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饲爱》清婷九月

9、哥……她好看吗？ 手机从李书

　　手机从李书盐手里滑落，屏幕朝下砸在脚垫上。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带血的脸的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弟弟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虚弱的、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居然还笑了一下。李书盐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冲出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猛打转向掉头，往书意的公司方向开。

　　李书意那边，车祸后被公司的人发现，连忙送进了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经纪人来回踱着步，指甲掐进掌心里。其他几个团员坐在长椅上，谁也不敢说话。经纪人心里一遍遍地想：要是当时她没有让书意离开会议室，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李书盐赶到公司，得到弟弟在的医院后，赶紧又开车前往那里。一路上，脑子里只有那张照片和那段语音。

　　小荔坐在副驾上，看着他挂挡的手抖得连倒车都挂错了两次。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到医院后，李书盐停好车就赶紧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医院大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冲到手术室门口时，他气喘吁吁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是书意团里的一个团员。

　　“我弟弟——我弟弟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是喘的，断成几截，“怎么样了——”

　　旁边的经纪人连忙过来扶住他：“还在里面抢救，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李书盐没有坐。他松开团员的胳膊，走到手术室门前，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嘴唇在小幅度地翕动。他不敢想那个如果，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手术结束，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几人同时围上去。李书盐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等醒过来就好。”

　　李书盐后退半步，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李书意被推进病房后，李书盐就坐在床边，寸步没离开过。他拉起弟弟的手——那只手没有血色，凉凉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小意，你别吓哥哥。你醒醒好不好，醒来看看哥哥。”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哑。旁边的经纪人看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书意会醒的，然后带着团员们退了出去。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他们走后不久，小荔提着水果轻轻推门进来。

　　“书盐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买了点水果。”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向床上的李书意，“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吧。”

　　李书盐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额头贴在弟弟的手背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没有应声。小荔站了片刻，不再说话，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书盐守了一整个下午，又守到晚上。窗外天光渐暗，走廊里的灯亮起来，病房里只剩床头一圈微弱的暖光。困意一次次漫上来，他硬撑着不肯闭眼。弟弟没睁开眼之前，他不放心。他怕自己一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他承受不了的画面。

　　夜深的时候，床上，昏迷了许久的李书意，在哥哥的呼吸声里缓缓睁开了眼。他先是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哥哥就趴在床边——眼睛合着，呼吸很浅，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李书意没有叫醒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落在哥哥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往下抚了抚。

　　李书盐没有睡太久。几分钟后他猛地惊醒，一抬头，对上了书意睁着的眼睛。他愣了一秒，然后腾地站起来，椅子被往后推出一声尖响。

　　“小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真的吓死哥哥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了。

　　李书意摇了摇头，抬起手，掌心贴上哥哥的脸。

　　“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几乎撑不起来，挂在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李书盐一把按住贴在脸颊上的那只手：“傻孩子，哥在。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就算有事，哥也陪你。哥不会让你一个人。”他的眼眶泛红，声音还带着点哽咽。

　　李书意没回应，只是又笑了笑。

　　随后，李书盐就让他先好好躺着，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刚起身，手指被拉住了。那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哥，不要走。”

　　李书盐停下脚步，转身坐回床边，双手把那只手裹在掌心里：“好。哥不走。哥就在这儿陪着小意。”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香蕉，剥了皮，小心翼翼地送到书意嘴边：“来，先吃点香蕉垫垫肚子。”

　　“谢谢哥。”

　　喂了两口，又怕他噎着，李书盐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他端着杯子慢慢往弟弟嘴边送，但书意躺着力气不够，水从嘴角两边淌了下来，还呛进气管，咳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李书盐慌忙放下杯子，抓起纸巾去擦：“对不起，对不起，哥不是故意的——”

　　李书意摇摇头，缓过那阵咳之后，声音更虚弱了：“不怪哥……是我自己太没用了，连口水都喝不好。”他把视线从哥哥脸上移开，声音很轻，“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渴。”

　　李书盐擦他嘴角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弟弟发白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可病房里没有吸管，出去买的话，又不放心把书意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咬紧下唇，犹豫了几秒。然后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仰头把半杯水含进自己嘴里，俯下身，对准书意的嘴唇贴了上去。

　　水从唇缝间慢慢渡过去。他感觉到书意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嘴。

　　“也、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喂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已经红透了。

　　床上，李书意愣了好几秒。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是湿的，带着水和他哥唇瓣残留的温度。他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然后他把那个弧度压下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哥……那可是我的初吻。就这么……被哥哥……”

　　话没说完，他把下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李书盐。那双眼睛被被子遮住之后，就只剩下一片笑。

