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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也想有翅膀,就可以保护哥哥你了 猎物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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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们藏好后,猎人们陆续进场。
李书意转过身,朝哥哥伸出手,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哥,地方太大了,可以牵着我吗?”
李书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他慢慢抬起眼,看了弟弟几秒:“那刚才你自己一个人抓四个的时候,怎么没迷路?”
李书意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被拆穿得太快,他嘴角抿了一下,但手没收回去。
“……刚才不一样。”他说,“刚才哥不在。现在哥在,我就不想认路了。”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但他表情坦荡,理直气壮。
李书盐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走了。”他说,语气无奈,但手指收紧了。
李书意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悄悄弯了一下。然后他反扣住哥哥的手指,领着他往后门的病房大楼走去。
这一栋楼里面的格局不复杂,光线也好一些。李书意牵着哥哥的手上了二楼。
“哥,我们先搜这层好不好。”
“好,听你的。你比我厉害。”
“嘻嘻。”
李书意领着哥哥一间一间搜过去。推门、扫一眼、关门,动作利落。搜到最后一间时,门框上方一只灰黑色的蜘蛛顺着蛛丝滑下来,正好落在李书意眼前。
李书意整个人一僵,下一秒直接往哥哥怀里钻。
“哥——有蜘蛛!”
他把脸埋在书盐的肩窝里,手臂紧紧箍着对方的腰,声音闷闷的。李书盐低头,只看到弟弟后脑勺的头发。
“不怕不怕,哥在。”他一边拍着弟弟的背,一边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废弃木板,把蜘蛛挑到外面,“好了,没了。”
李书意从他怀里抬起头,往回看了一眼,确认蜘蛛真的没了,才慢慢松开手。但松开之后又立刻抓住了哥哥的手。
“还是牵着比较安全。”
李书盐没拆穿他,只是手上用了点力,握得更紧。
两人搜完二楼,没发现猎物,继续往上走。这一路没有让人失望,在最后一间房和厕所里各发现了一个人。他们没有复活卡,但有甩锅卡——甩给了没有复活卡的人。
随后,李书意带着哥哥继续搜寻。在七楼找到了郑锐。他有复活卡,但没关系——李书意像是给这家伙装了追踪器,不管郑锐逃到哪、藏在哪,他都能找到。复活一次抓一次,再复活再抓,像猫追着一只没有洞可钻的老鼠。被标记的猎物迟早会被吃掉的,除非猎人主动放手。
下午四点,郑锐被李书意抓了四次,耗尽了所有卡片,终于被淘汰。
淘汰完他之后,李书意和哥哥去前楼大厅又搜了一圈。直到游戏结束的哨声响起。
助理拿着两轮的游戏统计表。不用多看,列表前三里,就有李书意。
“哥,我说了我会为你赢的吧。”
“是,你厉害。”李书盐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感慨,“以前还真没发现,小时候那个只敢躲一个地方的家伙,现在当了猎人,居然这么厉害。”
“我长大了嘛,肯定就厉害了。”
李书盐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综艺结束时已经六点多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李书盐让弟弟坐副驾,自己来开车。李书意没有拒绝,乖乖坐进去,腿蜷在座位里,和多年前等哥哥来接他放学时一模一样。
车子驶出废弃医院,窗外的废楼逐渐被行道树取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游戏,聊到一半,旁边没声音了。李书盐偏头一看——李书意靠在座位上,脑袋歪向车窗,睡着了。
他停下车,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到小区后,李书盐看弟弟还在睡,想直接把他抱上楼。刚碰到,李书意就睁开了眼。
“嗯?到了吗……我怎么睡着了。”
“没事,你继续睡。我抱你上去。”
李书意摇摇头,坐直身子把外套还给哥哥:“哥快穿上,晚上凉。”
李书盐接过外套穿好。两人上了电梯。回到家,书盐让弟弟先去洗澡,自己去做饭。李书意摇了摇头——他想和哥一起洗。
在他的死磨硬泡下,李书盐又纵容了一次。
浴室里热气氤氲,灯光在水汽里糊成了暖黄色的一团。
两人面对面坐在浴缸里,水面堆着厚厚的白色泡泡。李书意捞起一捧泡泡,堆在掌心,捏成各种形状,然后吹散。泡沫飘起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又去捞新的。
李书盐靠在浴缸另一头,就这么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都多大了,还玩泡泡。”
“不大。”李书意没抬头,专心堆手里的泡泡,“只要有哥在,我就永远都是小孩。”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撒娇。
李书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湿漉漉的发丝从指尖滑过,触感温热。他看着弟弟头顶的发旋,掌心下的温度是真实的,但心里却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浮上来——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一种预感,又像是一种怕。
怕什么呢?
