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梦境》只是云烟

7、明晰梦［第六章］ ［注：

　　［注：明晰梦=清醒梦（清明梦，Lucid Dream），指在做梦时清楚知道“我正在做梦”，有时还能控制梦境内容 。］

　　“萧漪，”无尽夏迈步上前，不再给她退缩躲避的余地，伸手一把攥住她冰凉消瘦的肩，力道坚定，不容她再逃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痛的时候，我也在痛。”无尽夏的声音很低，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点压抑许久的哑，不似平日里那副温和柔韧的模样，反倒藏着某种濒临失控的偏执，沉沉落进萧漪心底。

　　攥在肩头的力道没有松，反倒又紧了几分。萧漪的指尖微微蜷缩，寒凉顺着骨缝一路蔓延上来，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我……是神明，可以护你。”神明本就没有护佑众生的能力，她不过是自欺欺人，骗了无尽夏，更骗了自己。沉沦是她自己选的，真心摊开任人践踏，也是她心甘情愿，“我生来就该护着人，只是恰好遇到了你。”无尽夏：“你说你是……神明？！我……你是神明！”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味地错愕、震惊，“那你们护佑的方式也未必太粗暴了些吧”

　　“可能只有我是这样的吧。”萧漪镇定下来顺势将无尽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拉着，玄关光影沉沉，她攥着那只手，沉默无言，一路牵着人走进空旷安静的客厅。事实上无尽夏生来高挑，比萧漪高出约莫六公分，此刻却温顺垂着眼，任由她牵着，不挣扎，不言语，沉默地纵容着她就这么拉着自己走。

　　木地板吸走了大半脚步声，只剩两人交握的掌心相贴的温度，在满室寂静里格外清晰。客厅没开主灯，只留了落地窗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斜斜切过半个空间，剩下的大半都浸在沉沉的阴影里，像萧漪藏了太久、从不敢示人的心事。萧漪在地毯边缘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无尽夏的脸，场面突然有点尴尬很好笑，“你看，”她先开了口，声音还是轻的，却比刚才多了点强撑的平稳，目光扫过空旷得几乎没什么烟火气的客厅，“我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你来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我护得住。”她以为自己说得足够坦荡，可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还是被无尽夏捕捉得一清二楚。

　　无尽夏终于抬了眼。垂了一路的眼睫掀起来，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错愕早散了，剩下的是被捏的指节的铺天盖地的疼，但她没抽回自己的手，反倒反手用更大的力道回握住萧漪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萧漪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萧漪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像被明火燎到。“我我们……还不熟吧，被动手动脚的。”

　　“萧漪，”无尽夏的声音因为昨夜梦里的窒息袭来现在还是哑的，比刚才在玄关更沉，她微微俯下身子，刻意拉平了两人的身高差，眼神几乎要抵上萧漪的眼睛，可能是萧漪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她只觉得两人的呼吸是交缠在一起的，堵死了她所有逃避的退路，“不熟还敢抱我？”萧漪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别开脸想躲，却被无尽夏用指腹轻轻托着下巴掰了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无处遁形。

　　“你说你生来就该护着人，只是恰好遇到我？”无尽夏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粗暴’？”萧漪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算了，事已至此，那就是熟人了，说吧做朋友，还是做母女？”无尽夏一脸坏笑地看到萧漪，还带着几分故意的戏谑。“啊？母女？就没有再体面一点的关系吗？”萧漪确认了对方这位属实有点母爱泛滥成灾了，“还是朋友吧。”萧漪说着无奈加上了无尽夏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看着对方的昵称她有点不理解——无尽夏的微信名叫“夏无期”。

　　无尽夏轻轻地笑了，转身潇洒地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明天见”，然后在箫漪诧异的眼光中走远，箫漪眸光微滞，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步履从容，一点一点走远心底刚被掀起的波澜迟迟无法平息。没过多久，她又不出意料地折了回来，语气直白又懵懂，打破了方才所有氛围感：：“大门在哪里？”萧漪闭了闭眼，绵长地叹出一口气，眼底无奈揉着几分纵容的软意，心底那点刚被她勾起来的波澜，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回到自己的房子，无尽夏揉了揉自己被按地生疼的手，她蜷缩起双腿，捧着手机锁在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任由积攒许久的情绪慢慢宣泄出来。而此时萧漪也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好友申请还停留在界面，「夏无期」三个清冷的字，安静地刺在眼底，和那个人温柔又偏执的模样截然相悖。几秒后，屏幕轻轻一跳。

　　【夏无期】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还带着方才找不到大门的憨钝，又掺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夏无期：没想到神明大人的家，格局这么绕，差点困在里面出不来。
　　萧漪指尖顿了顿，指尖泛着淡淡的冷，打字的动作慢而轻。
　　萧漪：平常只有我一个人住，很少待客。
　　夏无期：怎么大的屋子你一个人住？！
　　萧漪：你想住的话也不是不行。
　　夏无期：真的吗？神明大人可不能耍赖哦。
　　萧漪望着屏幕，单薄的唇角不自觉轻轻牵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萧漪：不耍赖。
　　夏无期：那就好。明天我去找你，带些热的甜品，你家里太冷，也太冷清了。
　　语气算不上强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和傍晚攥住她肩头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萧漪：好。
　　夏无期：点休息，别总熬着夜一个人发呆。神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夏无期：晚安，萧漪。
　　萧漪看着那声晚安，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夏无期」的头像，好久，缓缓回复。
　　萧漪：晚安，无尽夏。
　　聊天界面归于安静。她们或许不知道此时对方的脸上都有着一丝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