　　李书盐被这句话堵得大脑短路，连解释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他抓起杯子，红着脸逃去了卫生间。

　　身后，病床上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后面的几天，李书盐请了假，在医院里照顾弟弟。端水喂饭，擦脸擦手，夜里就趴在床边睡，手还攥着书意的手指。他的手机每天都有新消息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没空看，看到了也不想回。备注名是小荔。

　　李书意躺在病床上，看着哥哥给自己忙前忙后。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喂粥，喂之前还要先吹凉；用热毛巾给他擦手，连指缝都仔细擦过；夜里他翻个身，哥哥就会惊醒，伸手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才又趴回去。

　　他享受着这种被独占的温柔。想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抢不走的地方。但幸福的日子总会裂开一条缝，两个人的空间里，挤进了第三个人。

　　那天，小荔抱着一束花出现在病房门口。

　　“书盐哥，我来看看你们。”

　　李书盐从床边站起来，上前接过花：“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那怎么行。来看书盐哥的家人，肯定得带点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但这花寓意好，我问过老板了。”

　　“那我就替小意收下了。”

　　两人在窗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注意到身后的病床上，李书意正盯着那个方向。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他忍住了，没有出声，只是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小荔，像一匹伏击的狼在盯着踏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李书盐忽然转过身。李书意瞬间松开拳头，换上那副乖巧的、让人心疼的表情。李书盐放好花，向书意介绍道：“小意，这是小荔，我一个朋友。”

　　“是哥哥的朋友啊……”李书意微笑着看向小荔，目光却不像在笑，“你好——我是李书盐他最爱的弟弟，李书意。”

　　他把“最爱的”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小荔僵了一下，脸上扯出一个笑：“你好。”

　　李书盐没有察觉，继续说道：“那既然都认识了，以后可以做个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家互相帮助。”

　　“我会的，哥哥。”李书意笑着应道，然后又拉住他的手，“哥，肚子饿了。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好。”李书盐摸了摸他的头，想起小荔还在，转头问道，“小荔你吃饭了吗？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被身后一声抽气打断。李书意想自己下床，腿还没站稳，身体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李书盐赶紧冲过去扶他。

　　“没事吧小意？”

　　“没事的哥。”李书意靠在哥哥怀里，声音低低的，“怪我太笨，路都站不稳。”

　　他倒下去的角度，刚好对着小荔的方向。脸上一副虚弱无害的模样，眼底却没有一丝抱歉。小荔站在原地，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李书盐扶稳弟弟：“别这么说，我们家小意才不笨。下次要下来的时候叫我就行。”

　　“知道了，哥。”

　　小荔看着这一幕，还想上前说什么，李书盐已经抬起头先开了口：“小荔，要不你先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弟弟，下次一定带着他请你吃顿饭。”

　　小荔只能把脸上的表情收拾成一个笑：“没事，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了句客气话，转身带上了门。脸上的表情在转身之后慢慢变了。人走了，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

　　李书意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哥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从脖颈处传上来。

　　“哥，她好看吗？是不是……哥喜欢的类型啊？”

　　李书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伸手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哥答应过你的，不结婚。在哥心里，除了小意，谁也融不进来。”

　　“真的吗？哥心里只有我？”李书意的声音闷闷的，手指深深地抓着他哥背后的衣服，指节都在用力，“哥……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哥不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小意。”李书盐不断地拍着他的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半会后，李书意松开手，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硬是没哭。他伸出小拇指。

　　“拉钩。”

　　李书盐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拇指伸过去，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完钩后，两人出去吃饭。但在离开前，他们走的后门，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挑了家人少的馆子。李书盐拿着筷子，每样菜都往弟弟碗里夹一点：“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好多。”

　　“知道啦哥。不过……就算瘦了，我也能抱起哥。”说到这，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还是说……哥想让我做点别的？”

　　李书盐被他这话噎得又气又窘：“你——”

　　“我什么？还有，哥脸红什么啊？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他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哥，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帮哥搬搬东西，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这也不行吗？”

　　“搬……搬东西？”

　　“对啊。”李书意歪了歪头，“不然哥以为我说的是什么？难不成……哥想的是……”

　　李书盐猛地打断他：“我、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想！”

　　李书意没再接话，只是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送到他哥嘴边：“哥，张嘴。”

　　“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花生就堵住了他的嘴，李书盐只好嚼掉。菜全部上齐后，他又夹起一些肉到书意碗里：“不够再点。”

　　李书意点点头，低头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病房，门一推开，暖黄的床头灯还亮着。李书意一头扎进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长叹。

　　“啊——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