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饲爱》清婷九月

8、捉奸 下午。

　　下午。

　　李书盐下班回来，家里书意已经把饭做好，见哥回来，他赶紧解下腰上的围裙过来。

　　“哥，饭好了，快过来。”

　　话还没说完，李书意就愣在了原地。哥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飘了过来，是女士香水，甜腻的，陌生的，把他哥身上原本那种干净的桃花沐浴露香盖了大半。

　　李书意后退了一步。理智告诉他不要立刻发作，要先问清楚。

　　“哥。”

　　“嗯？”李书盐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他面前，“怎么了？吃饭啊。”

　　李书盐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被李书意一把拉住了手腕。

　　“哥……你今天……”他顿了一下，“工作还顺利吗？”

　　李书盐没多想，点点头说还行。

　　李书意松开手，看着哥哥走到餐桌旁坐下。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李书意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对面的哥哥。

　　李书盐就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想什么呢，快吃啊。”

　　李书意回过神，低头看着碗里的肉。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下了。

　　“哥，你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任务？没什么大任务，都在讨论案子的进展。怎么啦？”

　　“真的吗……”李书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刮了一下，“那有没有和同事以外的人接触？不是，我的意思是——哥今天一直就是和那几个哥哥在讨论吗？”

　　李书盐愣了愣，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温和地答道：“是啊。书意你怎么了？”

　　李书意沉默了片刻，摇摇头，笑了笑，说没事。

　　李书盐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追根究底。书意从小就敏感，偶尔问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他也习惯了。

　　吃过饭后，书意让哥哥去洗澡。他自己之前已经洗过了，碗交给他来洗就好。李书盐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弟弟推着往浴室走。

　　“哎哎——好好好，我洗，我洗。”

　　李书盐无奈地笑着，关上了浴室门。

　　听着浴室里水声响起，李书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转过身，走到餐桌旁准备收拾碗筷，目光落在了哥哥放在桌角的手机上。

　　他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要密码。他没犹豫，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9.7。

　　解锁。

　　桌面很干净，他点开微信。还没等他翻，一条新消息就弹了出来。头像是个女生，备注名是“小荔”。

　　“谢谢书盐哥今天的解围，要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书盐哥，你真的就是我的偶像。”

　　看着对方一口一个的“书盐哥”叫着，李书意眼眸暗了暗，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但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冲进浴室质问。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顶到嗓子眼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拍了一张。又把那人的微信号存进自己手机里。做完这些，他又在上面安装了个东西，最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原处。

　　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在把手机放回桌面的那一刻，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继续擦桌子，洗碗，把碗筷放进沥水架。动作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更安静。

　　等哥哥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李书意已经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了。

　　“哥，吃点水果。我刚切的。”

　　“嗯好，你放——你手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李书盐就看到了书意食指上的伤口，心疼得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疼不疼？”

　　李书意把手抽回来放在背后，但又没完全藏起来，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没事。我就是想给哥哥切点水果，可我手太笨了，不小心就切到了……”

　　“疼不疼？下次让我来切就好了。或者想吃什么水果，直接去买切好的存着。你要出了什么事，让哥怎么办。”

　　李书盐又拉过弟弟的手，对着受伤的手指轻轻地吹气。

　　看着哥哥心疼自己的样子，李书意眼里的占有越来越深。他想把哥哥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以后哥哥只心疼自己，只看自己。

　　李书盐没有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异常，还在低头吹着那根手指，然后拿来药膏和创可贴。

　　“在伤还没好之前，不要碰水。听到没有。”

　　“哦……不要碰水啊。”李书意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书盐，声音压得又轻又慢，“那我明天洗澡的时候……哥会帮我吗？”

　　两人近在咫尺。李书盐看着眼前这张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还没完。见书盐没有推开自己，李书意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点——

　　在即将碰上的那一刻，李书盐猛地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偏过头去。

　　“小、小意，吃水果吧。”

　　说完他赶紧端起果盘逃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想用咀嚼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但耳朵上的红出卖了他。

　　李书意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拿苹果挡脸的人，轻笑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坐下。

　　为了不让哥哥继续紧张，他主动抛开了刚才的暧昧，换成搞笑的话题。这招很管用。笑点一上来，书盐就把刚才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两人聊得热闹。

　　两人一路聊到十点多。该睡觉了。书盐给弟弟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哥哥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正要起身，被李书意拉住了手。

