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父》木葵子

10、汇报

　　教堂的钟声在黄昏中回荡，而在凡人的耳膜捕捉到那声轰鸣之前，教父塞维尔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撕裂了空间的屏障。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踏入了连接凡界与神域的“虚空回廊”。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在脚下流淌。塞维尔那张与卢西安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上，此刻挂着的不再是面对少年时那副似笑非笑的轻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肃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面前的虚空荡起涟漪，一座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宏伟阶梯凭空出现。

　　“去见那一个“老东西”……或者说，去见‘我的创造者’。”

　　塞维尔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孤寂。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了。

　　…………

　　*
　　纯白圣殿内，神界，至高点，永恒圣殿。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四周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流动的银河与凝固的历史。在圣殿的最深处，一张由“世界之树”主干雕琢而成的王座高高耸立。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神祇。

　　他周身笼罩在万丈金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让万物臣服的浩瀚威压。他是艾欧，光明的化身，秩序的制定者，也是……曾经的“路西厄”的创造者与毁灭者。

　　空间微微扭曲，塞维尔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在距离王座十步之遥的地方。

　　“属下塞维尔，拜见圣父。”

　　王座上的金光微微收敛，露出了一张完美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与种族的美，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却又冰冷得如同最坚硬的钻石。

　　艾欧微微垂眸，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不出塞维尔的影子，仿佛看着一粒尘埃。

　　“凡间的琐事，也需要向我汇报了吗？”艾欧的声音空灵而宏大，直接在塞维尔的脑海中炸响，“那个‘东西’，安分吗？”

　　塞维尔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个“东西”，指的自然是失去了记忆、沦为凡人的路西厄——也就是现在的卢西安。

　　“回圣父，”塞维尔不卑不亢地回答，声音平稳，“‘堕神’的残魂目前寄居在一具人类少年的躯体中。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记忆，现在只是一个……有些吵闹的凡人。”

　　艾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吵闹？”

　　“他想要加入教堂。”塞维尔抬起头，直视着艾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缓缓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就在刚才，他通过了初步的考核，成为了教堂的一名见习信徒。”

　　…………

　　*

　　神性的裂痕在圣父艾欧的心里缓慢生长起来。

　　死寂。

　　整个永恒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四周流动的星河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艾欧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说什么？”

　　艾欧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狂暴的神力如海啸般向塞维尔压来。

　　“路西厄……要加入教堂？供奉我？”

　　这简直是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亿万年前，路西厄是何等骄傲的存在。他是暗影的君王，是敢于向光明挥剑的叛逆者。哪怕是被封印、被审判，他也从未低下过高贵的头颅，他的眼里只有对艾欧的恨，对秩序的嘲弄。

　　让他臣服？让他跪在艾欧的脚下祈祷？

　　这比让他自杀还要难。

　　“这是真的。”塞维尔顶着那股几乎要将灵魂压碎的神威，冷冷地说道，“他现在的名字叫卢西安。他似乎……对您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兴趣。我感觉他应该是想，想要臣服在您的石榴裙下。”

　　最后半句话，塞维尔是故意加上去的。他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圣父，在听到曾经死敌如此“轻浮”又“亵渎”的言论时，会作何反应。

　　艾欧的瞳孔剧烈收缩。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那双曾经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眸，如今却盛满了清澈的傻气；那张曾经只会吐出恶毒诅咒的嘴，如今却说着要加入教堂。

　　“他……不记得了？”艾欧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记忆全失。”塞维尔回答，“现在的他，就像一张白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堕神，只觉得您……长得好看。”

　　“好看……”艾欧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荒谬？是愤怒？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快意？

　　那个曾经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敌，如今却像个迷途的羔羊，主动送上门来，想要成为他的信徒？

　　“荒唐！”艾欧猛地一挥衣袖，一道金光轰然砸在塞维尔身侧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路西厄的骨子里刻着反叛，他怎么可能真心信奉光明？这一定是他的阴谋！他想混入教堂，从内部瓦解神域！”

　　塞维尔看着那个深坑，眼神淡漠：“圣父多虑了。他现在的力量，连一只鸡都杀不死。而且……”

　　塞维尔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卢西安在夕阳下那张灿烂的笑脸，以及那句坚定的“我等得起”。

　　“而且，我看他似乎是真的想‘皈依’。或许，这是您感化他的最好机会？让他从最卑微的信徒做起，洗刷他曾经的罪孽。”

　　艾欧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王座，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感化路西厄？

　　不，他不想感化他。他只想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为了自己而疯狂。

　　但现在，这个疯子竟然主动跳进了他的手掌心。

　　“让他进来。”艾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既然他想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那我就陪他玩玩。塞维尔，你要好好‘教导’他。让他知道，成为圣父的信徒，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塞维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遵命，我的主。”

　　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不过，到时候失控的人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塞维尔退下了。

　　永恒圣殿再次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般死寂。

　　艾欧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镜。镜面上，浮现出了凡间教堂后院的景象。

　　画面中，卢西安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半个苹果，笑得没心没肺，旁边是一脸无奈的哈撸和正在比划手势的露西卡。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艾欧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这张脸，曾经让他痛恨，让他恐惧，让他夜不能寐。那是他半身的光，也是他半身无法抹去的影。

　　“路西厄……”

　　艾欧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水镜中少年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镜面触感。

　　“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这一次，不再是囚笼，不再是锁链。

　　这一次，我要用信仰做锁，用虔诚做链，将你生生世世，永远禁锢在我的神座之下。

　　神明的眼中，不再是慈悲，而是化不开的浓稠占有欲，与那个被称为“堕神”的少年，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码字失败存稿也没有了（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