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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堂 卢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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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安走在铺着碎石的乡间小路上,脚下无意识地踢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看着它滚入路边的草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搅得一团乱麻。
脑海里,圣父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庞,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那是一张挑不出一丝破绽的脸,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神明最得意的杰作,尤其是在黄昏的光线下,那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是想探究自己对圣父那种莫名的兴趣从何而来,心里就越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劲儿。
那感觉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在拼命阻拦他,警告他不要去想,不要去靠近那张脸。可越是这样,那道身影就越是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他似乎想要加入教堂,成为基督教中的一员,只为能供奉圣父,能臣服在他的脚下,甚至……臣服于他那身象征着神圣与权威的“石榴裙”下。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被卢西安自己猛地掐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可这念头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越努力地去压制,它就越发茁壮地生长,让他忍不住去想,去想那幅臣服的画面。
…………
*
“教父!……”一声爽朗清脆的少年叫喊声划破了天际的宁静,也打断了卢西安纷乱的思绪。那声音仿佛带着阳光的暖意,缓缓地传进了不远处那个高大身影的耳朵里。
太阳依旧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沉入地平线。
黄昏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笼罩下来,恰好照射在卢西安的脸上。
他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纯粹,少年气十足,与刚才那个满腹心事的他判若两人。
那个被称为教父的男人,听到呼唤,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仿佛时间的流速在他身边都变得缓慢。“有事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藐视,落在了卢西安的脸上。
那是一张和卢西安相似度极高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气质却天差地别。
教父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记忆无比清晰。卢西安虽然已经记不起过去,但他的记忆却像烙印一样,依然清晰。他心想,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曾经可是那个不可一世、仿佛要亲手摧毁整个宇宙的“堕神”啊。
而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与记忆的、小小的凡人。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沼,从不可一世的堕神到区区凡人的天差地别,让教父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优越感。那是高人一等的姿态,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卢西安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加入教堂,需要做什么啊?”
“哼……”教父情不自禁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像是瞧不起似的。
这声冷哼让卢西安心里顿时没了准儿,有些发慌。
教父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说道:“想要加入教堂,那流程可有些繁琐了。你确定有耐心等待吗?别到时候等不起,反悔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劝你现在就走。”
……
卢西安沉默了片刻,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他迎着教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得起。”
“好……”教父的眸光暗了暗,那深邃的眼底仿佛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让人看不透其中翻涌的情绪,捉摸不透。
这句话过后,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晚风拂过,带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更衬托出两人之间那诡异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空间陷入了诡异一般的寂静。
…………
良久,教父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那你先去观摩礼拜一周吧。
卢西安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卢西安转身离开,背对着教父挥了挥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轻盈劲儿。
教父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堂的拐角处,眼底那层伪装的淡漠才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堕神……”他低声呢喃着这个称谓,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繁复的刺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哪怕失去了记忆和力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不知死活,倒是半点没变。”
他转身走进昏暗的教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
*
接下来的几天,对卢西安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所谓的“观摩礼拜”,其实就是让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教堂的后排,听着那些冗长枯燥的经文吟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熏香味道,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不得不坚持。因为只有在教堂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见到圣父。
教父总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黑檀木椅上,听着信徒的忏悔,或是处理教务。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偶尔开口,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像冬日里的深井水。
卢西安发现,教父看他的眼神总是很怪。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有时候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更有时候,那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让他背脊发凉的……怀念?
“喂,小子,别发呆了。”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执事路过,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卢西安脚边的地板,“观摩就要有观摩的样子,心不诚,圣父是不会接纳你的。”
卢西安回过神,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知道了,爷爷,我这就专心。”
老执事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卢西安撇撇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高台之上的教父。
就在这时,教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长长的过道,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卢西安的视线。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卢西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想要“臣服于石榴裙下”的龌龊念头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教父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微微眯起眼,随后,竟然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卢西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读出了那个无声的词汇。
——“无聊。”
是在说他观摩礼拜的样子无聊?还是在说……他这个人无聊?
