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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启程赴考 深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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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将永宁侯府的飞檐廊柱裹上一层素白,看似静谧祥和的侯府,实则暗潮从未真正平息。
沈清辞在侯府的地位早已固若金汤,掌部分中馈,驭下有方,府中上下无人敢忤逆,名下产业运转顺遂,银钱粮草筹备妥当,科举学识更是登峰造极,可她依旧每日晨昏不辍,读书理事两不误,半点不曾松懈。她深知,柳氏虽倒,但其娘家柳家在京中仍有残存势力,那些被赶出侯府的柳氏旧部,也未必会甘心就此作罢,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日午后,雪势稍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汀兰院,落在沈清辞伏案书写的书卷上,暖意融融。春桃正整理着沈清辞近日写就的策论文稿,看着纸上鞭辟入里、字字珠玑的文字,眉眼间满是欢喜:“姑娘,您这策论越写越精妙,前几日徐大学士来访,无意间瞥见一篇,都赞您有经天纬地之才,说若是男子,必能金榜题名,如今倒是可惜了这般才学。”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淡然:“可惜不可惜,并非世人说了算,终究要看自己如何抉择。徐大学士乃文坛泰斗,他的夸赞,听听便罢,切不可在外张扬,免得惹来祸端。”
她早已不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懵懂女子,所有的夸赞与认可,都只是她筹谋路上的点缀,她要的从不是旁人的一句惋惜,而是真正踏足科举考场,挣得一身功名,挣脱这侯府枷锁。
话音刚落,李伯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院内,周身带着室外的寒气,躬身道:“姑娘,出事了。柳家那边不甘心柳夫人被禁足、柳氏势力被清剿,暗中联络了侯府此前被赶走的几个旧仆,买通了京郊的地痞,今日一早,咱们城外的良田被人蓄意破坏,几间临街铺面也被人闹事捣乱,还散播谣言,说姑娘您把持侯府中馈,苛待主母,意图不轨,如今京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语。”
春桃闻言,瞬间变了脸色,攥紧了手中的文稿:“这些人实在歹毒!姑娘明明一心打理侯府事务,从未苛待任何人,他们怎能如此污蔑姑娘!”
沈清辞却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她早料到柳家不会善罢甘休,柳氏盘踞侯府十余年,柳家靠着侯府的势力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柳氏倒台,柳家断了财路,又丢了颜面,自然会狗急跳墙,想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毁她名声,逼她方寸大乱。
“慌什么,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沈清辞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李伯,你立刻带人去城郊良田,安抚佃户,清点损失,安排人手尽快补种抢修,所有损耗,从我的私产中出,切莫让佃农们心生怨言。至于临街铺面,暂时停业半日,清理现场,将闹事的地痞直接扭送官府,记得留存好他们闹事的证据。”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继续吩咐:“另外,派人去查,是谁在京中散播谣言,把柳家暗中指使的证据一一收集起来,还有,柳氏在主院禁足,近日可有与外界联络?”
柳家能如此精准地对她的产业下手,又能在京中迅速散播流言,必然是有侯府内部之人通风报信,而能与柳家搭上关系的,唯有被禁足的柳氏。
“老奴这就去办!”李伯应声,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行事雷厉风行。
待李伯走后,春桃依旧忧心忡忡:“姑娘,若是官府偏袒柳家,或是流言越传越凶,毁了您的名声,可如何是好?咱们离府、科举的计划,会不会被耽误?”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证据。”沈清辞抬眸,眼神坚定,“柳家仗着些许旧势力胡作非为,以为能拿捏我,却不知他们这般行径,恰恰是自寻死路。我此前不愿赶尽杀绝,是不想节外生枝,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便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也刚好能为咱们离府,寻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她重生一世,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心智,这点危机,非但打乱不了她的计划,反而能成为她破局的利器。
接下来两日,沈清辞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李伯办事得力,不仅迅速稳住了良田与铺面的局面,将闹事地痞扭送官府,还查到了确凿证据:柳氏趁着看守松懈,暗中让心腹丫鬟传递消息,与柳家勾结,所有的破坏、流言,皆是柳家与柳氏里应外合所为。
与此同时,京中的流言愈演愈烈,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对着永宁侯府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将流言传到了宫中,连朝中都略有耳闻。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在寿安堂大发雷霆,看着眼前罗列的柳氏与柳家勾结的证据,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柳氏,不知悔改!都已是阶下囚,竟还敢勾结娘家兴风作浪,毁我侯府清誉,当真留不得!”
此前她念着柳氏是侯府主母,留下她一条性命,只是终身禁足,如今看来,却是养虎为患。
沈清辞站在一旁,神色恭敬,语气沉稳:“老夫人息怒,柳家此举,无非是想报复,搅乱侯府局面,如今证据确凿,咱们只需将证据上交官府,澄清流言,柳家必然难逃罪责。只是此事闹到官府,难免会让侯府再度成为京中笑柄,孙女以为,当快刀斩乱麻,彻底杜绝后患。”
她话语委婉,却句句点在要害之上,既给足了老夫人颜面,又道出了解决之法。
老夫人看着眼前处事不惊、步步稳妥的沈清辞,再想想那执迷不悟的柳氏,心中百感交集,终究是狠下心来:“你说得对,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不必顾及情面,一定要还侯府清净,还你自身清白!”
