了。
知道后,她背着我给老师发消息,说下次要是再看到我骑电动车就要处罚我,后面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我不懂她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只好把那个表情当做妈妈对老师的阿谀奉承,以及有一种他们两个才是一伙的感觉。
我才是外人,我是我老师的学生,还是我妈妈的儿子都不重要,只要我还骑电动车他们两个就会一起处罚我。
他们没空送我,我试着挣扎了一下,她还是不让,不让就不让了,我发现,她不去跟老师说,如果她叫我不要骑,我也还是会答应的。
我比之前起得更早了。
爸爸有汽车,但是我也不爱坐,因为要坐他的汽车是有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还不是我承受。
我本来不知道的,之前有一次是我不知道爸爸要来接我放学,到家后妈妈才面色凝重的说爸爸一直在等我。
从五点等到七点,用了爸爸宝贵且为数不多的请假时间,妈妈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怎么这么自私啊。
明明上一次还在说乔煦宗,为什么又可以对他笑起来,又可以做一个三好家长,好奇怪…
我不懂…但我跟不想看到眼前这样我从来没想象过的光景。
我开始想怎么能把乔煦宗拉开,没一会乔煦宗的妈妈就把他拉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乔煦宗的妈妈,她穿着紫色的裙子和卷着棕色到头发明艳发亮,让我更加不敢去看我的妈妈。
交谈变成了两个家长,乔煦宗就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离得很近,像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那样挨着对方的肩膀,可我今天才意识到,我们的肩膀挨得是那么近,几乎可以触碰到的面积都是粘在一起的。
乔煦宗挨过来的力度比平时重多了,他说,我妈妈说你长得很可爱,想认你当他的干儿子可以吗。
可以吗…
乔煦宗平时也是这么爱开玩笑,但是他的玩笑总是让我感到舒服,今天唯独没有。
也是今天,乔煦宗和我在开满梨花的校园小道散步,他笑着说今天不能带我去兜风了。
乔煦宗原来是梨花味的…
我那天和妈妈回家的时候,妈妈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当然也不说,妈妈在想什么呢,我现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知道。
之后的记忆都类似,没有任何高峰,也不知道是有过还是从来没有过,我只有盯着自己的鞋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上一秒我是在看着乔煦宗的。
和他对视我会低头,看到他和别人讲话我会低头。
我也可以感觉得到,哪怕是气压说也可以作证的事情,每次我低下头,乔煦宗就看过来了。
我不去想他看了多久,因为我低着头的时候想的是我看了我的鞋多久。
看了鞋子多久,我就有多久没看乔煦宗。
这已经不是我了…我那个时候总结,一个人的习惯也可以被另一个习惯改掉的。
我没当他妈妈的干儿子,所以我不是乔煦宗的干哥哥。
那和乔煦宗别的朋友有什么不同吗?…有的。
有吗?…有吧。
有吗?…有吗…
我也就和他别的朋友没有什么不同。
毕业后他就去澳洲了,澳洲离我们的高中特别特别远,我不敢去想澳洲那个四面环海的地方晚上吹的风是不是热的。
但是我敢肯定,那样炎热像钝刀一样的热风再也不会有了。
……
声控灯下谭钱发现乔煦宗的影子拉长了还是比自己高半个头。
乔煦宗长高了。
谭钱泪眼氤氲,抽着鼻子,用力眨了眨,睁开发现眼前的人在笑。
他想,乔煦宗这么多年都在澳洲,在这里还是会有房子吗…那也是没有人气的房子吧,他真的很想让乔煦宗去他家里坐坐。
可是他家的门不见了。
“或者你想兜风吗?”乔煦宗问他,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谭钱觉得鼻涕眼泪更碍事了,他本来有带纸巾的习惯,可是今天刚好就用完了,他流的眼泪可以蒸发,可是他的鼻涕虫要跑到人中了。
好想回家…
把脸转过去的一瞬间,乔煦宗就把手帕举起来了。
“快擦擦…哭成花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