卢西安心里的那股倔劲儿瞬间就上来了。他不想被这个男人看扁,更不想被这个男人看穿。他挺直了腰背,迎着教父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回了一个口型。
教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卢西安说的是——“等着。”
等着我加入教堂,等着我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等着……把你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拽下来。
教父看着少年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典籍,只是那原本平稳翻书的手指,此刻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有意思。”
空旷的教堂里,只有教父一个人听到了这声轻笑。
第一周的观摩即将结束,卢西安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堕神”复苏的棋局,正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教堂里,悄然拉开序幕。而他,既是棋子,也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
*
卢西安在教堂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甜腻又粘稠,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他本以为“观摩礼拜”会是一场枯燥的修行,却没想到,这小小的教堂后院,竟成了他意外收获“同类”的地方。
*
那是在一次笨拙的洒扫中,他不小心打翻了老执事珍藏的圣水壶,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袖子去擦,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哎呀,这可是圣父大人亲自赐福过的水,被你这么一擦,可就沾上尘世的俗气了。”
卢西安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见习修女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圣典》,正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灵动的光。她就是露西卡,教堂里唯一一个敢在教父眼皮子底下偷吃圣餐葡萄干,还总能全身而退的“小麻烦”。
“你懂什么,”卢西安没好气地嘟囔,他不喜欢这种被说教的感觉,哪怕对方只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孩,“这水本来就是用来清洁的,沾点灰怎么了?难道圣父还会怪罪不成?”
“圣父当然不会,”露西卡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但老执事会啊!他可是把那些瓶瓶罐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不过……”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露西卡在,保证让你逃过一劫!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加入教堂?我看你每天都盯着圣父大人看,眼神怪怪的。”
卢西安被她说中心事,脸上有些发烫,正要反驳,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露西卡,你又在这里散布异端邪说。”
说话的男孩比卢西安高半个头,有着一头柔软的亚麻色短发和一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他叫哈撸,是教堂里最虔诚也最博学的见习生,梦想是成为一名能解读所有古老经文的祭司。他和露西卡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一个像夏日骄阳,一个像冬日暖阳。
“哈撸,你别总是这么古板!”露西卡不满地鼓起脸颊,“我这是帮助新来的朋友融入集体!对吧,卢西安?”
哈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卢西安,语气温和:“别听她胡说。露西卡,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壶。卢西安,需要帮忙吗?”
就这样,卢西安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朋友。露西卡像一团火,总能点燃他沉闷的生活,带他去教堂的禁地——废弃的钟楼探险,或者偷摘后院的苹果;哈撸则像一汪清泉,会在他被那些晦涩经文搞得头昏脑涨时,耐心地为他在羊皮纸上画出图解,告诉他每一个符号背后隐藏的故事。
他们三个人,常常在夕阳西下时,坐在教堂后院的石阶上,分享着露西卡偷偷藏起来的面包。
“卢西安,你真的觉得圣父大人很完美吗?”露西卡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我觉得他好可怕,每次看到他,我都感觉像被一头沉睡的巨龙盯着。”
哈撸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认真地说:“圣父大人是神的化身,他承载着整个神域的秩序与光明,自然带有不容亵渎的威严。卢西安,你崇拜他,是因为你向往光明吗?”
卢西安沉默了。他向往光明吗?不,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被光明排斥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撕裂过宇宙,如今却连一个水壶都拿不稳。他想起教父那双总是带着藐视和探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一个他很讨厌,却又忘不掉的人。”
露西卡和哈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他们不知道卢西安的过去,只觉得这个新来的朋友,虽然总是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但笑容背后,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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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卢西安在露西卡和哈撸的陪伴下,逐渐融入了这个小小的集体。他开始学习经文,参与礼拜,甚至在一次小型的圣歌咏唱中,凭借他那副天生的好嗓子,赢得了老执事难得的赞许。
然而,他心中对圣父的执念,却并未因此减少半分。反而在与这两个纯粹的灵魂相处时,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圣父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崇拜或好奇。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渴望被那个人看见,渴望被那个人……拥有。哪怕这种拥有,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这天晚上,当露西卡和哈撸都沉沉睡去后,卢西安独自一人来到教堂的庭院。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石像上。他抬起头,望向教父房间的窗户,那里还亮着一盏灯。
他知道,那个男人此刻一定还在处理着什么,也许是在研究古老的封印,也许是在谋划着什么。而他,就像一个被遗弃在门外的孩子,只能隔着冰冷的墙壁,窥探着里面那个他既爱又恨的世界。
“艾欧……”他无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教父房间的窗户忽然打开了。教父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庭院,落在了卢西安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这一次,卢西安没有逃避。他直视着教父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有着他熟悉的冷漠,但似乎又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教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关上了窗户。
卢西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知道,这场名为“观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与教父之间,那场跨越了亿万年的爱恨纠缠,也终将在这片尘世的微光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