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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科场风起 马车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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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残雪,车轮轱辘声在寂静的雪道上格外清晰,离永宁侯府的朱红大门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沈清辞才缓缓放下车帘,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周身紧绷的气息终于稍稍舒缓。
身旁的春桃依旧难掩激动,小手紧紧攥着锦帕,眉眼弯弯地看着沈清辞:“姑娘,我们真的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侯府那些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提防柳氏使坏,咱们终于能安安心心读书备考了!”
李伯坐在马车外侧,驱策着马匹,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满是欣慰:“姑娘,这处别院是夫人当年亲自挑选的,地处京郊云溪畔,环境清幽,远离市井喧嚣,左右邻里都是安分守己的寻常人家,既方便您潜心读书,又不会太过惹眼,安全得很。院内屋舍齐全,丫鬟仆役都是夫人当年留下的旧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您只管安心住下。”
沈清辞微微颔首,心中暖意翻涌。生母早逝,从未谋面,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独立的产业、宅院,到忠心可靠的下人,为她斩断了离府后的所有后顾之忧。若没有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与筹谋,她即便有再深的谋略,想要挣脱侯府枷锁、踏上科举之路,也必定难上加难。
“辛苦李伯这些年四处奔走,护住生母留下的这些产业与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沈清辞语气郑重,生母旧部皆是真心待她,这些人是她离府后最坚实的依靠,万万不能亏待。
“姑娘言重了,夫人当年对老奴恩重如山,护好姑娘,是老奴分内之事。”李伯连忙应声,语气愈发恭敬。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
春桃率先掀开车帘,扶着沈清辞走下马车。入目便是一处雅致的别院,黑瓦白墙,被皑皑白雪环绕,院门前栽着几株寒梅,枝头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院门上方悬着一块素色匾额,上书“清砚居”三字,笔锋温婉却不失风骨,正是生母的手笔。
推开院门,院内布局精巧雅致,正中是正屋厅堂,左右两侧是厢房,西侧辟出一间宽敞的书房,院内种着翠竹、寒梅,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此刻结着薄冰,更显清幽。院内早已候着四五名仆役丫鬟,见沈清辞进来,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整齐:“见过姑娘。”
这些人皆是生母精心挑选,个个行事利落,口风严谨,看着沈清辞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敬重与疼惜,没有侯府下人那般的谄媚与算计,让沈清辞心中愈发安定。
“不必多礼,往后大家同在一处生活,各司其职即可,无需过多拘束。”沈清辞语气平和,简单吩咐几句,便让众人各自退下忙活。
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椅、书架皆是上等的梨花木,擦拭得一尘不染,西侧书房内,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策论典籍,甚至还有不少罕见的孤本,皆是生母当年搜集而来,恰好解了沈清辞备考的燃眉之急。
“姑娘,您看这书房,简直太合心意了!这么多书,您以后读书再也不用愁了。”春桃看着满屋子的典籍,眼睛都亮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沈清辞带来的书卷文稿,将其一一归类摆放。
沈清辞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感受着字里行间的墨香,心中一片澄澈。这里没有侯府的勾心斗角,没有旁人的冷眼非议,只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一个可以放手追逐梦想的舞台。
从即日起,她便要在这里潜心潜修,全力备战科举。
安顿下来的第一日,沈清辞便制定了严苛的作息计划。每日天不亮便起床,晨读经史,上午研习策论,下午演练八股,傍晚梳理时政要点,直至深夜才歇息,丝毫不曾懈怠。
她深知,自己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举,即便朝廷放宽了限制,依旧会面临无数非议与阻碍,想要在万千才子中脱颖而出,唯有付出比旁人百倍千倍的努力。更何况,此次科举云集了全国各地的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人才济济,稍有不慎,便会名落孙山,之前所有的筹谋与隐忍,都将付诸东流。
春桃看着沈清辞每日废寝忘食,心疼不已,每日变着法子准备精致可口的膳食,定时备好热茶点心,从不敢打扰,只默默守在一旁,悉心照料。李伯则在外打理宅院产业,打探科举相关消息,严防有人暗中滋事,将清砚居护得密不透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冬的寒意渐渐褪去,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春日的气息悄然弥漫。沈清辞在清砚居潜心治学,学识愈发精进,笔下策论更是针砭时弊、立意高远,既有女子的细腻心思,又有男儿的开阔胸襟,远超寻常学子。
