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乐童话》随心不改

10、画框少年 星航院

　　星航院的塔楼位于正中央，是星航院最高级别的研究所，与太空城等有过深度项目合作。各大设备都是世界顶尖水平，甚至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这也造就了这里人才济济。
　　此时，塔楼的负层区域里，有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小男孩，正在对着他那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鸟发呆，这个小男孩就是被送到星航院的负层去接受治疗，他从小患有严重的自闭症，除非是亲近之人才能接触到他。
　　“小鸟，小鸟，你还会飞吗？”漂亮的少年坐在一副画框里，拿起手帕温柔的给小鸟擦拭羽毛，小鸟仅剩左边的翅膀。少年脸颊上带有婴儿肥，很是可爱，身形却单薄，轻盈无力仿若张薄纸，“可惜，你以后都飞不上天空了。”
　　小鸟在少年怀里蹭蹭，似乎在回应着他。
　　少年脸上露出笑容，然后用手捏捏它那粉嫩的腮帮子。
　　“画框，画框，我叫这个名字吗？”少年看着自己座下的画框，喃喃自语，“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呢？为什么会是这个名字呢？为什么？我的名字不是叫……烛九吗？我……到底是谁？”
　　他看眼四处封闭的房间，害怕恐惧涌上心头，但他仍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抚摸着小鸟：“我大概是……疲倦了。”
　　画框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慢慢的在房间里睡去。
　　封闭的房间外，一群人站在玻璃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画框少年那熟悉的睡颜。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少年曾经是天才般的存在，那个自闭症是束缚天才最好的借口。
　　“已经到午饭时间，你们都不去吃饭吗？”烛九站在众人的身后，轻咳两声，打破了寂静。
　　烛九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地被保送进入星航院，由于个人过于优秀，他被上级选中成为安防掌舵人，加入到太空城内部的研究项目。除了烛九背后的老师，几乎无人不敢对他不敬。
　　众人闻言纷纷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唯独烛九留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画框少年的睡容，缓步走过去，单手敲敲玻璃窗。
　　一下，两下，三下……
　　画框少年睡得很熟，似乎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睫毛轻微颤抖，睁开双眸，当看到眼前被封闭的空间，却不知外界的动静从何而来，他陷入恐惧，紧抱着小鸟瑟缩在角落。外面一直有人在注视自己，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没办法反抗。
　　“谁啊？谁啊！是谁啊？快出来啊！”画框少年老早知道自己少了一段记忆，自己刚睁开眼就出于这个密闭的空间，让他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这些人肯定是要把他关进这个怪物笼子里。
　　烛九意外地发现，少年醒来之后竟然如此激动：“被你发现了？在什么时候？”
　　他打开单面的玻璃窗，露出自己的半截身影，这让画框少年稍稍镇定下来。
　　画框少年抱着小鸟，警惕地盯着他。在目睹烛九那双近乎平淡的眼神，灯光照在对方脖颈上的编码［AIX-5］，画框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惊呼出声：“你是、你是……”
　　“是什么？”烛九看着他。
　　画框少年吞咽下口水，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冷静一点：“我才是烛九，你是那个冒充我的……人。”
　　“这话说得不对，我们之间是有签约过协议的，我会在你未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代替你的身份，完成你剩余没有完成的工作，原以为你恢复记忆需要三年或者是更长的时间。”烛九轻描淡写地说，“现在看来，你恢复记忆了，感觉这具新的躯体，如何？”