　　“哥，我想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李书盐。这谁拒绝得了。李书盐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书意立刻贴上来，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书盐无奈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这一晚，李书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哥哥要结婚了。他站在人群中拼命喊“哥”，撕心裂肺，可哥哥听不见，所有人都听不见。他眼睁睁看着哥哥和那个女人宣誓完，交换戒指，然后两个人慢慢靠近，就要吻上——

　　李书意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卧室的天花板，身边是哥哥熟睡的侧脸。他急促地喘着气，转身一把牢牢箍住哥哥的腰，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不停地低声重复着：“哥不要离开……不要娶她……不要娶她……”

　　天亮后，书意顶着两只乌青的黑眼圈坐在床边。

　　李书盐看得又想笑又不忍心。

　　“昨晚没睡好？我是不是又打呼噜了。”

　　李书意摇了摇头，跟着哥哥走到餐桌前坐下。李书盐给他剥了一个鸡蛋递过去。

　　“吃点，补补。”

　　“谢谢哥。”

　　李书意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哥哥。

　　“哥，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正啃包子的李书盐动作一顿。

　　“怎、怎么了？哥肯定不会离开你啊。哥抛弃什么都不会抛弃你。”

　　“那哥也不结婚了，不娶别人，好不好。”

　　李书意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认真，认真到让李书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书意还在等。沉默像拉紧的弦横在两人中间。

　　“小、小意，你、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有。”李书意打断他，“是我自己心里想问的。哥回答我。”

　　“我……”李书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哥哥不娶别人，不结婚，行了吧。”

　　“拉钩。”

　　李书意伸出小拇指，勾住他哥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一辈子，不许变。嘻嘻，哥吃饭。”

　　看着弟弟一会儿愁一会儿笑，做哥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自己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每次都给出那个肯定的答复，像给一个怕黑的小孩留一盏灯。

　　吃过早餐，李书盐又要出门上班了。和弟弟在门口告别后，他下楼开车驶往警局。

　　这边的李书意收拾完厨房，也出门去了公司。团队开会。经纪人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今天要讨论的事项，下面的团员们认真盯着看。画风转到李书意那里就不一样了——看似在听经纪人讲话，实则脑袋里装的全是哥哥。桌子底下，他手上攥着手机，眼睛隔几秒就往下一瞟。

　　一开始还好，只是隔一会儿瞟一眼。但就在他再一次低头看屏幕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上面的经纪人叫了他两声，他完全没听到，直到经纪人准备走下来——他腾地站起来。

　　“抱歉姐，这个会我开不了了。有急事，出去一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诶！书意——”

　　身后的经纪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李书意大步走出会议室，去到外面掏出了车钥匙，打开，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点火，车子轰一声驶出停车场。开了几分钟，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他哥的定位——一家咖啡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往里扣了扣。

　　抵达咖啡厅附近，他把车停在路边，戴上口罩和帽子，推门下车。走到咖啡厅斜对面，透过落地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哥哥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女生在笑，哥哥也在笑。哥哥还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李书意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上攥着的车钥匙硌进掌心，疼，但他没有松。

　　片刻后，他推门走进咖啡厅，在两人后面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书盐哥，谢谢你今天还能陪我出来走走。我真的很高兴。”

　　这个女的就是李书盐微信上那个“小荔”——哥警局领导的女儿。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前几天她车子半路抛锚，后面堵了一排车，她又忘了带备胎，急得直哭。刚好李书盐开车经过，车里有多余的备胎，就帮了她一把，还替她换上了。因为这事，两人就认识了。

　　“荔小姐客气了。”

　　小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家咖啡味道真不错！书盐哥能找到这么棒的店，好厉害。”

　　李书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了挠头。

　　李书意坐在两桌之外，帽檐压得很低，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他听着小荔一口一个“书盐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牙齿咬合的力度让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没有动。他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像一个把引信按在水里的人，硬生生压着那根就要点燃的火柴。

　　“书盐哥……”

　　小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羞涩。

　　李书盐嗯了一声。

　　“书盐哥……有对象吗？”

　　李书盐愣了一下，一时没做出回答。小荔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脸微微一红，正要开口

　　“书盐哥我——”

　　话还没说完，一杯咖啡从旁边斜着泼了过来，不偏不倚浇在小荔的浅色连衣裙上。

　　“啊！我的衣服！”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李书意压着嗓子，连连道歉，手里抓了几张纸巾就往她衣服上按。不擦还好，一擦，咖啡渍反而晕得更开，污迹面积扩大了一倍。他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糟。