可她并未因此自满,依旧每日勤学不辍,同时也在密切关注着京中动向与科举事宜。
李伯每日都会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朝廷放宽科举限制的旨意已然正式下达,虽未明确允许女子入考,但自行立户的良民均可报名,无论男女,此事在京中引发了轩然大波,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保守派大臣极力反对,直言女子参政不合祖制,会乱了朝纲;而革新派则力排众议,认为有才者不分男女,朝廷用人之际,不该拘泥于性别成见。
民间对此更是议论纷纷,有人赞同,认为女子也有学识出众之人,不该被性别束缚;也有人嗤之以鼻,觉得女子就该深居内宅,相夫教子,参加科举简直是离经叛道,荒唐至极。
而这股非议,很快便指向了沈清辞。
永宁侯府庶女脱离侯府、自立门户、欲要参加科举的消息,不知被何人悄悄散播出去,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永宁侯府那个庶女沈清辞,竟然脱离侯府,要去参加科举,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深宅大院,偏偏要去抢男子的仕途,真是不守妇道,有违礼教!”
“之前听说她在侯府手段狠厉,扳倒了主母柳氏,把持中馈,如今看来,果然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子,简直是异类!”
“朝廷也是糊涂,怎能允许女子参加科考,若是让她真的考上了,往后朝纲岂不是乱了套?”
诋毁、非议、嘲讽、鄙夷……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论铺天盖地而来,比当初柳家散播的谣言更加恶毒,字字句句都在抨击沈清辞的选择,否定她的才学与志向。
消息传到清砚居时,春桃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对着那些前来送消息的下人怒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姑娘!姑娘才学过人,比那些男子强上百倍,参加科举又何妨!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姑娘好,故意污蔑姑娘!”
下人们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劝慰沈清辞,让她不要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可沈清辞依旧坐在书桌前,执笔书写,神色淡然,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论与她毫无干系,笔下字迹依旧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紊乱。
“姑娘,您都不生气吗?他们这么污蔑您,若是传进考官耳中,会不会影响您科考啊?”春桃急得眼眶泛红,满心担忧。
沈清辞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春桃,眸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生气无用,非议不止,与其浪费时间气恼,不如潜心治学,用实力堵住众人的嘴。”
她早已料到,以女子之身赴考,必然会遭遇这般困境。世俗成见根深蒂固,想要打破,绝非易事。但她从不会被流言左右,两世的磨砺,让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心智与定力,旁人的诋毁,不过是她前行路上的尘埃,轻轻拂去即可,根本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这些流言,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堪一击。”沈清辞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分析,“散播流言之人,无非是两类,一类是固守礼教的迂腐之人,盲目跟风;另一类,则是心存歹意,想要借此扰乱我心神,让我知难而退,放弃科举。”
李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姑娘,老奴打探到,此次散播流言的,除了一些世家迂腐的老学究,还有柳家的残余势力,以及当初与柳家交好的几家世家子弟,他们都怕您真的考上科举,日后找他们算账,更是不愿看到女子踏入仕途,坏了他们的规矩。”
沈清辞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转瞬即逝。柳家倒台后,残余势力依旧不死心,还想暗中作祟,当初她念及赶尽杀绝太过张扬,未曾彻底清算,如今看来,这些人倒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既然他们主动挑衅,那便接下便是。”沈清辞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流言止于智者,更胜于实力。眼下最重要的,是顺利通过科举报名,拿到入场资格,至于这些宵小之辈,时机一到,自会清算。”
她当即吩咐李伯,不必刻意去压制流言,反而让人暗中收集那些带头造谣、恶意诋毁之人的证据,尤其是柳家残余势力与相关世家子弟的动向,一一记录在册。同时,加快科举报名的筹备,备好所有文书凭证,绝不耽误报名时辰。
接下来几日,沈清辞依旧潜心备考,不受流言分毫影响,反而愈发刻苦。她深知,眼下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是徒劳,唯有拿到科举资格,在考场上拿出真才实学,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而京中的流言,非但没有影响到她,反而让更多人知晓了沈清辞的名字,也引起了文坛与朝堂上一些开明人士的关注。当初曾夸赞过沈清辞才学的徐大学士,在听闻此事后,非但没有鄙夷,反而公开直言:“才学不分男女,沈姑娘学识出众,有经世之才,有何不可赴考?世俗成见,才是阻碍人才选拔的桎梏!”
