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今天不是为了看晚会来的”   军训是 ...

  •   军训是在开学后的第三天开始的。

      A大的军训不严,至少比江阮莞听说的那些“每天五公里拉练”的学校温和得多。训练场地就在学校东区的操场,从宿舍楼走过去不到十分钟,每天早上七点半集合,十一点半解散,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晚上有时候有讲座,有时候没有,没有的时候就自由活动。

      九月初的A市还热着,太阳从早晒到晚,操场上没有任何遮挡,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着防晒霜和花露水的香气,在空气里搅成一团。江阮莞站在方阵的第三排最右边,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训服,裤腿卷了两道,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苏晚站在她右边,个子比她高半个头,站军姿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说话,教官转过身去她就小声嘀咕一句,教官转回来她就闭嘴,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的聪明小狗。

      军训到第三天的时候,苏晚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混熟了。她有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能力,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笑的时候酒窝很深,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杯温热的、刚好入口的蜂蜜水。江阮莞不太擅长这种事——和陌生人迅速建立关系,但她不排斥,苏晚拉着她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打水、一起去超市买冰棍,她就跟着去,不多话,但在该回应的时候会回应,像一枚被嵌入钟表的齿轮,不大不小,刚好能咬合。

      第四天中午,训练提前结束。教官说下午有雨,训练取消,让大家回宿舍休息。苏晚高兴得差点把军训帽扔到天上,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按住了——“教官还没走远。”江阮莞没说话,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的脚后跟在军训第二天就磨出了水泡,她用创可贴贴了两层,走路的时候还是隐隐作痛。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终于来了。一个是来自隔壁市的,叫林栀,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春天里刚冒头的草芽,学的是英语专业,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分到了计算机学院的宿舍楼——后来才知道是宿舍调配的问题,她住的其实是混合宿舍,四人间里有三个是计算机学院的,只有她是外语学院的。另一个叫陈屿白,来自A市本地,短发,个子很高,比苏晚还高半个头,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干练的、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劲儿,第一天见面就把宿舍的WiFi设置好了,还帮每个人调好了路由器。

      四个人在军训的间隙里慢慢熟悉起来,像四颗被随意丢进同一个盒子里的棋子,一开始各在各的位置,后来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往中间靠拢了。

      军训第七天,姚寒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阮莞当时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点开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姚寒说:“阮莞,我觉得沈屿之不喜欢我。”

      江阮莞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阳台的门。操场上有人在夜训,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一、二、三、四,带着回音,在空旷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响亮。她给姚寒回了电话。

      “怎么了?”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姚寒吸鼻子的声音:“我们今天一起吃的晚饭,在学校外面的那家麻辣烫,他说他请客,我就让他请了。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我说什么他都‘嗯’‘哦’‘好’,你知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的。”

      江阮莞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听着。

      “然后吃完了他送我回宿舍,到楼下的时候我说‘今天谢谢你’,他说‘没事’,然后就走了,”姚寒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要□□场上的口号声盖过,“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江阮莞想说“也许他今天太累了”,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姚寒不需要安慰,姚寒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不会打断她、不会评判她、不会告诉她“你想多了”的人。所以她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像一个安静的、称职的容器,接住姚寒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阮莞,你说我是不是太主动了?”姚寒最后问。

      江阮莞想了想,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主动不是错。”

      “那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在躲我?”

      “也许他没有在躲你,也许他只是还没想清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姚寒说了一句让江阮莞心里忽然紧了一下的话。

      她说:“阮莞,沈屿舟也在我们学校。”

      江阮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见过他?”她问,声音很平,平到她觉得姚寒一定听不出任何异样。

      “见过,在食堂。他跟沈屿之一起来的,坐我们隔壁桌。他问我你来没来我们学校,我说你在A大,他说他知道,”姚寒顿了顿,“他还问我要了你的微信——你不是已经加他了吗?”