　　画框少年对烛九的话不感冒，他抬手观察自己的手腕，座下的画框一晃一晃，似乎是想挣脱自己。少年连忙抓住画框，阻止它再次逃跑：“这具躯体在多少岁？”
　　“十六。”
　　画框少年一愣，他在更换自己的躯体之前才二十五岁，如今二十五岁的躯体成了十六岁的青年，难不成实验成功了？
　　“返老还童的实验成功了？”
　　“并没有，你原本的躯体在玻璃化之后，几乎所有器官衰竭，多年的冷冻，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复活的概率不可能。母神说人类的起死回生没有像是AI可以共享，只能靠机遇，现有的躯体是设计师们照你小时候的照片设计出来的。”烛九解释道，“而你本尊因原身受损严重，在捕捉到你的量子重新整合，却发现丢失记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修复。"
　　画框少年松了口气，这个消息总算听到一个不坏的消息。他跳下画框，将小鸟放在画框上，双手负背地一步步走向烛九：“蛮有意思，你现在用着我的名字，那我是不是该用你的名字，嗯？”
　　“我们是同个人。”
　　烛九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稚嫩的脸，那双眼睛充满杀戮，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画框少年走到烛九面前，“我的记忆也已经恢复了，但是你还要继续欺骗我吗？继续把我困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面吗？”
　　烛九摇摇头：“我没有必要欺骗你。”
　　“那你帮我捏个新的假身份吧，起名画框吧。”画框高兴地伸出胳膊，忽然间拢住烛九的脖子，在烛九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狠狠咬住对方的脖子。他的嘴唇尝到腥味，倒是意外于烛九的血是甜的，可常识告诉自己血是咸的，难不成自己的基因里有被注射了吸血鬼的基因？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画框狐疑一下，舔舐那道伤口。
　　烛九感觉到脖子的疼痛，他伸出手，想要推开画框，但是少年抱得太紧，根本不容许烛九动弹。
　　“你是不喜欢我？”画框少年松开嘴巴，注视烛九那双眼睛，两人之间的鼻息相互碰撞，画框的鼻尖几乎要抵在烛九的鼻尖。
　　“人工智能是不会产生感情的，或许说，拥有自我感情的人工智能与残次品无两样，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可言。”烛九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画框怔忪。他的眼睛在夜幕中闪烁光芒，直勾勾地盯着烛九，放在他腰间的手竟一时间忘记松手。
　　烛九伸出右臂挡住画框，不让对方靠近。画框见状，又松开手臂，改为抓住烛九的衣领。烛九一甩袖，将他摔在画框上。
　　“抱歉，我只是……”烛九百口莫辩。
　　画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直勾勾地勾起烛九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感情？你是不接受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恋爱吗？还是，只接受交易呢？”
　　烛九摇头：“不是。”
　　“那现在呢？我们都是人工智能了。”画框追问。
　　烛九沉默。
　　画框笑了，嘲弄道：“果然是交易，你比那些愚蠢的人类聪明很多，至少不会傻乎乎地认为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存在纯友谊，比方是人类与人类之间，你是真的懂得用交易的方式来取悦人类。”
　　烛九的眉头紧蹙，也没有否认画框少年的话。
　　画框见他一时哑巴，笑得越发得意：“我忘记还有事情要问你，在我没有恢复记忆的那几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世界项目初步数据完成。”烛九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对方，“很快，第二世界项目，正式启动。”
　　“咦？没想到呢，没想到，老师的实验项目这么快有进展了，我还以为是要等上十几年的时间，或许等我醒来之时，也未必实现。”画框掰掰自己的手指头，抬头望着烛九，“现在，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你随时都可以。”
