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19、第十九章：那一夜 大理寺。书

　　大理寺。书房。

　　萧长宁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沈墨寒在她对面坐下，等待她开口。

　　"那一年，本宫只有八岁。"萧长宁的声音很轻。"母妃带着本宫住在冷宫里。那里的夜很冷，也很静。"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本宫记得，那天是中秋。"萧长宁的眼神变得遥远。"月亮很圆很亮，母妃带着本宫在院子里赏月。然后……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黑衣人。"萧长宁说。"他蒙着脸，站在墙头上。母妃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认识他？"

　　"是。"萧长宁点头。"母妃叫他……'影'。"

　　沈墨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呢？"

　　"然后母妃把本宫推进了屋里。"萧长宁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让本宫躲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本宫透过门缝看到……那个黑衣人走到母妃面前，说了几句话。本宫听不清他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本宫只听到母妃说了一句——'你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萧长宁的眼泪落下来。"然后那个黑衣人……就动了手。"

　　"他杀了你母妃？"

　　"是。"萧长宁的声音哽咽了。"他一刀刺进了母妃的胸口。母妃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本宫想冲出去，但母妃在倒下之前回头看了本宫一眼……她用眼神告诉本宫，不要出来。"

　　沈墨寒沉默了很久。

　　"那个黑衣人……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没有。"萧长宁摇头。"他蒙着脸。但本宫记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很冷的眼睛。"萧长宁说。"像……像死人的眼睛。"

　　"后来呢？"

　　"后来太后的人来了。"萧长宁说。"他们把母妃的尸体抬走了，对外说母妃是病死的。然后本宫就被送到了太后身边。"

　　"你一直忍了二十年？"

　　"是。"萧长宁的拳头握紧。"本宫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所以你布局三年，调查绣娘失踪案——"

　　"不只是为了母妃。"萧长宁打断他。"也是为了沈大人。"

　　"为了臣？"

　　"本宫的母妃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萧长宁看着他。"本宫一直想知道，那个'他'是谁。"

　　沈墨寒的心猛地一跳。

　　"你觉得……那个'他'是——"

　　"本宫不知道。"萧长宁说。"但本宫怀疑，那个'他'就是沈侍读。"

　　空气忽然凝固了。

　　"你母妃……为什么要替臣父亲求情？"沈墨寒问。

　　"因为沈侍读是她的恩人。"萧长宁说。"本宫查过，母妃年轻时曾经在沈侍读手下做过事。沈侍读救过她的命。"

　　"所以她知道桃花源的事？"

　　"是。"萧长宁点头。"她知道桃花源的一切。所以'影'要杀她灭口。"

　　"那她临死前说的'你不能杀他'——"

　　"可能是想告诉'影'，沈侍读已经死了，不要再追杀沈家的人了。"

　　沈墨寒的手在发抖。

　　如果萧长宁的猜测是对的，那"影"和沈家的"旧怨"——就是沈侍读当年查到了"影"的秘密。

　　"沈大人。"萧长宁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本宫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本宫查了二十年，关于'影'只查到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个黑衣人用的刀。"萧长宁说。"是弯刀。回鹘人的那种弯刀。"

　　"弯刀？"

　　"是。"萧长宁的眼神变得锐利。"本宫查过，当年回鹘曾经向朝廷进贡过一批弯刀。那些刀被分给了某些人。本宫不知道'影'是谁，但本宫知道——他用过那批刀。"

　　"那批刀分给了谁？"

　　"不知道。"萧长宁摇头。"但本宫查过，当年负责分发那批刀的人，是太后身边的一个人。"

　　"谁？"

　　"周嬷嬷。"

　　沈墨寒的眼神变了。

　　周嬷嬷。

　　又是周嬷嬷。

　　"周嬷嬷已经死了。"他说。

　　"是。"萧长宁说。"但本宫觉得，她可能不是'影'。"

　　"为什么？"

　　"因为'影'杀了母妃之后，还活了很多年。"萧长宁说。"周嬷嬷只是个下人，她没有能力杀母妃。"

　　"那你觉得'影'是谁？"

　　萧长宁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本宫不知道。但本宫觉得……'影'可能和沈大人有关。"

　　"和臣有关？"沈墨寒愣住了。"什么意思？"

　　"本宫查过，沈侍读当年查桃花源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萧长宁说。"那些人里，有一个和沈家有直接的关系。"

　　"谁？"

　　"沈侍读的弟弟。"

　　沈墨寒的身体僵住了。

　　"臣的……弟弟？"他的声音变了。"臣没有弟弟。"

　　"沈大人没有弟弟？"萧长宁的眼神闪了闪。

　　"臣是独子。"沈墨寒说。"臣从小就没有兄弟。"

　　"那……可能是堂兄弟？"

　　沈墨寒沉默了。

　　他的父亲沈侍读，确实有一个堂弟。

　　那个人叫沈墨白。

　　他比沈墨寒大三岁，但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门。沈墨寒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但后来听说他"病故"了。

　　"臣有一个堂叔，叫沈明远。"沈墨寒慢慢开口。"他有一个儿子，叫沈墨白。"

　　"沈墨白？"萧长宁的眼睛亮了。"他还活着吗？"

　　"臣不知道。"沈墨寒摇头。"臣小时候听说他'病故'了，但后来臣查过，没有任何记录。"

　　"没有任何记录？"

　　"是。"沈墨寒说。"臣父亲死后，臣曾经去查过族谱。但族谱上只有臣父亲的名字，没有沈墨白的。"

　　"这很奇怪。"萧长宁说。

　　"是。"沈墨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臣一直觉得奇怪。但臣没有深究。"

　　"沈大人。"萧长宁忽然站起身。"本宫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沈墨白可能没有死。"萧长宁说。"他可能一直活着。而且……他可能就是'影'。"

　　沈墨寒的心猛地一沉。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萧长宁说。"但本宫的直觉告诉本宫，沈墨白和这件事有关。"

　　"为什么？"

　　"因为'影'和沈家有旧怨。"萧长宁说。"如果'影'是沈墨白，那这个'旧怨'就说得通了。"

　　"什么旧怨？"

　　"本宫不知道。"萧长宁摇头。"但沈大人可以查一查。"

　　"怎么查？"

　　"去沈家祠堂。"萧长宁说。"那里有你家族的所有记录。包括……每一个人的下落。"

　　沈墨寒沉默了。

　　沈家祠堂。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了。

　　"好。"他说。"臣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