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饲爱》清婷九月

11、电影院的试探吻 李书盐

　　李书盐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没事了，哥在，哥就在这儿。只是做了个梦，不是真的。”他一遍一遍地说，直到怀里的身体不再发抖，才扶着他回了病房。

　　书意躺回床上，手还紧紧抓着他不放。李书盐就坐在床边，一只手让他攥着，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被子很薄，他拍得很慢，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小孩。

　　“哥哥在，不要多想。”

　　李书意没有应声，但手指攥得更紧了。他把哥哥的手拉到自己的脸旁边，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像握着什么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的东西。李书盐没有抽手。他就这么坐着，看着书意的呼吸慢慢变平，变稳，手指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开，最后只剩指尖还搭在他掌心里。

　　睡着了。

　　李书盐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书意指间抽出来。他站起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张睡熟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眉骨，很轻，怕弄醒了，然后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小意……哥……”话卡在一半，他抿了一下嘴唇，眼神有些复杂，“哥对不起你。”

　　他收回手，别过头去。眼眶不知何时开始泛红。即使书意已经睡了，他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表情。他转过身，背对着床，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李书盐把东西都收拾好，去办出院手续。书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跟在后面，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话也多了。从医院大门出来，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闻消毒水的味道了。”他说。

　　“先去吃早餐。”李书盐把行李袋往后座一放，拉开驾驶座的门。

　　“今天我在家陪你，明天再跟我去警局。”

　　李书意正系安全带，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真的吗？哥要陪我？”

　　“嗯。”

　　“那吃完饭回家放好东西，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海边？”李书盐发动车子的手停了一下。

　　“对啊。”李书意看着他，“哥不愿意吗？”

　　“没有。可以啊。那吃完饭先回家放东西，然后去。”

　　“嗯嗯。”李书意笑了。

　　早餐是在小区附近那家常去的店吃的。李书盐照例帮他把豆浆的盖子掀好，把油条掰成两半放在盘子里。李书意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时不时抬头看哥哥一眼。李书盐在吃自己的包子，没注意到。

　　吃完早餐后回到家。门一开，李书意就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啊——还是家里舒服。医院的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都僵了。”

　　“不想再睡病床就给我好好开车。”李书盐把行李袋放在玄关，走过来在茶几上放下一杯水。

　　“知道啦哥。”李书意歪着头看他，语气乖巧，但眼睛亮亮的。

　　李书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行李袋里的东西。把病历和药分类放好，把换洗衣服丢进洗衣机，又把窗打开通了通风。李书意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帮他递衣架，接洗衣液，做完这些又去浴室把热水器打开。

　　“我先洗，或者……”他拖长声音“我们一起洗。”他探出头来。

　　“你、你先洗。”

　　李书盐赶紧推着他到浴室。

　　李书意轻笑一下。洗完出来后，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李书盐拿了衣服进去，热水把镜子蒙了一层白雾。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李书意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玄关了，脚上踩着运动鞋，手里拎着车钥匙。

　　“哥快点。”

　　“急什么，海边又不会跑。”

　　“太阳会跑。”

　　李书盐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找了件薄外套穿上，换好鞋。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李书意已经站在电梯口按着按钮了，回头催他，“走了走了。”

　　阳光很好。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光线落下来不晒，也不凉。李书意坐在副驾，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全往后跑。他没有管，把手肘搁在窗框上，眯着眼睛看外面一排排往后倒的行道树，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书盐开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两人到海边的时候，太阳正好。沙滩上人不少，有带小孩的，有情侣散步的。李书盐把鞋脱了放在边上，李书意已经踩进沙子里了，回头朝他伸手。

　　“哥，快过来。”

　　李书盐被他拉着往前走，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

　　“冷吗？”

　　“不冷。”李书意说完就弯腰泼了他一把水。李书盐低头看看湿了的裤脚，又看他。

　　“你小子。”

　　他也泼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几下，李书意先笑喘着举手投降：“哥我错了，我错了。”

　　李书盐甩甩手上的水：“还泼不泼了？”

　　“不泼了不泼了。”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海浪一层一层上来又下去。李书意靠过来，胳膊贴着胳膊。

　　“哥。”

　　“嗯？”

　　“以后我们常来吧。”

　　李书盐看看他，说：“好。”

　　中午的时候，两人找了家饭馆。

　　“想吃什么？”

　　“哥点吧，我都行。”

　　李书盐点了三个菜，全是书意爱吃的。菜上来，他先把肉往弟弟碗里夹。

　　“多吃点，医院待几天都瘦了。”