　　烛九没有阻拦，画框一步步地走出这个房间，在他即将走出门的时候，他转过头，烛九依旧停在原地：“怎么了？最近你挺怪怪的，居然没有像是以前那般果断决绝了，过去这么多年的经历，竟然让你这个人工智能改变了自己的行动？”
　　“老师那边，有事情需要请你过去一趟。”烛九淡淡地说。
　　画框少年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啊，我都说她当初上位代理院长这个决定，就是错误的，现在有事情还需要请我过去一趟？她不是能力超群，手底下能人辈出吗？怎么就不会自己解决了？”
　　“我只是传达命令罢了。”烛九没心情跟他纠缠，转身离开房间，留给画框少年一道孤独的背影，“还有，在学院里进行的任何实验，都得要和上级报备。”
　　画框少年无奈地摊摊手，回忆起自己的确在星航院里头炸掉了不少的实验室，闹得人心惶惶的，但是现在想起来，他只是把所有的东西毁灭掉罢了，那些东西要是留下来可比毁掉的隐患大，也没做其他什么事情呀！
　　“行吧，行吧，徐燃女士这次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当场出面的？”画框少年跟在烛九的身后，好奇地问，他很清楚，在学院里面，地位越高的人，谁也管不了谁。就连学院的院长都不敢多插手这件事情，能找到自己去解决，多半是出现问题。
　　烛九脚步不停：“这个，你不如去问问当面问问老师。”
　　烛九将画框少年带出实验区，直接走进一座房间，又是如出一辙的密闭空间。他走进去后才发现，密闭空间里除了徐燃之外，还有个年轻的男人。画框少年首次见年轻的脸蛋上会有法令纹的出现，他打量那个男人，发现那人的皮肤并不黑，反倒比较白皙，像是被阳光晒过的，他不禁多瞧了那人几眼。那人察觉到画框少年的视线，浑浊的眼睛瞪他一眼，画框少年连忙收敛起自己的视线。
　　“昨天，咪啾院长做的小布丁被两个追逐打闹的学生，不小心翻倒在了地上，后续有不少学生因此受伤，咪啾院长感到十分悲伤。”
　　徐燃抚摸着下巴，双手环胸，在原地来回踱步，似乎陷入深深的思考：“两个闹事的学生吗？交给学生会的人处理吧，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后面的因果会更加混乱，那就不好说了。”
　　“研究系星舰设计与工程的学生大胃袋同学，被集体职工举报，极力要求他退出星航院，他的饭量太大了，学生食堂的饭量不够他吃的，求你了。”徐燃再次陷入沉思，“这一个个的往举报信里面塞的都是些什么？”
　　徐燃：“欧伊法校医认为医务室是让患者安静休养的地方，有不少学生认为医务室没有张麻将桌可不行，常常打牌三缺一，请院长务必给医务室配套一桌麻将，嗯？”
　　画框少年：“……确定不是他自己想要去打麻将吗？”
　　“嗯？你醒来了？看来身下的因果该要交给时间来处理了。”徐燃忽然抬头，见门口有一个人影晃过，“怎么了？这是见我很奇怪吗？又是把院长当做是喃喃自语的人工智能了吗？”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对话。”画框少年双眼眯起。
　　徐燃单手叉腰：“我还以为你醒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毕竟这么不重要的记忆，应该没人记得才是。”
　　“那您刚刚是在？”画框少年试探性地问。
　　徐燃叹气，如今这副打扮得高尚，白衬衫和绿格子直筒裤单调，她翘腿坐在椅子上：“刚刚是在处理因果，若是这些因果不处理好，往后的因果会更加的复杂，暂且不说偷窥命运一事，怎么？这是对我的能力很感兴趣吗？”
　　“你的变化还挺大，徐燃院长。”画框少年打量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的本来面目？”徐燃微微挑起嘴角。
　　画框少年摇头：“不，我的记忆中，你不是这样的性格。”
　　“或许，是你记错了呢？”
　　“说了这么多，徐燃院长你依旧没有和我解释，这次是为了什么请我出面的，总不能是为了这个男人吧。”
　　画框少年说着伸出手指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看向画框少年的目光充满敌意。
　　徐燃看着那人，眼神冷淡，笑容谦和些许，缓缓道：“我请你出马的确是有事情，这件事情的主导核心在于这个男人的身上，所以你答对了。这个男人现在的皮囊并非是你所见，而是融合了不少人的血液，读取里面基因构成。索性，你看见的皮囊半老半新。”
　　“他这是吃掉了多少人？”画框少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