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9、第九章：暗箭 沈墨寒从东

　　沈墨寒从东宫出来，脑中回荡着太子的话。

　　"太后杀了你父亲。"

　　"二十年前他查了一桩案子，然后就死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父亲。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病故的。二十年来，他无数次想象父亲临终前的模样——病榻缠绵，孤苦伶仃。

　　现在他才知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大人。"霜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墨寒深吸一口气。"先回大理寺。"

　　大理寺。

　　沈墨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铺开纸笔，开始整理线索。

　　绣娘失踪案。

　　周嬷嬷。

　　二皇子。

　　太后。

　　这些名字像是一张网，交织在一起，缠绕着他父亲二十年前的生命。

　　但要动太后，必须先剪除她的羽翼。

　　二皇子萧珣，就是太后最锋利的爪牙。

　　"大人。"霜影敲门进来。"有消息。"

　　"说。"

　　"周嬷嬷今天出宫了。"霜影说。"去了城西的二皇子府别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去那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看到，她进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出来的时候更难看。像是……被训斥了一顿。"

　　沈墨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嬷嬷是太后最信任的人。能训斥她的人，只有太后本人。

　　难道太后对周嬷嬷最近的行动不满意？

　　"还有一件事。"霜影继续说。"工部侍郎李崇今天也去了二皇子府。他们三个人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

　　李崇。周嬷嬷。二皇子。

　　三个人凑在一起，在密谋什么？

　　"李崇是什么时候从二皇子府出来的？"沈墨寒问。

　　"大约一个时辰前。"

　　"他进宫了吗？"

　　"进了。"霜影说。"他去了太后宫里。"

　　沈墨寒的眼神变得锐利。

　　太后、周嬷嬷、二皇子、李崇——这四个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大人打算怎么做？"霜影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沈墨寒说。"继续盯着他们。"

　　"是。"

　　当晚。

　　沈墨寒正在书房里研读卷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

　　"沈大人，是本宫。"

　　是萧长宁的声音。

　　沈墨寒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萧长宁站在门外，身边没有带柳青。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沈墨寒有些意外。

　　"本宫有急事。"萧长宁说。"能进去说吗？"

　　沈墨寒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萧长宁在椅子上坐下，神色严肃。

　　"周嬷嬷今天去找二皇子了。"她说。

　　"臣知道。"

　　"她还见了李崇。"

　　"臣也知道。"

　　"那沈大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沈墨寒摇头。

　　"本宫知道。"萧长宁说。"周嬷嬷告诉二皇子，太后对最近的绣娘失踪案很不满意。她让二皇子尽快把'手尾'处理干净。"

　　"'手尾'？"沈墨寒的眼神变了。"她说的是那些被抓的绣娘？"

　　"是。"萧长宁点头。"周嬷嬷说，那些绣娘不能留活口。要尽快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沈墨寒的手握紧了。

　　"那些绣娘现在在哪里？"

　　"城外有一个地方。"萧长宁说。"周嬷嬷在二皇子府有一个暗桩，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人。"

　　"在哪里？"

　　"城西，清河边上的一座废弃庄园。"萧长宁说。"陆师兄之前去救巧娘的那个地方。"

　　沈墨寒愣了一下。

　　"陆惊鸿救巧娘的那个庄园？"

　　"是。"萧长宁说。"但那里只是临时关押点。真正处理人的地方，在更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矿山。"萧长宁说。"那里有一个矿洞，周嬷嬷把那些'处理'掉的绣娘都扔在矿洞里。"

　　"处理"两个字，让沈墨寒的心沉了下去。

　　"殿下怎么知道这些？"

　　"本宫有人。"萧长宁说。"周嬷嬷的身边，有本宫的眼线。"

　　沈墨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萧长宁的眼线，能渗透到周嬷嬷身边。这意味着她的人脉比他想象的更深。

　　"殿下告诉臣这些，是想让臣做什么？"

　　"本宫想让沈大人去那个矿山。"萧长宁说。"把那些绣娘的尸骨带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

　　"作为证据。"萧长宁说。"绣娘失踪案死了很多人，但活口几乎没有。如果能找到那些尸骨，就能证明二皇子府和周嬷嬷的罪行。"

　　"但那些尸骨能作为证据吗？"沈墨寒问。"怎么证明是绣娘？怎么证明是谁杀的？"

　　"绣娘的手上有绣花针留下的茧。"萧长宁说。"而且矿山里有一些绣线——那些绣娘被带走的时候，身上都带着绣线。"

　　"殿下查得很清楚。"

　　"本宫……查了很久了。"萧长宁轻声说。"这些年，本宫一直在收集证据。"

　　沈墨寒沉默了片刻。

　　"殿下想让臣明天就去那个矿山？"

　　"不。"萧长宁摇头。"明天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太后明天会'醒过来'。"萧长宁说。"她会派人来试探沈大人。如果沈大人明天出城，会引起她的警觉。"

　　"那什么时候去？"

　　"后天。"萧长宁说。"后天是休沐日，朝堂不上班。沈大人可以借口出城，不引人注目。"

　　"那明天呢？"

　　"明天……"萧长宁看着他。"沈大人可以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弹劾二皇子。"

　　沈墨寒的眼神变了。

　　"弹劾二皇子？"

　　"是。"萧长宁说。"明天朝堂上，沈大人可以弹劾二皇子府的暗卫在绣娘失踪案中害死人命。"

　　"但这不够。"沈墨寒说。"暗卫是暗卫，二皇子是二皇子。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二皇子参与了这些事。"

　　"不需要直接证据。"萧长宁说。"沈大人只需要说，二皇子府的暗卫用桃花做暗号，和绣娘失踪案的凶手一样。然后请求彻查二皇子府。"

　　"这样就能牵连到二皇子？"

　　"不能。"萧长宁说。"但这会让太后紧张。"

　　"紧张？"

　　"是。"萧长宁的眼神变得锐利。"太后一紧张，就会让周嬷嬷去联系二皇子。到时候……臣就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沈墨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萧长宁不是在让他随便弹劾。她是在下一盘棋。

　　"殿下……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本宫说了，本宫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萧长宁说。"沈大人是本宫等的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臣不答应呢？"

　　"那本宫就只能继续等。"萧长宁说。"但太后不会给本宫太多时间了。"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知道有人在查她。"萧长宁说。"今早她'晕倒'，就是在试探。"

　　"所以她装病？"

　　"是。"萧长宁点头。"她想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那臣明天弹劾二皇子，不是正中她下怀？"

　　"不是正中下怀。"萧长宁说。"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太后以为她在暗处，本宫在明处。但其实本宫也在暗处。"萧长宁的嘴角微微上扬。"沈大人明天弹劾二皇子，太后会让周嬷嬷去安抚。到时候，本宫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周嬷嬷和二皇子勾结的证据。"

　　沈墨寒沉默了。

　　萧长宁的布局，比他想象的更缜密。

　　"殿下考虑得很周全。"

　　"本宫……想了很久了。"萧长宁轻声说。"这些年来，本宫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和沈大人联手的机会。"

　　沈墨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从一开始就在等臣？"

　　"本宫在等一个人。"萧长宁说。"一个正直、勇敢、不怕得罪人的人。沈大人……就是本宫等的那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墨寒开口。

　　"好。"他说。"臣会弹劾二皇子。"

　　萧长宁的眼睛亮了。

　　"当真？"

　　"当真。"沈墨寒说。"但臣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臣要见令堂当年的所有记录。"沈墨寒说。"包括她和臣父亲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线索。"

　　"沈大人想——"

　　"臣父亲当年查到的真相，臣要全部知道。"

　　萧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