　　小荔脸都青了。她张嘴想骂人，但余光看到李书盐还坐在对面，硬是把火气压了回去，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没事……不要紧，我回去洗洗就行。”

　　李书意又低声道了句歉，转身离开，帽檐下的眼睛在转身那一刻冷了下去。

　　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李书盐总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注意力就被小荔拉了回去。

　　“你没事吧，要不要——”

　　“要！”小荔眼睛一亮，顺势接过话，“如果书盐哥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买套衣服吧。衣服脏了我也不好回去。”

　　“我——”

　　“哎呀走吧书盐哥！”

　　小荔挽起李书盐的胳膊就往外走。

　　远处车里，李书意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叫小荔的女人挽着哥哥的胳膊走出来，看着她坐进副驾，看着那辆载着两个人的车驶离停车场。

　　他剥了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一直跟随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他吹了一个泡泡。粉色的糖膜慢慢膨胀，再慢慢收缩，最后“啪”一声破了。

　　李书意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拿起手机，拨了哥哥的号码。

　　那头几乎是秒接。

　　“怎么啦，小意。”

　　李书意左手把电话贴在耳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慢慢敲着。

　　“哥……你上班还好吗？”

　　“还、还好啊。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李书意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闲聊，“那哥一会儿中午打算吃什么？我给你点。”

　　“啊，不、不用，我和同事们去食堂吃。”

　　电话这边安静了两秒。李书意的手指停了。

　　“……和同事们去食堂吃啊。”

　　他重复了一遍哥哥的话，咬字很慢，像是在品尝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味道。帽檐下的眼睛弯了起来，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我想哥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像是在撒娇，但音量却压得很低。

　　“哥在呢。”电话那边，李书盐还什么都没有察觉，只当弟弟是普通的想自己，“哥下午下班就回来了。小意乖啊。”

　　“……好。”

　　李书意沉默了片刻，挂了电话。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吸进肺里，他缓缓把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深呼吸，慢慢吐出烟雾，瞬间，烟雾笼罩出来往上飘去。他没有再吸第二口。

　　然后他掐灭那支烟，扔出窗外，发动车子，驶离了那里。

　　另一头。李书盐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是一种很模糊的预感，像远处隐约的雷声，还听不真，但空气已经压下来了。

　　“书盐哥？你怎么了？”小荔看出他走神，赶紧岔开话题，变着花样逗他笑。这招起初管用，笑过之后，李书盐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的胸口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他皱起眉，手按在胸口上，等那阵疼痛过去。就在跳绿灯的那一刻，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两条微信。

　　是弟弟的。

　　第一条是照片。第二条是语音。

　　前面。

　　李书意开着车，车速在接近公司楼下的那段路逐渐加快。指针划过六十、七十——这个速度在市区已经算快了，但以他的车技，要刹还刹得住。

　　但他没有踩刹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哥哥的定位——还在外面，还在陪那个女人。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车速继续往上走。

　　前方是一个拐弯。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随后就是“砰”的一声，撞上墙。

　　双手从方向盘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的身体往后靠进座椅里，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不是解脱，不是愤怒，是一种笃定。

　　车头撞上墙的瞬间，安全气囊炸开，白茫茫一片。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往前甩去，胸口重重撞在方向盘下沿，额头磕在气囊边缘又弹回来。骨头被撞击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但他没有叫，只是笑了笑。

　　血从额头流下来，滑过眼角，滴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到手机，打开相机，翻转镜头，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即使还在流血，嘴角却没有忘记要笑。

　　照片发给哥哥。然后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近嘴边。

　　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像一个在彻底力竭前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话的人。

　　“哥……流血了……我好疼……”

　　他喘了一下，声音发抖。

　　“我是不是…………见不到哥了。”

　　说到这里，他居然轻笑了起来。很短促的一声，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然后又变成了委屈，声音哑下去，哑到几乎听不清。

　　“哥——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好累。”

　　手指从录音键上松开，语音发送。

　　李书意靠回车座，歪着脑袋，半张脸埋在气囊里，半张脸被血糊着。他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动，没出声，但口型是两个字。

　　哥。哥。

　　在他昏过去后，手机就从他松开的掌心里滑落，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盖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