      “加了,”江阮莞说,“之前加的。”

      “哦,”姚寒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好像还挺关心你的。”

      江阮莞没有接这句话。她说了一句“早点睡”,又补了一句“明天还要军训”,然后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夜训结束了,口号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像是远处公路上车流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巨大的、沉默的机器在运转的底噪。九月的夜风吹过来,把她还没干透的头发吹得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了宿舍。

      苏晚已经爬上床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里面透出手机屏幕的光,蓝盈盈的,像一只在黑暗中发光的、安静的萤火虫。林栀在台灯下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陈屿白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但她打游戏的时候很安静,不喊不叫,赢了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像完成了某个不太重要的、日常的任务。江阮莞吹干头发,爬上床,拉上床帘。她的小空间不大,一米八的床,铺了淡蓝色的床单,叠了一床薄被子,枕头旁边放了一本书和她的手机。她靠在枕头上,打开和沈屿舟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一周前,他发的“晚安,A大见”,她没有回复。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条很久没有被船只驶过的、平静的河流。她打了一行字:“你们军训了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最近怎么样?”又删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床帘的顶端。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关了之后还有一点点余晖,在黑暗中发出极淡极淡的白色的光,像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一截芯。她想起姚寒说的那句“他好像还挺关心你的”,又想起沈屿舟说的那句“比你名字差一点”,想起他在高铁站的进站大厅隔着整个候车室看向她的那道目光,想起他在小溪边把那片银杏叶放在水面上的那只手,想起他在楼梯间黑暗里递过来的那瓶温热的矿泉水。

      这些画面像一叠被洗乱的扑克牌,在她脑海里翻来翻去,每一张都有他的样子,每一张都不太一样,但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不容置疑的感觉——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军训第十一天,A大和财经大学联合举办了一场迎新晚会。这是两校的惯例,因为离得近,资源可以共享,每年都会轮流做东,今年轮到A大。姚寒在前一天晚上就给江阮莞发了一长串消息,说她一定会来,说沈屿之也来,说“说不定沈屿舟也会来”,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眨眼的表情。江阮莞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说什么。

      晚会在一号体育馆进行,能容纳两千多人。江阮莞到得比较早,和苏晚一起去的,在靠后排的位置找了两个连着的座位坐下来。苏晚今天换了件新的连衣裙,深蓝色的,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她说“随便穿穿”,但江阮莞注意到她化了妆,眼线画得比平时长了一小截,睫毛也夹翘了。“你是来看晚会的,还是来看人的?”江阮莞问。苏晚笑了一下,笑得很坦荡,说:“都有。”

      晚会七点开始,开场是一个街舞团体的表演,音乐很炸,灯光很闪,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苏晚跟着节奏晃着身体,转头对江阮莞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灯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江阮莞坐在座位上,没有跟着晃,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拍子,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阮莞的手机震了。“你在哪儿?”沈屿舟发的。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体育馆太大了,两千多人坐在看台上,灯光又暗,很难找到一个人。她回了一个:“二楼看台,靠右。”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句:“我看到你了。”

      江阮莞抬起头,目光越过栏杆,扫向一楼的座位区。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剪影。她找不到他,正准备低头看手机,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正在上楼梯的人影。

      暗蓝色灯光里,沈屿舟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正在人群中穿过,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他在人群中穿梭的样子像是在走一条他事先就已经规划好的、不会出错的路线,每一步都踩得稳,不急不慌,遇到人多的地方就侧一下身,遇到有人在拍照就停一下脚步等等。他的目光一直抬着,在看台的座位区扫视着,寻找着。江阮莞看着他,看着他从一楼走上二楼,从楼梯口走向她所在的区域。舞台的灯光不时扫过来,把他整个人照进一片不真实的、流动的光里,他的头发被光染成了暖棕色,白色的外套在暗色的背景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他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隔了三个座位。

      苏晚也看到了,侧过头来看江阮莞,眼睛里带着一种“哦——”的、意味深长的光。江阮莞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看着沈屿舟。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那种亮亮的、藏着一点狡黠的光。他微微喘着气,像是一路上来的时候走得有些急,但在她面前站住之后,那股喘就迅速地、被刻意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姿态。他歪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边有人吗?”他指了指那三个空位中最近的那个。江阮莞摇了摇头。沈屿舟走过来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舞台。舞台上正在表演一个民乐合奏,二胡和琵琶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着,有种温暖的、旧旧的味道。江阮莞也看向舞台,但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坐着的姿势,他膝盖上放着的那瓶没拧开的水,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手机,手机壳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和她的是同款。

      一首曲子结束,全场鼓掌。沈屿舟趁着掌声的间隙,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向她,声音不大,刚好盖过渐渐稀落的掌声,“喝吗?”

