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暑假 期末考 ...
-
期末考试结束后,暑假开始了。江阮莞没有回家,她找了一份实习,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每周三天,朝九晚六。沈屿舟也没回去,他在他爸的公司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跟着看看,学点东西。两个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出租屋,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然后各自回房间。
七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空调从早开到晚,电费单来的时候江阮莞看了一眼,没说话,沈屿舟也没说话,各自转了一半的钱,谁也没提“这次我付”或者“下次你付”。他们之间的账一直算得清楚,不是生分,是一种默契。
实习的地方在市中心,离家不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江阮莞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走到地铁站刚好赶上八点前的那班车。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刷手机。沈屿舟会在八点左右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吃了吗”,有时候是一张他办公室窗外的照片。她看到就回,没看到就等看到了再回,不着急,反正晚上会见到。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家快九点了。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沈屿舟坐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等她。看到她进门,他站起来,去厨房把饭菜热了,端到桌上。菜是他自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西红柿炒鸡蛋有点咸了,西兰花炒得有点老,汤倒是刚好,紫菜放得不多不少。江阮莞吃了两碗米饭,把菜都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沈屿舟看她吃得这么干净,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去洗碗了。
江阮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和以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角度。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低着头,手指在盘子上一下一下地擦着,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盘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又冲,最后放在沥水架上。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到她在看他,笑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问。
“临时有个分析要跑,数据量有点大,等了一会儿。”
“吃饭了吗?”
“你不是刚给我热了吗。”
“我问的是热之前。”
江阮莞想了想,好像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下午喝了杯咖啡,但那不算饭。她没说话,沈屿舟也没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种不太明显的、像是责备又不忍心责备的温柔,像一把收起来的伞,没撑开,但你知道它在。
“明天我给你带饭,”他说,“你别在那边随便吃。”
“你会做?”
“我可以学。”
沈屿舟真的学了。第二天晚上,他手机里多了好几个做菜的视频,一个一个地看,看完还不算,还用备忘录记了步骤。江阮莞路过他房间的时候瞥了一眼,看到他坐在床上,手机架在膝盖上,屏幕上一个人在切菜,他在旁边认真地看,像在上课。她没有进去打扰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周末的时候,姚寒来了。她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晒黑了一点,说是跟社团去海边玩了一趟。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吃着江阮莞洗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吐籽的时候用手心接着,规规矩矩的,不像以前那样随便往垃圾桶里吐。
“你变了,”江阮莞说。
“哪变了?”
“变得有素质了。”
姚寒白了她一眼,把嘴里的籽吐在手心里,扔进垃圾桶。“不是有素质,是怕弄脏你家。你家太干净了,我坐在都不敢乱动。”
江阮莞看了看客厅。确实干净,地刚拖过,茶几上没杂物,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电视柜上那盆绿植是沈屿舟买的,养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一片黄叶都找不着。这一切不是她一个人收拾的,沈屿舟也会收拾,甚至会擦桌子、叠被子,比她想象的要勤快得多。
姚寒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你们这样挺好的,”她说,“真的。我以前觉得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现在觉得,你跟他在一起,过得更好。这不是谁离不开谁,是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好。这就是好的关系。”
江阮莞想了想,觉得姚寒说得对。她确实过得比一个人好。不是说以前不好,以前也好,但以前的“好”是一种静态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好,像一棵树长在路边,自己晒太阳,自己淋雨,自己落叶,自己发芽。现在的“好”是动态的,是有来有往的,是每天早上有人一起吃饭、每天晚上有人坐在旁边看电视、说起今天遇到的事情会有人听的这种好。这两种好不一样,她分不清哪种更好,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好是以前没有过的。
姚寒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说晚上还有约。江阮莞送她到楼下,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着,七月的晚风吹过来,热烘烘的,裹着灌木丛里不知名的小白花散发出的淡淡甜香,稠稠地黏在皮肤上。
“走了,”姚寒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知道。你呢,好好的。”
江阮莞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到姚寒在身后喊了一声:“阮莞!”她回过头,姚寒站在路灯下,周围是小飞虫在灯下乱飞,穿着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跟他住在一起吗?”姚寒问。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像隔了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江阮莞说“会的”,她转过身走了。
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她看着不锈钢墙面上自己的影子。刚才说“会的”的时候说得太顺了,顺到欠考虑,像在回答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今天是几号,你叫什么名字,你吃了吗。但这个问题明明是需要思考的,一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她说得这么笃定,大概是因为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用想,想好了。
到家的时候沈屿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美式递给她,一杯白开水留给自己。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美式,还是热的。
“姚寒走了?”他问。
“嗯。”
“她说什么了吗?”
“她问我明年这个时候还会不会跟你住在一起。”
沈屿舟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表情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怎么说的?”他问。“我说会的。”沈屿舟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很大,但很真,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了一直等在前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