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8、第八章：暗涌 从东宫出来

　　从东宫出来，沈墨寒独自走在宫城的甬道里。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后的棋子。

　　二十年前的案子。

　　父亲。

　　这些信息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脑海里，让他一时无法理清。

　　"沈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方的拐角处。

　　是萧长宁。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长发挽成流云髻，看起来比前几次见面时更加苍白消瘦。她靠在墙边，像是等了很久。

　　"殿下？"沈墨寒微微一愣。"您怎么在这里？"

　　"本宫来找皇兄。"萧长宁轻声说。"没想到能遇到沈大人。"

　　"殿下身体不适吗？"沈墨寒注意到她的脸色很差。

　　"无妨。"萧长宁微微笑了笑。"本宫从小就是这样，让沈大人见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咳了两声。

　　沈墨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又在装病弱。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大人今日进宫，是皇兄召见的吗？"萧长宁问。

　　"是。"

　　"皇兄和沈大人说了什么？"

　　沈墨寒沉默了片刻。

　　"殿下想知道吗？"

　　"如果沈大人方便说的话。"萧长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殿下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本宫不会。"萧长宁说。"本宫只是想知道，皇兄为什么对沈大人这么感兴趣。"

　　"太子殿下……"沈墨寒斟酌着措辞。"他告诉臣一些关于臣父亲的事。"

　　萧长宁的眼神微微一闪。

　　"沈侍读？"

　　"殿下认识臣的父亲？"

　　"不认识。"萧长宁摇头。"但本宫听说过他。"

　　"殿下听说的，是什么事？"

　　"听说他二十年前是大理寺的人。"萧长宁说。"他查了一桩案子，然后……他就死了。"

　　沈墨寒的心微微一沉。

　　"殿下知道得很多。"

　　"本宫只是……喜欢打听。"萧长宁微微低下头。"沈大人不要介意。"

　　"臣不会介意。"沈墨寒看着她。"但臣想问殿下一件事。"

　　"沈大人请说。"

　　"殿下知道臣父亲当年查的是什么案子吗？"

　　萧长宁沉默了片刻。

　　"绣娘失踪案。"她说。

　　沈墨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萧长宁抬起头，看着沈墨寒。"本宫的母妃，也和那桩案子有关。"

　　"什么？"

　　"本宫的母妃，早年是一个绣娘。"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她认识沈侍读。当年沈侍读查案的时候，她曾经帮过他。"

　　沈墨寒愣住了。

　　"殿下的母妃……是绣娘出身？"

　　"是。"萧长宁点头。"她后来进宫，成了父皇的妃子。但她的过去，很少有人知道。"

　　"臣从未听说过——"

　　"本宫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萧长宁打断他。"这件事，是本宫最大的秘密。"

　　沈墨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萧长宁的母妃是绣娘出身，而且和沈墨寒的父亲有过交集。

　　这意味着什么？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臣这些？"他问。

　　"因为沈大人查到了真相。"萧长宁说。"本宫的母妃，当年帮沈侍读，是因为她知道……那些失踪的绣娘，都是被太后害的。"

　　"太后？"

　　"是。"萧长宁的眼神变得深邃。"太后和二皇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联手拐卖绣娘，控制绣娘行会，用来收集情报。沈侍读当年查到了这些，太后不允许他继续查下去。"

　　"所以太后杀了他？"

　　"本宫不知道。"萧长宁摇头。"但本宫知道，母妃当年因为帮沈侍读，被太后发现了。她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病故。"萧长宁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和沈侍读一样，官方的说法是病故。"

　　沈墨寒的手握紧了。

　　太后。

　　又是太后。

　　"殿下告诉臣这些，是想让臣做什么？"他问。

　　"本宫不想让沈大人做什么。"萧长宁说。"本宫只是觉得，沈大人有权知道真相。"

　　"可是殿下——"

　　"沈大人。"萧长宁打断他。"本宫的母亲死了，本宫这些年一直忍着。太后势力太大，本宫动不了她。"

　　"所以殿下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萧长宁的眼神变了。"本宫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沈墨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萧长宁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林巧娘失踪、绣娘失踪案、她主动来大理寺求助——这一切，都是她布的棋。

　　"巧娘……是殿下的人？"他问。

　　"是。"萧长宁点头。"她是本宫派去调查的。"

　　"所以殿下早就知道绣娘失踪案的内情？"

　　"本宫知道一部分。"萧长宁说。"但本宫不确定背后的人是谁。巧娘查到的那些东西，本宫也是刚刚才知道。"

　　"殿下一直在利用臣？"

　　"不是利用。"萧长宁看着他。"是合作。"

　　"合作？"

　　"是。"萧长宁说。"沈大人想查清父亲之死的真相，本宫想为母妃报仇。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沈墨寒沉默了。

　　"沈大人不信本宫？"萧长宁问。

　　"臣……不知道该不该信。"

　　"那沈大人可以不信。"萧长宁说。"但本宫说的都是实话。"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沈墨寒。

　　"这是本宫母妃的遗物。"她说。"她当年用这个和沈侍读联络过。如果沈大人不信，可以去查。"

　　沈墨寒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玉佩上刻着一个"宁"字，材质普通，但雕工精细。

　　"殿下——"

　　"沈大人，本宫先走了。"萧长宁转身，长裙拖在地上。"皇兄还在等本宫。"

　　"殿下。"

　　萧长宁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大人还有什么事？"

　　"殿下……"沈墨寒犹豫了一下。"殿下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萧长宁愣了一下。

　　"沈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臣只是觉得……"沈墨寒说。"殿下今日的脸色很差。"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大人……关心本宫？"

　　"臣只是——"

　　"多谢沈大人。"萧长宁忽然笑了。"本宫会保重身体的。"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沈墨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萧长宁……"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