      江阮莞看着那瓶水。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也是在网吧,也是一瓶矿泉水,也是他递过来的。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是顾客,他大概是帮忙的;这一次不是了,这一次他是专程走过来的,走了十几分钟的路,从财经大学走到A大,穿过一整个公园,在两千多人的体育馆里找到她,然后坐下来,拧开一瓶水,问她喝不喝。

      她伸手接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轻轻一旋就开了。水是凉的,不是冰的,大概是在来的路上买的,在口袋里放了太久,已经不那么凉了,但还是有一点点凉意,刚好够在九月的热夜里带来一丝舒服的、隐秘的慰藉。她喝了一口,把瓶盖拧紧,递还给他。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

      苏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但没有说什么,很识趣地把头转向了舞台。江阮莞注意到她的耳朵红红的,大概是在替她觉得不好意思。江阮莞自己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或者说,她没有时间去体会这种情绪,因为她的心跳得有点快,快到她必须放慢呼吸才能让它回到正常的节奏。舞台上换了节目,这次是校园十佳歌手的串烧,第三个唱歌的女生声音很好听,唱了一首很慢的情歌,歌词唱到“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的时候,全场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屏住呼吸的安静,而是一种自然的、被歌声牵引的、不由自主的安静。灯光打在舞台中央,那个女生闭着眼睛,握着话筒,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荡,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一圈一圈地盘旋着。江阮莞忽然感觉到一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沈屿舟正看着她。体育馆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在她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清晰,像黑暗中被月光照亮的两潭水,安静地、不躲不闪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舞台上那首歌唱到了最后一句,歌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像一个正在慢慢沉入水底的声音,在水面上留下最后一圈涟漪之后,消失了。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真诚的掌声,灯光打亮,舞台上的歌手鞠躬谢幕,笑容灿烂,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

      沈屿舟在这一刻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出一种冷白色的、不太真实的质感。江阮莞也转回头,看向舞台,但她的心跳还没有回到正常的节奏。

      晚会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走。苏晚很懂事地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来”,然后朝江阮莞使了一个眼色,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流中。沈屿舟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等江阮莞走出来。夜风从操场的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地的清香和远处食堂夜宵档的烟火气。体育馆门前的路灯很亮,把两个人都照出了一种清晰的、没有秘密的样子。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不断晃动的光斑。

      “你们学校的晚会,比我们学校的好看。”沈屿舟说。

      “你看过你们学校的了?”

      “没有,我猜的。”

      江阮莞没有说话,嘴角弯了弯。他们走得很慢,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慢,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不想走快的慢。路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有的一个人塞着耳机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生刚才从财经大学走过来,穿过一整个公园,在两千多人的体育馆里找到了一个女生,然后和她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像所有那些在这个校园里发生的、不为人注意的、微小而具体的日常。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屿舟停下来。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江阮莞,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明显的笑。路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在这道分界线的两侧,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同——亮的那一半是笑着的,暗的那一半是认真的,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像一张被切开的、拼在一起的两张照片。

      “早点休息。”他说。

      “你回去注意安全。”江阮莞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屿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江阮莞还站在宿舍楼的门口,没有进去。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路灯的电流声,细微的、持续的、像一只在耳边低语的蜜蜂。

      “江阮莞。”他叫她。全名,三个字,一个一个地,清清楚楚地。

      “嗯。”

      “我今天不是为了看晚会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主干道的转角处。江阮莞站在宿舍楼的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的水泥地面上,像一个安静的、不肯离去的标记。她忽然想起姚寒说的那句——“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沈屿舟回头了。他回头了两次。第一次是走了几步之后,第二次是说了那句话之后。她不知道这些回头的分量有多重,她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被用来衡量什么,她只知道,在他第二次转身的那一刻,路灯的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她看清了他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郑重,像一个人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前,先在心里默默地、不为人知地排练了很多遍,然后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但又恰到好处的时刻,把它说了出来。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刷卡,上楼,推门。苏晚已经换好睡衣了,正靠在床上看书,看到江阮莞进来,放下了书,用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目光看着她。

      “他谁啊?”苏晚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善意的、好奇的、替她感到高兴的兴奋。

      江阮莞把手机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但她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的答案。她说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句解释,而是一个字。那个字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在安静的宿舍里,苏晚听到了。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小小的星星。然后她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但江阮莞看到她挡住脸之前,嘴角有一个很大的、藏不住的弧度。

      江阮莞没有再说话,她爬上了床,拉上了床帘。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那个小小的、圆形的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遥远的、安静的、有规律的脉冲星。

      她闭上眼睛。

      沈屿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我今天不是为了看晚会来的。”

      不是为了晚会。

      那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她当然知道答案。但她不想立刻回答,她把这个答案放在心里,像把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给它时间,给它耐心,等它自己长出来,等它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破土,什么时候见光,什么时候在风里舒展开第一片叶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