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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复梦[第八章] 人格深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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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深处那道紧密缠绕的羁绊,从未断开。
自从人格强行相融的反噬落下后,萧漪夜里时常会被零碎的噩梦裹挟,而无尽夏总能精准感知到她深夜时的躁动与不安,心口泛起细密的钝痛,清楚知晓,那场被萧漪定义为黄粱一梦的相遇,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幕。
夜深人静,月色透过落地窗淌进客厅,浅白柔光铺满地砖。那晚无尽夏收拾完客厅上楼时,恰好看见萧漪独自倚在卧室阳台的护栏边。晚风掀起她松散的长发,素色衣衫被晚风揉动,单薄的背影浸在月色里,又染上了往日独有的清寂孤绝。指尖无意识按压着心口,眉宇间凝着浅浅的郁结,显然又被神魂里的错乱拉扯,心绪不宁。无尽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侧,没有贸然开口惊扰,只是安静陪着。
好久,萧漪才察觉到身侧的温度,侧过头,清冷的眼眸撞进她温柔的眼底,神色微缓,那点紧绷的戒备彻底卸下。“又不舒服了?”无尽夏轻声问,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色上,了然于心,“是反噬,还是又想起那不愉快的相遇了?”萧漪垂眸,指尖攥了攥护栏,嗓音轻淡又晦涩:“都有。”舍弃神性强行借梦相融的后遗症从未消失,白日里被暖意压制,一到深夜,神魂的撕裂感、梦境与现实交错的错乱感,便会层层翻涌。她依旧分不清,那日死死相拥、为她擦拭泪痕、贪恋片刻暖意的画面,到底是虚妄幻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宿命纠缠。“我总在想,”萧漪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眼底盛着茫然,“若是那场相遇只是梦,那神魂相连的痛感、相融的羁绊、刻进骨血的共鸣,又该如何解释?若是真实,我当初编织的清醒梦,又为何会将我们一同拽入混沌绝境。”
她困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里,进退两难。无尽夏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十指自然相扣,温热的触感稳稳包裹住她常年冰冷的指尖。“还有,你的痛感知好像过分敏感,和你的眼睛发色都有点关系”萧漪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没猜错吧?”
无尽夏愣了愣,缓缓点头。她贪恋那场梦里的相拥,贪恋难得的共情与温暖,却又惧怕无尽夏发现自己自毁神格、违背神规的过错,惧怕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非她不可。
“那我们就再坠一次梦。”无尽夏的声音轻轻落在风里,清晰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萧漪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再坠梦?不行。”她下意识拒绝,眉眼间覆上凝重,“当初强行融合已经让灵脉受损,反噬入骨,再主动坠入那片混沌梦境,神魂会被二次侵蚀,后果我根本无法掌控,会伤到你。” 萧漪绝不能再让无尽夏陪自己一同涉险。“伤不到我的。”无尽夏微微摇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们神魂相连,本就是一体残缺。你独自困在回忆与幻梦里煎熬,我也会跟着痛。与其各自内耗,不如试一下。”“而且,当初是你单方面强行牵引梦境,才会撕裂神魂,留下隐患。这一次,我们心意相通,彼此自愿,以魂魄羁绊为引,以彼此的意念为舟,安稳入梦,不会再有失控的凶险。”萧漪定定望着她温柔又执拗的眼眸,心头翻涌万千情绪。她早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苦难,习惯了以冷漠隔绝世间所有羁绊,从未有人愿意陪她踏入晦暗幻境,陪她直面不堪的过往与破碎的本心。可眼前的无尽夏,偏偏义无反顾,心甘情愿,要陪她闯过那片荒芜混沌。
晚风寂静,月色温柔,缠绕的魂魄隐隐共鸣,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犹豫良久,那份深埋心底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顾虑与恐惧。萧漪轻轻呼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清冷的眼眸里染上一层细碎的柔软,低声应下:“好。”
“我们一起。”
约定既定,无需仓促。
两人一同进到萧漪宽敞的卧室,落地窗帘轻轻拉合,隔绝外界的月色与灯火,屋内只剩一盏暖调小夜灯,光线朦胧柔和,恰好抚平人心的焦躁。床榻宽敞柔软,被褥带着干净清淡的草木香,是无尽夏住进来之后,一室独有的安稳气息。萧漪先躺下身,指尖还残留着无尽夏的温度,心跳平缓却紊乱。她微微闭上眼,努力平复神境内翻涌的寒凉与躁动,试着放下所有防备,不再抗拒梦境的牵引。无尽夏紧随其后躺下,侧身望向身侧的人。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落在萧漪精致冷白的侧脸,长睫轻垂,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疏离锋芒,只剩下脆弱与不安。她缓缓靠近,没有过分亲密的触碰,只是两人肩并肩,呼吸交缠,彼此的气息温柔相融。“肯定是第一次和别人同床睡吧,没事,放松下来,别抗拒。”无尽夏的嗓音轻柔,萧漪轻轻颔首,缓缓合上眼帘。无尽夏也缓缓闭上眼,沉下心神。
萧漪用微薄灵力的调动起两人共同的人格,那根宿命织就的长线,一端拴着萧漪残破的神脉,一端系着她身旁边的人。起初还是细碎的白雾在意识里缓缓滋生,淡浅朦胧,没有往日混沌的压抑荒芜,反倒多了几分温和。往日入梦时的失重眩晕、神魂撕裂的剧痛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下沉感,缓慢又轻柔。下一秒,无尽夏的意识也随之陷落,稳稳跟上她的脚步。
视野渐渐清晰。
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雾色混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草木人烟,亘古的孤寂弥漫在天地之间。但和上一次慌乱失控的坠入不同,这片梦境不再冰冷刺骨,两股相依的神魂筑起了一层温和的屏障,隔绝了荒芜的戾气。灰蒙蒙的雾色缓缓流动,熟悉的场景缓缓浮现。还是那日萧漪偏执禁锢、紧紧抱住她的地方,荒芜虚无,空无一物,却处处残留着两人破碎的气息。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动卷入莫名的拉扯,而是主动掌控梦境的走向。
“不是梦。”萧漪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回应无尽夏,“原来……从来都不是黄粱一梦。”
无尽夏浅浅弯眸,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疼痛敏感的神感清晰捕捉到她所有情绪的松动,心口那道长久伴随的钝痛,也随之慢慢舒缓。
“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