　　“哥也吃。”李书意夹了块鱼给他。

　　吃完饭李书盐问：“下午想干什么？”

　　“看电影吧。最近有部爱情片。”

　　“爱情片？你爱看那个？”

　　“还行吧，就看个热闹。”

　　李书盐没多想，说行。

　　买票的时候售票员说还剩中间位置，李书盐付了钱。进场时人不多，两人找到座位坐下。灯黑了，电影开始。

　　电影放到一半，前面那对情侣头靠在一起了。李书盐看得很认真，身子微微前倾，眼睛跟着剧情走。李书意没怎么看屏幕。他靠着椅背，脸微微侧着，视线落在哥哥脸上。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打过来，哥哥的侧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他看到哥哥因为剧情皱了下眉，又看到哥哥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笑的地方。他自己没笑，但眼睛一直没挪开。

　　结尾的时候，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接吻。音乐响起来，影厅里其他情侣也都凑到一起，接吻的接吻，靠肩的靠肩。

　　李书意转过头，看向身边。

　　刚好，李书盐也转过来。

　　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扫过两人中间这截距离。李书盐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慌了——不是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慌。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想移开视线，但那一刻没有移开。

　　李书意看着他。那眼神很静，不闪不躲，也没有笑。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问，又好像在等。

　　李书意往前靠近了一点。

　　李书盐后背就往座椅上贴了贴，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眼神从弟弟的眼睛往下滑了一下，滑到嘴唇，又猛地移开了。他退了。

　　李书意没有停。他抬起一只手，撑在哥哥座椅那边的扶手上，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一点距离。他的呼吸很轻，眼睛一直看着哥哥的眼睛，没有再往下看。李书盐没有再退。他停住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涣散——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冲了一下，不知道该推还是不该推。

　　李书意又靠近了一点。嘴唇几乎碰到。

　　李书盐猛地抬手抵住他胸口。

　　“小意。”

　　他声音很低，喉咙发紧。然后他站起来，低着头从座椅中间挤出去，脚步匆忙，差点碰掉旁边人手里的爆米花桶。

　　李书意坐在原位，手还撑在扶手上。他看着哥哥走的方向，脸上没有笑，也没有追。手指慢慢收拢，攥住扶手上那块被哥哥手心焐过的地方。然后他站起来，跟出去。

　　走廊里，李书盐靠着墙，一只手捂着额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李书意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杯可乐。

　　“哥怎么走了，还没放完呢。”

　　语气和平时一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里面冷气太足，出来透透气。”李书盐接过可乐，声音还有点哑。

　　“哦……这样啊……”

　　李书意眼神追随着他哥。

　　见此，他就赶紧转移话题。

　　“走吧，去、去逛逛。”

　　李书意没有拒绝，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的看向书盐。

　　两人进了旁边的商场，电梯上上下下的。

　　李书意路过一家男装店时停了下，指指橱窗里一件外套：“哥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不用了，家里还有。”

　　李书意没再说什么。

　　走了没几步，旁边忽然有人尖叫。

　　“是不是李书意？”

　　两个女生站在奶茶店门口，杯子差点掉了。其中一个红着脸跑过来：“能、能合个影吗？我特别喜欢你！”

　　李书意看了一眼前面的哥哥，说：“好啊。”

　　女生站到他旁边，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他胸口。拍完又说再来一张，这次侧了个角度，看起来像在亲他脸。

　　李书盐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把视线挪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又去看旁边的橱窗。

　　李书意余光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把手机还给女生，走回哥哥身边。

　　“走吧哥。”

　　李书盐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李书意和他并排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哥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真没什么？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橱窗。”

　　“……就是看那件衣服适不适合你。”

　　李书意弯起嘴角：“哦……哥真好。”

　　随后，两人又逛了会，直到半晚的时候，两人又回到海边。

　　太阳正往海面落，整片天和海水都烧成了橘红色。人比上午少了，安静很多。远处有几个散步的，还有收网的渔船。

　　李书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拍拍身边的沙。

　　“哥，坐这儿。”

　　李书盐坐下。两人就这么看着夕阳往下沉。海风吹过来，头发被吹起来。

　　“哥。”

　　“嗯？”

　　“今天开心吗？”

　　李书盐沉默了一下，想着刚才在电影院的事，他就脸红，但还是点头：“开心。”

　　李书意笑了。

　　天边霞光越来越浓，沙滩另一头烧烤摊陆续摆出来，炭火的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烤肉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李书意站起来：“哥你等着，我去买烧烤。”

