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16、第十六章：桃花源 沈墨寒从将

　　沈墨寒从将军府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霜影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大人，查到什么了吗？"

　　"一些线索。"沈墨寒翻身上马。"但还不够。"

　　"大人怀疑是谁做的？"

　　"不知道。"沈墨寒说。"但凶手的手法很干净。三十七个人，一夜之间杀完，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大人觉得是……高手？"

　　"是。"沈墨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要有十几个高手，才能同时动手，不留活口。"

　　霜影沉默了片刻。

　　"大人，要不要通知宁安公主？"

　　沈墨寒的马蹄顿了顿。

　　"……不用。"

　　"但公主殿下可能会帮忙——"

　　"这件事，本官要先自己查。"沈墨寒说。"太后那边刚刚平息，本官不想再让萧长宁卷进来。"

　　霜影看了沈墨寒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骑马穿过夜色，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宁安宫。

　　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殿下。"柳青走过来。"沈大人刚从将军府回来。"

　　"查到什么了？"

　　"他查到了一些线索。"柳青说。"但他没有让人通知殿下。"

　　萧长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告诉你？"

　　"没有。"柳青说。"霜影的人来告诉我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知道。"柳青说。"可能是沈大人觉得……这件事和殿下无关吧。"

　　萧长宁沉默了。

　　和殿下无关。

　　沈墨寒是觉得她帮不上忙，还是觉得她不应该再卷入这些事？

　　"柳青。"

　　"奴婢在。"

　　"你觉得沈墨寒这个人怎么样？"

　　柳青想了想。

　　"他……是个好人。"她说。"也是一个固执的人。"

　　"固执？"

　　"是。"柳青说。"他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不管是谁劝，都不听。"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看他做什么事。"柳青说。"如果是查案，那就是好事。如果是别的事……"

　　"别的事？"

　　柳青没有回答。

　　萧长宁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柳青，你说……沈墨寒是不是在躲着我？"

　　"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最近他很少来找我了。"萧长宁说。"以前他几乎每天都来宁安宫坐坐，但现在……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也许是他在忙将军府的案子。"柳青说。

　　"也许吧。"萧长宁轻声说。

　　她没有告诉柳青的是——她知道沈墨寒为什么不来。

　　因为他在保护她。

　　太后虽然被废了，但她的势力还在。沈墨寒不想让她再冒险。

　　但她不想被保护。

　　她想和他并肩作战。

　　"柳青。"她忽然说。

　　"奴婢在。"

　　"让陆师兄那边也查一查将军府的案子。"

　　"殿下要帮沈大人？"

　　"不是帮沈大人。"萧长宁说。"是帮自己。"

　　"帮自己？"

　　"将军府的案子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联。"萧长宁说。"本宫的母妃当年帮过沈侍读，也许……也和苏老将军有关系。"

　　"殿下怀疑苏老将军和您母妃认识？"

　　"本宫不确定。"萧长宁说。"但本宫想查清楚。"

　　"那沈大人那边——"

　　"先不告诉他。"萧长宁说。"让他自己查。"

　　"为什么？"

　　"因为本宫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固执。"

　　三日后。

　　沈墨寒再次来到将军府。

　　这几天他一直在查将军府灭门案，但没有找到太多线索。

　　凶手的手法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脚印。府里的财物没有被盗，说明这不是谋财害命。

　　那是为了什么？

　　灭口？

　　苏老将军知道什么秘密，所以要被灭口？

　　"沈大人。"

　　苏婉清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苏小姐。"沈墨寒拱手。"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婉清说。"多谢沈大人关心。"

　　"本官有些问题想问你。"

　　"沈大人请问。"

　　"你祖父生前，有没有提过'桃花源'这三个字？"

　　苏婉清的眼神闪了闪。

　　"沈大人怎么知道'桃花源'？"

　　"你祖父临死前留下了血书。"沈墨寒说。"他说'真相在桃花源'。本官想知道，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

　　"我带沈大人去一个地方。"她说。

　　"什么地方？"

　　"我祖父的书房。"

　　苏老将军的书房在后院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书房里摆满了书，还有一些旧时的兵器。

　　苏婉清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从书页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我祖父珍藏的东西。"她把纸递给沈墨寒。"他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也交给沈家的后人。"

