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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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于好”，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让人开心。
——江喻由日记本
周五上体育课，江喻由中途返回教室拿跳绳，看见简炔趴在桌子上。
江喻由有些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没去上体育课呀？”
简炔听闻声音恹恹抬头。
他本来红润的唇色此刻显得苍白干涩，眉头微蹙，无精打采地说：“胃有点疼。”
“……”
江喻由皱眉。
尽管她现在与简炔来往并不多，简炔有意与她疏远，但她心里其实依然把他当做朋友。
但她现在会不会算多管闲事？
她想了想，犹豫道：“我帮你和老师说，拿个热水袋敷一敷会好一点。”
“不用……”简炔见她要走，急忙抓住她的手。
潮凉冰冷的指尖覆上，稍一瞬就松开。
少年清楚看见江喻由有点黯淡的眼，表情有点尴尬：“……真的不用。”
江喻由轻轻垂了眼睫，郑重其事地说：“你不用因为麻烦我不好意思……我只是谢谢你昨天最后让步。”
她说的是他叫男生回去那事。
简炔仰头看她，忍着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对不起。”
他漆黑的眼睛里笑意明晰，清楚倒映出她的影子。一点午后的碎光融进他眼睫，江喻由心里不由得一颤。
她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江喻由匆匆垂眼，平淡的心忽而猛地一颤，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挽回与简炔友谊的好机会。
“我先去拿。”江喻由退后一步，随即有些急地跑出教室。
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她才意识到她前所未有地渴望挽回这段友谊。
灌了热水，江喻由把暖烘烘的热水袋塞到简炔怀里。
“好点了吗？”她问。
简炔呼出一口气，咬住拉链头。“嗯。”他含糊地说，笑笑：“其实我只是想说，我已经习惯了。”
江喻由明锐的察觉出不对：“你经常胃疼？”
“偶尔。”简炔满不在乎道，“学校里的饭太难吃了。”
江喻由皱眉，想说他几句。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是和他和好，有些纠结地把话吞了回去。
“真的很对不起。”简炔突然诚恳地看向她：“我想了很久……我不该故意疏远你的。我只是有点生气他们故意编排我们两个，有点烦。”少年的眼神真挚，像两颗璀璨的黑曜石。
“我们可以重新做朋友吗？”
“好。”江喻由几乎没等他说完，快速打断他。
“……”像察觉自己的失态，她一顿。但唇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她很认真地说：“不要管他们说什么，反正我们清者自清。我真的很高兴。”
她从小就是个念旧的人，因为不轻易留下，更珍惜每一分来之不易的获得。尽管她现在有了很多朋友，但简炔对她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江喻由说得坦荡，没注意到他抿起的唇和闪烁的目光。
期中考即将来临，江喻由帮他补习英语。
简炔两只手托住下巴，腮帮子鼓起，在再一次分不清定语谓语，他咕哝：“英语好难。”
江喻由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忽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可爱。
她想了想，说：“你认真点，期中考英语肯定能考上90的。”
简炔歪头，眼睛亮闪闪的：“那江老师有什么奖励吗？”
江喻由有些为难：“一盒巧克力？”
简炔应该不缺衣食，江喻由看他的鞋都是名贵的牌子。也想不好要送什么。
“好。”简炔应得干脆，补充：“还要答应我额外一个愿望。”
“可以。”
被奶奶送回家，她脸上一直无意识带着浅浅的笑。
一向很晚回家的母亲今天却破天荒很早回了家。
脸上的笑容像在阳光下的冰霜，随白天的好心情一起，转眼间了无痕迹。
空气静默，江喻由推开门时发现地上撕碎的科幻小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本书是谁借你的，啊？”母亲嗓音冰冷，带着风雨欲来的前兆。
“叫你少交点朋友，现在被他们影响了吧？”嗓音逐渐尖锐。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对面的爸爸：“你现在给我立刻回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清楚？你这个人怎么当爸爸的？我出差这几天学习不都是你在管？”
“她倒好，快期中考了还看这种没用的小说，要你这人有什么用！”
争吵声在耳边回荡。江喻由盯着脚尖，眼前的视野聚集又模糊。
然后呢？她想。她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爸爸回来失望的眼神，难得消停却又爆发的争吵。母亲指着她的鼻子骂：看你这样期中考能考几分！