他没往下想。他把手收回来,往弟弟脸上弹了几滴水:“行了,泡泡玩够了就起来,水要凉了。”
李书意被弹了一脸水,却没躲,只是眯着眼笑。
浴室里暖黄的光映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窗外,一棵老树的枝丫上,落着两只鸟。大的那只展开翅膀,将小的整个拢在底下。翅膀撑得很开,羽毛被风吹乱了纹路,但它没有动,像一个固定的姿势被冻在了时间里。被护着的那只,也没有动,眼睛闭着,不过身体已经僵硬了。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也不知道那只大的还要守着多久。
泡完澡出来,李书盐让弟弟坐在床边,自己站在他身后,熟练地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穿过指尖和发丝,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李书意闭着眼,在吹风机的噪音里轻轻哼起了歌。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哼到一半,他忽然停了。
他睁开眼,微微仰头,从下往上看着李书盐:“哥,你说……我也可以变成童话里的那个天使吗?”
吹风机还在嗡嗡地响,但他的话很清楚。
“我也想有翅膀——就可以保护哥哥你了。”
说完,他低下头,眼睛藏进了额前碎发的阴影里。
李书盐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吹风机还嗡嗡地响,但他整个人短暂地失了神。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搅动了一下——他说不清楚,但那种翻涌是真实的。
回过神来,他关掉吹风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傻孩子。哥不需要你保护。哥保护你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弟弟的发顶,“只要你开心、快乐、幸福,哥就放心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有哥在。”
“可是——”
“好啦,别多想了。我去做饭,你坐一会儿。”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转身拿着吹风机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李书意坐在床边,看着哥哥的背影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消失在拐角。他抬起手——手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距离太远,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手臂缓缓垂下来。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过来,压在眼睛上,遮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他没有出声,只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书盐做好饭推门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李书意的姿势还是刚才那样——仰面躺着,一只手还搭在眼睛上。呼吸很均匀,睡着的时候,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都卸掉了,看起来和多年前那个缩在他怀里要抱抱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李书盐把饭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轻轻托起弟弟的头,把枕头塞好,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看了这张脸好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弟弟的额头上。
“睡吧。哥哥永远在。”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带上。门缝里的光收窄成一条线,最后消失。
今晚没有星星,但月亮很亮。月光铺满了街道,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片铺天盖地的黑暗里,它像一个沉默的指路人,为迷路的人指着方向——不管他们走不走得回去。
第二天清晨,李书意先醒了。哥哥昨天陪了自己一整天,肯定累了,他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买早餐。
经过楼下那棵老树时,他低头,看到了地上的两只鸟。
是昨晚窗外那两只。
大的那只仍然保持着展开翅膀的姿势,翅膀拢着小的。它们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羽毛上沾着夜里的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也许是夜里,也许是天快亮的时候。那个护着的姿势,至死没变过。
李书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地把两只鸟裹在一起。翅膀被拢进来,不再撑开了,和另一只挨得更近。他在树根旁找了块松软的土,用手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它们放了进去。
覆上土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希望……这样可以帮到你们。”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堆,转身离开。
买完早餐回来,屋里书盐已经起来了。看到书意提着早餐进门,他赶紧迎上去。
“你什么时候起的?这么早。以后这种事我来就行,你多睡会儿。”
“没事,我睡得够多了。今天我不上班,可哥要忙,得多休息。”
李书盐叹了口气,接过弟弟手里的袋子,拎到餐桌前。
“那今天小意乖乖待在家里。我下午下班就回来。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没必要的事少出门。”
