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梦境》只是云烟

8、白日梦［第七章］ 天光漫过连

　　天光漫过连绵云层，晨雾薄软，将整座城市笼在一层浅淡的朦胧里。昨日说好的约定没有半分含糊，午后时分，无尽夏提着一纸袋刚烤好的还带着温热的曲奇，缓步走到萧漪家门口。指尖轻叩门板，三下，节奏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像昨夜那般偏执强势，反倒敛尽了所有锋芒，只剩平和柔软。门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咔嗒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拉开。

　　萧漪一身真丝素色薄衫，长发松松垂落肩头，眼底还凝着一点未散的清冷倦意，许是昨夜睡得浅，面色依旧偏白，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她微微一怔，黑色的瞳仁轻轻动了动，声音轻浅：“你来了。”“嗯，准时赴约。”无尽夏弯了弯眼，眼底盛着暖融融的笑意，和微信名「夏无期」的清冷截然不同，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温热的甜香顺着门缝漫进去，“带了自己烤的曲奇。”

　　萧漪侧身退让，任由她走进屋内。
　　依旧是昨日那间空旷冷清的客厅，落地灯白日里静静立在角落，大片光影空旷寡淡，没有烟火气。偌大的房子静得落针可闻，独属于萧漪的孤寂，沉沉裹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尽夏熟门熟路走到沙发边，将甜品摆在原木茶几上，拆开包装，温热的白雾袅袅升起，甜而不腻的香气瞬间冲淡了满屋的寒凉。她回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萧漪，抬手示意：“过来坐，尝尝看，特意做的不腻口的。”

　　萧漪缓缓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落座，距离不远不近，依旧保留着本能的分寸与疏离。指尖落在微凉的沙发布料上，目光落在那些精致温热的甜品上，微微失神。从前漫长岁月里，从成年后她大多自居，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带甜品，会特意带温热的，奔赴一场随口定下的约定。“尝尝这个红豆曲奇。”无尽夏取出一小块，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又耐心。萧漪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曲奇的温度顺着指尖漫上来，熨帖了长久寒凉的骨血。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清淡，暖意在喉间缓缓散开，一路落进沉寂的心底。“好吃吗？”无尽夏定定望着她，目光柔软，认认真真看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

　　“……嗯。”萧漪轻轻颔首，耳尖悄无声息泛起一点浅淡的薄红，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关心，却又生不出半分抵触。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无尽夏没有刻意找话题打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偶尔低头吃一块曲奇，目光却总会不自觉落在萧漪身上。看她垂眸进食的模样，看她清冷眉眼难得染上一点柔和，看这座终年冷清的房子，终于因为两个人的共处，多了一丝鲜活的烟火气。

　　昨夜那些失控的偏执、压抑的痛楚、进退两难的心动，都被妥帖藏在了温柔表象之下。她不再步步紧逼，不再强迫她直面心事，只是慢慢靠近，一点点融化这位神明周身覆着的寒霜。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太孤单吗？”良久，无尽夏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萧漪握着瓷碗的指尖微顿，抬眼望向落地窗外沉淡的天色，轻声道：“早就习惯了。”“可习惯，不代表喜欢。”无尽夏微微倾身，
　　萧漪睫毛骤然一颤，垂下眼眸，无尽夏见她沉默，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陪着。

　　窗外风轻轻吹过，光影缓缓移动，暖黄的余温裹着淡淡的甜香，填满了整座空旷的屋子。不知过了多久，萧漪慢慢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对上她温和的眼眸，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你好像……总能轻易看穿我。”

　　“因为我们现在就是你的一部分啊。”无尽夏浅浅一笑，她伸手，动作极轻，极缓，生怕吓到眼前人，最终只是轻轻覆上萧漪放在膝头的手背。微凉与温热相触，没有昨夜的强势禁锢，只有小心翼翼的迁就与温柔。萧漪没有躲开。周身紧绷的防线，在这份妥帖又温柔的主动靠近里，悄无声息，松了一寸。“二楼我卧室的对面有一间空闲的客房，我收拾出来了，你看那里行不？”萧漪说着起身带着无尽夏上楼，暖黄的廊灯顺着走廊漫开，光线柔和，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冷硬疏离。她侧身抬手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就是这间，”萧漪顿了顿，嗓音清浅温和，“被褥、洗漱用品我都备齐了，窗户朝西，采光很好，夜里也安静。”无尽夏缓步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萧漪纤细挺直的背影上，她轻轻推开房门，整洁干净的房间映入眼帘，浅色系的布置简约又舒服，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皂香，显然是用心收拾过的。萧漪站在门口，指尖微微蜷了蜷，难得露出一丝局促：“要是住着不习惯，或是缺什么东西，随时下楼叫我就好，不用拘谨。”无尽夏回头望她，弯起眉眼，笑意温柔又缱绻。她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窗沿，轻声应道：“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萧漪。”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将两人的身影轻轻拉长。萧漪看着她安然柔和的模样，心口那片沉寂已久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方才紧绷的防备彻底卸下，只剩下满心安稳。“不用谢。”她低声道，目光落在无尽夏安然的侧脸上，轻声补充，“从今往后，这里，也是你的家。”萧漪那句“从今往后，这里也是你的家”轻轻落定，无尽夏闻言转过身快步凑到萧漪面前，故意眨了眨眼：“真的吗？那萧漪姐姐，我以后可是要赖在这里不走啦。”萧漪被她突如其来的活泼弄得一愣，耳尖微红，清冷的眉眼染上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嗯，随便住。”

　　自从上次的曲奇征服萧漪大获成功后，无尽夏发现萧漪爱吃甜，她就隔三差五就在厨房折腾小点心。戚风蛋糕、玛德琳、泡芙都是常事。每次做出奇奇怪怪的成品，她都会第一时间端到萧漪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等待点评。哪怕造型歪歪扭扭，味道忽甜忽淡，萧漪也会认真吃完，还会耐心指出小问题，陪着她一次次尝试。偶尔两人也会闹出小小的乌龙。萧漪素来不太喜欢用别人的东西。某天清晨迷迷糊糊，错拿了无尽夏味道清甜蜜桃味沐浴露，洗完浑身都是软软的蜜桃香。下楼时被无尽夏闻到，捂着嘴笑了好久，打趣她：“原来萧漪盯着我沐浴露好久了。”萧漪耳根爆红，别扭地转移视线，无尽夏则靠在萧漪身边闻着萧漪身上的桃香。嘴上说着不要然而萧漪之后却悄悄记住了这个香味，不再排斥甚至经常正大光明的用无尽夏的沐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