徐大学士乃文坛泰斗,朝中重臣,他的一番话,瞬间压制了不少流言,也让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女子科举一事。有了徐大学士的发声,朝中革新派大臣更是底气十足,纷纷上奏,力挺朝廷放宽科举限制的决策,直言不该以性别论人才。
与此同时,科举报名正式开启,全国各地的学子纷纷赶赴京城,报名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伯早早备好沈清辞的自立门户文书、户籍凭证、出身碟片等所有相关材料,陪着沈清辞前往科举报名处。
临行前,春桃细心地为沈清辞换上一身素色长衫,束起长发,装扮成清秀书生模样,褪去了女子的温婉,多了几分儒雅书卷气,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是女子。
“姑娘,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春桃仔细打量着沈清辞,确认装扮无误,轻声说道。
沈清辞微微颔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眸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是她离府后,第一次正式踏入京城的文人圈层,也是她迈向科举考场的第一步,前路或许还有诸多阻碍,但她已然无所畏惧。
一行人低调前往科举报名处,此处位于京城东侧,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身着长衫、手持文书的学子,或是陪同前来的仆从。众人皆是神色郑重,怀揣着金榜题名的梦想,跃跃欲试。
沈清辞一身素衣,身姿挺拔,混在人群之中,并不惹眼,可她周身淡然沉稳的气质,却依旧引得不少人侧目。
排队等候之时,身旁不时传来议论之声,话题依旧围绕着女子科举一事,不少学子言辞刻薄,对沈清辞满是嘲讽。
“听说那个要参加科举的侯府庶女今日也会来报名,我倒要看看,是何等不知廉耻的女子,竟敢如此违背礼教!”
“一个女子,也敢与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男子同场竞技,简直是自不量力,怕是连报名都过不了!”
“考官若是真的让她通过报名,简直是我朝科举之耻!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站在考场上!”
这些话语字字刺耳,李伯与春桃都攥紧了拳头,满心怒意,生怕沈清辞动怒。可沈清辞却始终神色平静,闭目养神,充耳不闻,仿佛旁人议论的并非自己。
她深知,在这些固守成见的学子眼中,女子参加科举便是大逆不道,与其争辩,不如沉默以对,用行动证明自己。
终于,轮到沈清辞报名。
她缓步上前,将准备好的所有文书一一递上,声音清冷平和,不卑不亢:“学生沈清辞,自立门户良民,前来报名参加科举,还请大人查验。”
负责报名的官员拿起文书,仔细翻阅核对,当看到沈清辞的名字与自立门户的文书时,眉头微微一蹙,抬眸看向眼前的“书生”,眼神复杂。
他早已听闻沈清辞的事迹,也知晓京中的流言,眼前之人虽是书生装扮,可眉眼精致,气质温婉,分明是女子之身。以女子之身报名科举,实属千古未有之事,他心中难免迟疑。
周围的学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起哄喧闹,大声叫嚷着不让官员通过审核。
“大人,万万不可!女子岂能参加科举,有违祖制,万万不可啊!”