她慢慢蹲下来，捡起了几片书的碎片，一点一点小心把它们拼凑在一起。书被撕得很碎，看样子拼不好了，她却毫无察觉地继续拼着。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颊上滑落，润湿了书的小小一角。
对不起。她对书默默地说。没有保护好你。
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这本小说是她的朋友秦落落借她看的。她一直藏在床垫底下，不知道怎么被母亲翻出来了。
可她真的有这么十恶不赦吗？她茫然地想。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头慢慢埋在腿间，疲惫地闭上了眼。
被父母的压力搞得不堪，生活被培训班和作业填满，只是想看一点喜欢的书聊以慰藉。
脑海里滑过简炔灿烂的笑脸。她泪水朦胧，却恍惚间看见简炔坚定又恣意地告诉她：“你的父母很爱你。”
就靠着他的一点念想，支撑着她走过很远很远的路。
是真的吗？
……你知道吗，简炔。
我已经很努力在信了。
……因为是你说的话，我才信的。
江喻由始终没有说出是谁借她的书。
母亲跑到学校里闹了一阵，悻悻回去了。
最后她被换到第一排单独的座位。因为这一出，她期中考掉到了班级第五的位置。
简炔倒是信守承诺，英语考到了90分以上。
午间，江喻由有些恹恹地在走廊上吹风。
她现在很少出来活动，老是闷头在教室里学习。像一个麻木呆板的机器人。今天是破天荒第一回。
她带着白色的口罩，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
“江喻由。”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一顿，转头看向简炔。
老师叮嘱过其他同学不要打扰她学习，心烦的事太多，都忘记了简炔的奖励。
她琥珀色眼睛凝视着他，努力做出振奋的样子：“恭喜你呀。”
“真不好意思。”她有些犹豫地说：“巧克力我之后补你行吗？我的零花钱都用来赔书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简炔睁大眼睛。他语调很轻，却很严肃：“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为了什么巧克力，是想要让你开心。”
“……”心头一触，她却避开他的目光。
轻轻一笑：“学习是自己的事啊，简炔。”
“你不明白。”她语调轻缓，眯眼望向空中斜斜飞过的鸟，“我想读好书，是为了走出去。看到广阔的世界。我不用受任何人约束。”
女孩语气尚且稚嫩，平静皮囊下的野心却昭然若知。
简炔愣了一瞬，听见她问：“你害怕死吗？”
死亡距离他们太过遥远，但想必是怕的。
简炔深吸一口气，突然说：“我之前…很害怕。”
他声音有点干涩，说：“小时候，我和家人去上坟。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埋在一个个山包里。我忍不住想，那里太孤独寂寞了，肯定会有蚂蚁蚊虫啃咬。”
“后来，最疼爱我的伯伯去世了。”他声音很轻：“我就不怕了。烧成薄薄一层灰，了无牵挂。他的墓有阳光，他可以每天晒他喜欢的太阳。”
这是江喻由第一次听简炔讲自己的事，原来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平静的眸子忍不住出现一丝波澜。
“我真的很想好好活着。”她坦诚说，“我想过死亡，但又觉得太可惜了。”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没想到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在这里谈论着死亡。
这两天他们的数学老师请假了，家里的长辈得了阿尔默茨综合症，一个人出了门。走走停停，没找到回家的路。
“我愿意以后老了得阿尔默茨综合症。”江喻由突然有点闷闷地说。
“为什么？”
“你想呀。”江喻由小声说，“能忘记自己将死的命运，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活在最开心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我不喜欢这样。”简炔坚定地摇头：“如果连我都忘记他们了，谁还会记得他们？”
女孩闻言看他，风吹起她的长发。琥珀色眼睛温和平静，在阳光下呈出鎏金的质地。
“我不会忘记你的。”她说。
接下来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扯西扯，谈着同学闹的糗事，未来的期许，最近很火的明星。
学习的烦杂和疲惫好像一瞬间离她很远很远了。
最后简炔问她：“开心些了吗。”
“嗯。”
“你不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他有些狡黠的笑了笑：“我想好了！”
“什么？”
“你笑一下。”简炔说，“不要你那种强撑的笑。你那样笑，嘴角都是向下的，难看死了。”他用比划了下向下的嘴角，“要真心的。”
江喻由微愣，慢慢摘了口罩，弯起浅红的唇。
整个人一瞬间都好像活络起来。笑意清晰鲜活。
她笑着说：“简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