　　“我跟你去。”

　　“不用，人多。你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朝烧烤摊跑过去。

　　李书盐坐在沙滩上，风吹过来，他眯了眯眼。这时候旁边走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拿着手机。

　　“你好，能帮我拍张照吗？我一个人来的，想和晚霞合个影。”

　　李书盐看看四周，确实她一个人。他接过手机：“行。”

　　女生站到沙滩上，背后是晚霞。李书盐举着手机帮她拍了几张。

　　“你看行不行。”

　　女生接过翻了翻，笑起来：“拍得真好。”她又往前翻，给他看之前拍的，“你看我之前拍的，全糊了。”

　　两人头凑得有点近，女生一直在笑。

　　李书意拎着两袋烧烤往回走，远远的就看见了。哥哥和一个女生并肩坐着，在看她手机，两人都在笑。

　　他脚步停了一下。手里袋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动了。

　　他握紧袋子提手，吸了口气，重新挂上一个乖巧的笑，大步走过去。

　　“哥。”他弯腰把袋子放在哥哥膝盖上，“烧烤好了，趁热吃。”

　　他转向那个女生。嘴上还在笑，眼睛没有。

　　女生被他看着，愣在原地，刚想说“你是不是那个——”，后半句没说出来。她后退一步，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走了。

　　她走后，李书意就看向他哥，没有追问那个女生的事，而是让他吃烧烤，但眼神却没有了前面那么的笑意。
　　“哥趁热吃。这串辣椒少，我特意让老板单烤的。”

　　李书盐接过肉串，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他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就一点点辣椒，是他能吃的辣度。

　　晚霞慢慢褪下去，天从橘红变浅紫，再变深蓝。两人把两袋烧烤吃得差不多，李书盐把竹签收进袋子。

　　“回家吧。”

　　“嗯。”

　　停车场没什么车了。回去路上天全黑了，路灯一盏盏滑过去。车里放着广播，声音拧得很低。李书意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余光一直看着方向盘上哥哥的手。

　　车开到一条街口，前面忽然一阵喧哗。路边围了一小圈人，中间有个男人在街上大喊，手里挥着什么东西，路灯一照——是把水果刀。

　　人群往后退，有人在拍视频。有个女生推着电动车站在路边，后面是墙，她吓得脸都白了。

　　李书盐把车停路旁。

　　“你在车上——”

　　他话还没说完，李书意已经拉开了副驾车门。

　　李书盐穿过人群，尽量稳着声音：“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那男人眼通红，一身酒气：“好好说？都骗我！都他妈骗我！”刀尖在李书盐胸前来回晃。

　　李书盐没有退：“你先放下刀。”

　　男人转身朝那个推电动车的女生冲过去，女生尖叫一声，电动车砰的倒了。李书盐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手挡在女生面前。

　　男人转身。刀换了方向。

　　就在刀要刺向他哥时，李书意冲上来了。他一步跨到哥哥身前，右手直接迎上去，五指合拢，死死攥住了刀刃。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

　　他没有低头看手，也没有回头看哥哥。他一直盯着那个拿刀的男人。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是冷的。是一把刀对上另一把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拿刀的男人愣住了。他握着刀柄的手僵在那里，手腕被一股说不清的恐惧钉住了。他下意识想把刀抽回来，但刀身被那只手攥得太紧，纹丝不动。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路面上。

　　“你——”男人的嘴唇抖了一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书意没有出声。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沉。他就这么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害怕了。

　　“小意！”李书盐从身后反应过来，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反拧过去，把刀夺下来，把人按在地上。

　　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帮忙按住了那男人。

　　“报警了！已经报警了！”

　　“救护车！叫救护车！”

　　李书意站在原地，手掌还朝外，血一滴一滴往下掉。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哥哥。他的眼神变了。刚才全是冷，现在冷在慢慢褪掉。他看着哥哥的脸——好好的，没被碰到。他喘了口气，竟然还笑了一下。

　　人群里忽然一个女生尖叫出来：“啊——我的哥哥！出血了！”

　　是李奈兮。她捂着嘴，满脸惊吓。

　　李书盐打完电话，把那个男人交给赶来的巡警，然后转身朝弟弟走过来。没有先看那只手——先看的他的脸。眼睛还亮着，站在路灯底下，身后全是乱糟糟的人，可他好像只看着自己。

　　“去医院。”李书盐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手在抖，“现在就去。”

　　李书意被拽着往前走，踉跄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哥哥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他笑了一下，不过没多久，他就昏倒在他哥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