“知道啦,小意会乖的。”李书意坐到他旁边,把三明治推过去,“快吃吧哥,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书盐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不过还是喜欢小意做的。”
“那以后我天天给哥做——只要哥不嫌腻。”
李书盐摇头:“只要是你做的,哥永远不会腻。”
李书意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吃过早餐,李书意送哥哥到电梯口。
“好了,别送了,快回去吧。”
“哥路上小心。我在家等哥回来。”
李书意站在电梯门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乖巧的笑。电梯门缓缓合拢,他的脸被门缝一点点收窄——一只眼睛,半张嘴角,最后全部消失。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重归寂静。
李书意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它是一点一点褪掉的——先是嘴角落回原位,然后是眼神失去温度,最后连眉眼的弧度都平了。好像一张面具被无形的手慢慢揭下来,露出底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掏出手机,打开短信发了个消息,然后转身离开。
上午十点的时候,城东一处公寓楼下。
外卖小哥拎着一袋外卖从电瓶车上跳下来,看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又看了眼公寓大门,刚要迈步,肚子猛抽了一下。
“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他捂着肚子蹲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时间一秒一秒在跳,如果现在去找厕所,这单绝对超时。超时就是差评,差评就是扣钱。
正咬牙纠结的时候,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需要帮忙吗?”
外卖小哥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手腕上戴的表一看就不便宜。他微微弯着腰,对他笑着——那笑容没什么棱角,温和得让人本能地想信任。
“我看你不太舒服。”男人指了指他捂肚子的手,“刚好我住这栋,顺路。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送上去。”
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公司的规定是不许把餐交给陌生人,但他实在太疼了。
肚子又翻搅了一下。他没时间再想了。
“304!304的!谢谢你啊兄弟!”他把袋子塞进男人手里,捂着肚子冲向路边的公共卫生间。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外卖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拔开笔帽,在外卖小票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8。
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还在脸上,但刚才的温和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在拆礼物之前的笑。
他把外卖递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那人接了,帽檐压得很低,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电梯上行,停在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
304室的门前,那人按下门铃。
304的住户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此刻他正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散着几包拆开的白色粉末。他往鼻子里吸了一道,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表情餍足。
门铃响了。
“谁他妈……”他皱起眉,没动。门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长。
他骂骂咧咧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内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手里拎着外卖袋,气更不打一处来。
“妈的,送个外卖也磨磨唧——”
“先生。”
门口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底下压出来的。他拿外卖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在帽檐下抬起来,手指不紧不慢地搭上了口罩的边缘。
“你的外卖到了。”
他把口罩往下勾了一下,刚好露出下半张脸。然后他慢慢抬起眼。
帽檐的阴影从额头退到眉眼,再退到颧骨。那张脸从黑暗中露出来,眼睛弯出了一道弧度。
他在笑。
那笑容温柔、无害。
但此刻,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在帽檐残留的半片阴影里,那个笑落在这个男人眼里,让他后背倏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还来不及后退,门口的人已经迈了进来。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门在他背后轻轻合上。
咔哒。锁舌弹入锁扣。
随后男人张开嘴——惨叫声被闷在门板后面。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楼下,那个外卖小哥从卫生间冲出来,擦了擦手,跨上电瓶车,看了一眼手机——订单显示已送达,还有个好评。
“还好赶上了,还要多感谢那个兄弟,不然都没有这个好评。”他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片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