得了老夫人的准允,沈清辞不再有丝毫顾忌。
她当即让李伯将所有证据上交京兆府,柳家蓄意破坏他人产业、造谣生事、勾结内宅仆役,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京兆府尹本就不愿偏袒日渐没落的柳家,当即下令查办柳家,捉拿相关涉案人员,柳家一夜之间倒台,彻底再无翻身之力。
而对于主院的柳氏,沈清辞依着老夫人的旨意,加强了看守,彻底切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真正成了困在牢笼中的孤家寡人,再也兴不起半点风浪。
不过三日,这场由柳家挑起的风波,便被沈清辞彻底平息,京中流言不攻自破,侯府的清誉得以保全,她非但没有被流言拖累,反而因处事果断、公正周全,赢得了府中上下更多的敬重,连京中不少知晓内情的世家,都对这位永宁侯府的庶女刮目相看。
经此一事,老夫人对沈清辞愈发信任,也渐渐明白,这个孙女心思之深、能力之强,绝非深宅大院能够困住,她心中想要阻拦其科举离府的念头,也渐渐开始松动。
风波平息后,沈清辞重回往日节奏,依旧潜心治学,打理侯府事务,看似与往日无异,却在暗中加快了离府的筹备。
李伯四处奔走,终于寻到了契机——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皇上放宽科举限制,虽未明说女子可考,但允许无宗族依靠、自行立户的良民参加科考,且京中近日有宗室长辈上奏,请求允许庶民女子凭才学入仕,虽未批复,却也在朝堂与文坛引发了热议。
更重要的是,李伯找到了当年沈清辞生母的旧部,拿到了生母留下的一份遗书与产业文书,其生母早年间便为女儿留好了退路,在京外置办了独立的宅院与田产,且留有遗言,若沈清辞在侯府难以为继,可凭此文书,脱离侯府,自立门户。
当李伯将这份文书呈到沈清辞面前时,沈清辞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她从未见过生母,却不想生母早已在冥冥之中,为她铺好了一段路。
“姑娘,有了这份文书,再加上如今朝廷放宽科考限制,咱们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向老夫人请旨,让您脱离侯府户籍,自立门户,参加科举!”李伯语气难掩激动。
沈清辞攥紧手中的文书,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眸底闪烁着期待与坚定的光芒。她等这一日,等了太久,熬过了无数冷眼与欺凌,扫清了无数障碍与危机,如今,终于等到了可以光明正大离开的契机。
次日,沈清辞带着生母的遗书与文书,再度前往寿安堂。
她没有丝毫隐瞒,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知老夫人,从自己在侯府的隐忍,到柳氏的迫害,再到自己想要科举自立、挣脱束缚的决心,最后将生母的文书放在桌上,语气诚恳而坚定:“老夫人,孙女并非有意忤逆,只是不愿一生困于内宅,任人摆布。我生母早已为我留好退路,如今朝廷放宽科考限制,孙女只求能脱离侯府,自立门户,凭自己的才学,博一个前程,往后无论荣辱,都与永宁侯府无关,绝不拖累侯府分毫。”
老夫人看着桌上的文书,听着沈清辞字字恳切的话语,看着她眼中从未熄灭的光芒,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沈清辞从一个隐忍怯懦的庶女,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般有勇有谋、心性坚定的女子,看着她一次次化解危机,撑起侯府局面,也看着她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追求。她深知,自己再也拦不住这个一心向往远方的孙女,强行阻拦,只会让她心生怨怼,反而不如顺水推舟,成全她。
良久,老夫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却也带着释然:“罢了,你心意已决,我拦不住你。你生母既有此安排,也是你的造化,我允你脱离侯府户籍,自立门户。只是科考之路艰难,女子前行更是步步荆棘,你日后万事小心,若是在外受了委屈,侯府……依旧是你暂时的退路。”
沈清辞闻言,心中一暖,当即躬身行礼,声音郑重:“多谢老夫人成全,孙女铭记于心。孙女离府后,定会谨言慎行,绝不做出有损侯府颜面之事。”
终于,她得到了老夫人的允准,挣脱了这困住她两世的侯府枷锁。
接下来几日,沈清辞有条不紊地交接侯府中馈事务,将名下留在侯府的产业妥善安置,把需要带走的书卷、银钱、衣物整理妥当,只等吉日一到,便离开侯府。
府中下人得知她要离府,虽有不舍,却也都真心为她高兴,纷纷前来送别,春桃更是执意要跟随她一同离府,不离不弃。
离府那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沈清辞一身素色简衣,褪去了侯府千金的繁复装扮,身姿挺拔,眉眼清亮,周身再无半分宅斗的戾气,只剩奔赴远方的从容与坚定。她没有过多辞别,只向寿安堂的老夫人行了最后一礼,便带着春桃、李伯,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缓缓驶离永宁侯府。
马车驶离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沈清辞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两世的牢笼,眼中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从此,世间再无永宁侯府庶女沈清辞,只有一心赴考、追求自由前程的独行之人。
马车碾过积雪,朝着京外的宅院驶去,身后的侯府越来越远,身前的天地越来越广阔。
沈清辞靠在马车内壁,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过往的种种隐忍、筹谋、坚守,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韬光养晦终有时,破云见日赴前程。
科举考场近在眼前,属于她的全新人生,终于正式开启。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坎坷,但她手握才学,心有谋略,身后有忠心相伴,无所畏惧,必将披荆斩棘,奔赴属于自己的万里山河,书写一段女子科举、自立自强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