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同居 同居two ...
-
同居的日子比江阮莞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每天早上,她比他先醒,去厨房做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偶尔换换花样,煮碗面或者熬点粥。沈屿舟的胃口很好,做什么都吃得干净,碗也洗得仔细。他洗碗的时候她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看他把每一个盘子都冲了又冲,擦干了码整齐。她说不用洗那么干净,他说不行,这是她做的饭。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沈屿舟的姐姐来了。
沈知意比江阮莞想象的要年轻。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随意地披着,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家游戏公司的CEO,更像一个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大学老师。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阮莞,笑了笑,说“你就是江阮莞吧,比照片好看”。江阮莞不知道她看过什么照片,但还是礼貌地请她进了门。
沈屿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姐姐,表情有些微妙,介于“你怎么来了”和“来了就来了吧”之间。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说“妈让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别死在外面没人知道”。沈屿舟说“我活得好好的”,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客厅里那张餐桌上,餐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两个杯子和一个果盘,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挨着坐的人。
沈知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跟江阮莞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沈屿舟这个人不太会照顾自己,麻烦你多费心,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在交代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的、忙得没时间多待的人。但江阮莞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那个空间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江阮莞换了薄被子,把冬天的厚衣服收进了柜子最深处,拿出了那件穿了三年多的卡其色风衣,看了看,又挂了回去——五月的A市已经不太穿得住风衣了。她买了几件新衣服,浅色的,棉麻的,穿在身上像一阵风,轻盈又凉快。苏晚说她最近的穿衣风格变了,以前是黑白灰,现在开始穿米色和浅蓝了。江阮莞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但苏晚说有,说“你现在整个人都是柔和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沈屿舟也发现了。他说她最近做饭的口味变了,以前喜欢咸的,现在喜欢清淡的。江阮莞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她开始少放盐了,可能是因为每次放盐的时候他都会站在旁边说“少放点,咸了对身体不好”,说了几次,她就习惯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江亦舟来了。他来得突然,没有提前说,直接敲门。江阮莞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江亦舟换了鞋,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从房间里出来的沈屿舟,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那个送围巾的?”他问沈屿舟。沈屿舟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紧张,像一个在面试的人,面前坐着的是面试官的亲戚——不对,面前坐着的就是面试官本人。江亦舟没有为难他,只是问了几句,学什么的,家里哪的,以后打算干嘛。沈屿舟一一回答了,答得认真,像在答一份不能出错的考卷。江亦舟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江阮莞,说了一句“还行”。江阮莞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从江亦舟嘴里说出来的“还行”,基本上等于“通过了”。
江亦舟没待太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他把沈屿舟叫到阳台上,关了门,两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江阮莞在客厅里听不清。她只看到沈屿舟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郑重,从郑重变成了某种她不太会形容的、像在承诺什么的表情。
江亦舟走后,她问沈屿舟我哥跟你说了什么。沈屿舟想了想,说“他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他会让我在A大计算机系待不下去”。“然后呢?”“然后我说不会的。”“还有呢?”沈屿舟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他说你从小就不太会说‘我需要你’,让我帮你把这句话说出来。”
江阮莞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意漫开,但她心里是烫的。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一团一团的,在路灯下像一颗一颗发光的糖。沈屿舟跟出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一下,那个温度在她皮肤上停留了很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六月的A市进入了梅雨季,天天下雨,空气潮湿得像可以拧出水来。江阮莞不太喜欢这种天气,衣服晾不干,地板总是湿的,出门要带伞,不带就会淋湿。但她喜欢下雨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感觉。窗帘拉上,灯关了,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亮着,忽明忽暗的,像另一个世界的窗口。他们靠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屏幕上的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变换,把每一个瞬间都染上不同的颜色。
有一次看了一部爱情片,结局是好的,男主和女主最终走到了一起,在雪地里拥抱,背景音乐响起,镜头慢慢拉远,从两个人的背影拉到整片雪原,拉到远处的山脉,拉到灰白色的天空。江阮莞靠在沈屿舟肩膀上,看着那个画面,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沈屿舟想了想,说:“电影结束了,他们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那你呢?”她问。“我们还没结束,”他说,“所以我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在很久以后,江阮莞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了墙上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他会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一些他还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认、甚至还没有清晰意识到的东西,像一条在深水里游动的鱼,你看不到它,但水面下的暗涌已经开始了。
但那个晚上,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日子很长,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六月底,期末考试周到了。两个人都忙了起来,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但每天晚上回到家里,看到客厅的灯亮着,看到餐桌上放着一杯水,看到对方的拖鞋摆在门口,就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这种确定感江阮莞从来没有过,她以前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依赖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依赖她。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开始习惯有人在身边,习惯回家的时候喊一声“我回来了”,习惯厨房里多一个人的碗筷,习惯洗衣机里多一个人的衣服。她不知道这些习惯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她,像水渗进石头,看不见,但石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