　　沈墨寒接过纸，展开看了看。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

　　是京城和周边地区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山谷，标注着"桃花源"三个字。

　　"这是……"

　　"我祖父年轻时候画的。"苏婉清说。"他说，桃花源是一个隐秘的地方。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苏婉清摇头。"但我祖父说，那些事和二十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

　　"二十年前的案子……"

　　"沈侍读的死。"苏婉清看着他。"沈大人，您父亲当年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沈墨寒沉默了。

　　他父亲当年确实查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查完就死了。

　　"苏小姐。"他忽然问。"你祖父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

　　"我祖父是我的外公。"苏婉清说。"我父亲是苏太傅的次子，但我祖父一直把我当成亲孙女一样疼爱。"

　　"你祖父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这么疼你？"

　　"说过。"苏婉清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我长得像一个故人。"

　　"故人？"

　　"我祖父说，我长得像他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人。"苏婉清说。"那个人……姓沈。"

　　沈墨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沈？"

　　"是。"苏婉清看着他。"沈大人，您说……那个人会不会是您的父亲？"

　　空气忽然凝固了。

　　沈墨寒看着苏婉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小姐……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沈墨寒喃喃自语。"那岂不是说——"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沈侍读去世的那一年。"苏婉清说。"我祖父说，我出生那天，他正好收到了沈侍读的死讯。"

　　"所以你祖父才会说……你长得像故人。"

　　"是。"苏婉清点头。"我祖父说，他很愧疚。因为沈侍读是为了帮他才死的。"

　　"帮你祖父？"

　　"是。"苏婉清的眼神变得复杂。"沈大人，我祖父临死前告诉我的那些事……我会全部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真凶。"苏婉清说。"为我祖父一家三十七口人报仇。"

　　沈墨寒看着她，郑重地点头。

　　"本官答应你。"

　　苏婉清带着沈墨寒来到书房的一处暗格前。

　　"这是我祖父的秘密书房。"她说。"他从不让人进来，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这里。"

　　她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发黄的信件。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苏婉清拿起那叠信，递给沈墨寒。"这里面有他当年和沈侍读来往的所有信件。"

　　沈墨寒接过信，一封封地翻看。

　　信的内容让他震惊——

　　"吾兄如晤：沈兄近日查得桃花源之事，已有眉目。唯恐太后势大，不宜轻动。当徐徐图之，以待时机。"

　　"贤弟亲启：桃花源之事，吾已查明大半。此事牵连甚广，非你我二人能扛。唯有上报天子，方能还世间公道。"

　　"吾兄速归：太后已知你我之事，命人追杀。沈兄已遭毒手，吾亦在逃亡之中。若吾有不测，请将此信交予沈家后人。桃花源之秘，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五。

　　三天后，苏老将军"被"调往边关，离开了京城。

　　又过了三个月，沈侍读"病故"。

　　"沈大人。"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沈墨寒把信收起来。"苏小姐，你知道这些信里说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一些。"苏婉清说。"我祖父临死前告诉了我大概。"

　　"那你告诉本官——桃花源到底是什么地方？"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桃花源……是一个山谷。"她说。"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矿山。二十年前，太后在那里囚禁过一批人。"

　　"囚禁什么人？"

　　"绣娘。"苏婉清说。"和我祖父一起被囚禁的，还有很多绣娘。她们都是从京城拐走的。"

　　沈墨寒的眼神变了。

　　"所以绣娘失踪案——"

　　"是二十年前就开始的。"苏婉清说。"太后一直在做这种事。绣娘失踪案，只是冰山一角。"

　　"那桃花源现在在哪里？"

　　"城外三十里。"苏婉清说。"但那座矿山已经被封了。太后的势力虽然倒了，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还有很多活着。"

　　"你怀疑凶手是他们？"

　　"我不怀疑。"苏婉清说。"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

　　"我祖父临死前告诉我——"苏婉清的眼神变得锐利。"凶手就在将军府里。"

　　沈墨寒愣住了。

　　"将军府里？"

　　"是。"苏婉清说。"我祖父说，他早就在府里发现了可疑的人。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动手这么快。"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婉清摇头。"我祖父没有告诉我。他说，要我自己去查。"

　　"怎么查？"

　　"沈大人。"苏婉清看着他。"您愿意和我一起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