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15、第十五章：将军府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

　　春深时节，桃花谢了，柳絮飞了，京城里一片绿意盎然。

　　绣娘失踪案尘埃落定——周嬷嬷被判秋后问斩，太后被废去太后尊号，幽禁冷宫，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圈禁终身。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但没人敢议论。

　　沈墨寒的名字在京城传开了。大理寺少卿，铁面无私，断案如神——这是百姓口中的他。

　　但没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这日黄昏。

　　沈墨寒正在书房里批阅卷宗，霜影忽然走进来。

　　"大人，有案子了。"

　　"什么案子？"

　　"将军府。"霜影说。"镇北大将军苏远山，满门被灭。"

　　沈墨寒的笔尖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霜影说。"将军府一夜之间死了三十七口人，包括苏老将军的三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府中所有的仆从。"

　　"只有一个人幸存？"

　　"是。"霜影说。"苏老将军的孙女，苏婉清。她被人发现昏倒在后院的枯井里，身上有多处刀伤。"

　　苏婉清。

　　沈墨寒想起了什么。

　　"苏婉清……是不是苏太傅的侄女？"

　　"是。"霜影说。"苏太傅是苏老将军的堂弟。苏婉清是苏太傅大哥的女儿。"

　　苏太傅。

　　苏婉儿。

　　萧长宁的闺蜜。

　　"这案子是谁在查？"沈墨寒问。

　　"刑部。"霜影说。"但皇上下了旨，让大理寺也参与。"

　　"为什么？"

　　"因为苏老将军临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霜影说。"血书上写着四个字——'沈门之后'。"

　　沈墨寒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苏老将军的血书上写着'沈门之后'。"霜影重复道。"大人，这'沈门'……是不是指您？"

　　沈墨寒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门之后"。

　　二十年前，他的父亲沈侍读也被人这样称呼过。

　　"备马。"他忽然说。

　　"大人要去哪里？"

　　"将军府。"

　　将军府。

　　这是沈墨寒第一次来到这里。

　　府门大敞，门口站着几个禁军，神情肃穆。

　　沈墨寒出示腰牌，被带了进去。

　　府内一片狼藉。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打翻的家具，碎裂的瓷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有人放火烧了西厢房，但火被及时扑灭了。

　　沈墨寒沿着血迹走进府内。

　　他看到了那些尸体。

　　三十七具，排列在正堂里。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的伤口都在要害处，一刀毙命，没有挣扎的痕迹。

　　凶手的手法很干净，很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沈大人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寒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哭过很久。但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倔强的光芒。

　　"你是苏婉清？"沈墨寒问。

　　"是。"女子微微欠身。"见过沈大人。"

　　"你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苏婉清说。"多谢沈大人关心。"

　　沈墨寒看着她。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清秀，身形纤细。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普通女子的锐利。

　　"你说你昨夜昏倒在枯井里？"他问。

　　"是。"苏婉清说。"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出去看。然后有人从后面袭击了我。"

　　"你看到了凶手吗？"

　　"没有。"苏婉清摇头。"我只看到了一个黑影，然后就被打晕了。"

　　"枯井在哪里？"

　　"后院。"

　　"带我去。"

　　后院。

　　枯井已经被人封住了，井口压着一块大石头。

　　沈墨寒让人把石头搬开，往下看了看。

　　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你怎么会昏在这里面？"他问。

　　"我不知道。"苏婉清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井里了。"

　　"你怎么爬出来的？"

　　"井壁上有铁环。"苏婉清说。"我抓着铁环爬上来的。"

　　"你受伤了还能爬上来？"

　　"我不能死。"苏婉清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活着，找出杀害我家人的凶手。"

　　沈墨寒看着她。

　　"苏小姐，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沈大人请问。"

　　"你祖父临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沈门之后'。"沈墨寒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婉清的眼神闪了闪。

　　"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什么？"

　　"我祖父……和沈大人您的父亲是旧识。"苏婉清说。"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共事过。"

　　"同一个地方？"

　　"大理寺。"

　　沈墨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祖父也在大理寺待过？"

　　"是。"苏婉清说。"我祖父年轻时曾是大理寺的主簿。后来他投军，从一个小兵做到了镇北大将军。"

　　"那'沈门之后'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苏婉清摇头。"我祖父临死前把我藏进了枯井里，然后留下血书就遇害了。血书上的字……我也没有完全看懂。"

　　"你祖父有没有说过什么？"

　　"他说——"苏婉清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该来的总会来。二十年了，该还的债总要还。'"

　　二十年。

　　又是二十年。

　　沈墨寒的心沉了下去。

　　"苏小姐，你知道你祖父和大理寺的关系吗？"

　　"知道一些。"苏婉清说。"我小时候听祖父说过，他年轻时在大理寺当差，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至交好友。"

　　"那个人是谁？"

　　"沈侍读。"苏婉清说。"就是我祖父的至交好友。也就是……沈大人您的父亲。"

　　沈墨寒站在枯井旁，心中波澜起伏。

　　他的父亲和苏老将军是旧识。

　　他们曾在大理寺共事。

　　苏老将军死前留下血书，写着"沈门之后"。

　　"二十年了，该还的债总要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

　　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我祖父临死前还说了另一句话。"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他说——'告诉沈家孩子，真相在桃花源。'"

　　"桃花源？"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苏婉清说。"但祖父让我一定要把这句话转告给沈家的后人。"

　　沈墨寒沉默了。

　　桃花源。

　　二十年前，他的父亲曾经查到一个叫"桃花源"的地方。那里是太后和二皇子藏匿证据的地方。

　　但父亲没能查清那里在哪里。

　　现在，苏老将军临死前留下了同样的线索。

　　"桃花源……"他喃喃自语。"苏老将军，您到底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