“快将她赶出去,科举乃是庄严之地,岂容此等女子玷污!”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负责报名的官员神色愈发为难,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满是迟疑。
沈清辞却依旧镇定自若,抬眸看向官员,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大人,朝廷科举旨意明确,允许自行立户的良民参加科考,并未禁止女子。学生符合所有报名条件,文书齐全,合规合法,若是大人因性别为由,拒绝学生报名,便是违背朝廷旨意,徇私枉法,还请大人三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之声。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位“女书生”竟然如此胆识过人,当众直面官员,据理力争,言辞条理清晰,字字占理,让人无从反驳。
负责官员脸色一变,沈清辞所言句句属实,朝廷旨意明确,他若是执意拒绝,便是抗旨不遵,罪责不轻。可若是同意,又怕得罪朝中保守派大臣,引来非议。
就在官员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沈姑娘所言极是,朝廷旨意在前,理应依规办事,何须迟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徐大学士身着官服,缓步走来,周身带着文坛泰斗的威严气场。在场学子与官员见状,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徐大学士走到沈清辞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沈姑娘才学出众,志向坚定,符合科举报名之规,理应给予机会。科举选才,唯才是举,不分男女,若是因性别错失人才,乃是我朝之大憾。”
说完,他转头看向负责报名的官员,语气郑重:“速速为沈姑娘办理报名手续,不得有误。”
有了徐大学士的撑腰,负责官员再也不敢迟疑,当即拿起笔墨,快速登记信息,盖上官印,将科举准考证递到沈清辞手中:“沈学子,报名已通过,三日后准时前往考场参加科考。”
沈清辞接过准考证,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那张薄薄纸张的重量,心中百感交集。这一纸凭证,是她两世筹谋、历经坎坷换来的,是她迈向全新人生的关键一步。
她躬身向徐大学士行礼,语气恭敬:“多谢徐大人相助。”
“无需多礼,老夫只是秉公而言。”徐大学士摆了摆手,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期许,“考场之上,无需在意旁人眼光,发挥自身才学即可,老夫期待你在考场上的表现。”
言罢,徐大学士便转身离去,人群中的喧闹与嘲讽,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众人复杂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有震惊,有不甘,有质疑,也有隐隐的敬佩。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准考证,神色淡然,转身挤出人群,在李伯与春桃的陪同下,缓步离开报名处。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坚定的身影,周身没有丝毫因方才的争执而产生的慌乱,只有从容与笃定。
走出人群,春桃终于松了一口气,满脸欣喜:“姑娘,我们成功了!我们通过报名了!三日后就可以参加科举了!”
李伯也满脸欣慰,连连点头:“姑娘,太好了,总算顺利过关,接下来只需安心备考,静待科考即可。”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准考证,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释然又坚定。
报名之关,顺利通过,可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三日后的科举考场,才是真正的战场,不仅要比拼才学,还要应对无数暗藏的危机与世俗的考验。
回到清砚居,沈清辞并未因报名成功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沉下心来,做最后的备考冲刺。她将所有的学识、谋略尽数沉淀,梳理时政要点,打磨策论文笔,调整身心状态,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科考。
夜色渐深,清砚居书房内灯火通明,沈清辞伏案书写,笔尖在纸上挥洒自如,字字珠玑,句句铿锵。窗外月光皎洁,梅香浮动,屋内墨香四溢,岁月静好。
她深知,科场之上,风起云涌,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她手握才学,心有谋略,身后有忠心之人相伴,早已无所畏惧。
三日后的考场,她必将以才学为刃,打破世俗成见,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书写属于女子自立自强的传奇。
科举之战,一触即发,而她沈清辞,已然做好万全准备,只待提笔上场,逐鹿科场,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