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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热搜 沈清辞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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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被阿May的电话吵醒的。
凌晨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她摸过来,看到屏幕上“阿May”三个字,心里就沉了一下。阿May从来不在半夜打电话,除非出事了。
“清辞,你上网看了吗?”
“没有。怎么了?”
阿May沉默了两秒。“季临风那边发了通稿,说你们疑似复合。还找了人在你小区门口拍了照片。”
沈清辞坐起来了。黑暗中,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昨天没见过他。”
“我知道。但照片是真的,他在你小区门口拍的。通稿写得很有煽动性——‘季临风夜访沈清辞住所,疑似旧情复燃’、‘离婚?复婚?这婚到底离没离?’、‘深夜手持玫瑰,只为见伊人一面’。”
沈清辞打开平板,点进微博。
热搜第一:#沈清辞季临风疑似复合#
热搜第二:#季临风夜访沈清辞#
热搜第三:#深夜玫瑰#
她点进去。照片拍得很清晰——季临风穿着深色大衣,站在她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时间是晚上,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一个深情的前夫,在深夜徘徊,只为了见心爱的人一面。
沈清辞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她太了解季临风了,他一向如此,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用什么手段都行。他来见她,她拒绝了。他就让人拍自己在她小区门口的照片,制造“复合”的假象。
他没有提那束花是她让保安退回去的。没有提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她连门都没出。他只需要一张照片,一个标题,就能把她拖回那个泥潭里。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他们会复合吧,毕竟有感情基础。”
“沈清辞又回头了?不是吧不是吧。”
“不是,人家也没官宣离婚吧,怎么不盼着人一点好?”
“女人啊,好了伤疤忘了疼。”
“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之前那些事都是误会。”
“楼上的,男方出轨本来就是谣言,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好吧!”
“我看他们俩一直很恩爱,说离婚那些都是炒作吧。”
“热搜第一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演过什么?”
她关了平板,把它扣在床上。手机又响了。不是阿May,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了。
“沈清辞小姐,请问您和季临风先生——”
她挂了。
又一个。
又一个。
她把手机关了机。
黑暗中,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些话——“复合”、“回头”、“炒作”、“到底离没离”。她没有复合。她不会回头。他们已经走到头了。她在走出来的路上,每一步都很疼,但她不想退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凌晨三点,也许四点。
早上,沈清辞到片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空气里充斥着小心翼翼。
小圆在化妆间等她,看到她的第一秒就愣住了。
“清辞姐,你眼睛——”
“我知道。”沈清辞坐下来,“冰敷一下。”
小圆去拿冰袋。阿May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纸杯,白色,深灰色杯套。
“清辞,”阿May在她旁边坐下来,“K姐说,你那边的资产清算下周能走完,他那边的股权变更还有个尾巴,快了。协议书的最终版K姐已经让律师去和他谈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就当不知道,任何新闻都不要回应,千万别在网上撕破脸。他就是要逼你先开口,你一开口,协议就谈不下去了。”
“好。”
“季临风那边,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回应。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自然就消停了。你这几天别上网了。拍戏,休息,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沈清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上午的戏,沈清辞拍得很艰难。
不是演技的问题,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她坐在那里,台词一句一句地说,但她不在那里。她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穿着苏念的衣服,说着苏念的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导演喊了三次“卡”,都没说她一句重话。导演看的出来,她不是演不好,是心里有事。
第三十八场,苏念在公司被同事议论。
剧本里写的是——苏念听到同事在背后说她“离了婚还出来抛头露面”,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指节泛白,然后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走廊的布景里,手里拿着一沓道具文件。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冷白色的,把她的轮廓照得很锋利。几个配角演员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说着台词。
“听说她前夫又来找她了。”
“不是都分了吗?还缠着不放。”
“男方想复合呗,带着花去的。”
“那她会复合吗?”
“谁知道呢,她那个人,看着挺精明的,其实心软得很。”
沈清辞站在那里。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这些话她听过。在热搜的评论区,在营销号的文章下面,在每一个她不想看但又忍不住看的地方。
“一个女人连老公都看不住,肯定有问题。”
“感情出问题不一定是一方的错,老夫少妻难长久啊~”
她听过。
喻严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这场戏没有他,他是来等下一场的。但他在那里站着,没有走。沈清辞转过身,走了。走路的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塌下来,是抖了一下。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过了。”
沈清辞没有停下来。
她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塌下来了。她靠着门板,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哭了妆会花,眼睛会肿,下午还要拍戏。
她想起K姐说的话:“财产分割下周走完,你再忍几天。”
几天。她忍了几个月了......
中午,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吃不下饭。盒饭打开着,糖醋排骨、青菜、米饭,她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门被敲了两下。阿May探进头来。
“清辞,季临风的团队又发消息了。下周他有个活动,想让你配合一下,到时候他可能会发一些婚姻美满的通稿。”
沈清辞把筷子放下了。
“他那边不能出现丑闻,”阿May顿了一下,“想用这破热搜制造你们还在恩爱的假象。”
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告诉他,不可能。”
“那如果他——”
“不管他说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不可能。”
阿May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下午的戏,沈清辞的状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比平时更专注,更锋利,每一个眼神都在,每一句台词都准。
第四十场,苏念和陆之言在办公室。苏念被前夫的纠缠弄得筋疲力尽,陆之言走进来,看到她一个人在,没有急着走。
这场戏沈清辞没有看剧本。她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喻严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放了一样东西。
不是剧本里有的动作。沈清辞低头一看——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喻严没有说话,走了。
导演没有喊卡。因为这场戏本身就是静默的,陆之言放下东西走人,镜头留在苏念脸上,是剧本里写好的。但剧本里写的是一份文件,不是糖。
喻严改了道具。
沈清辞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她的眼眶有点红,没掉眼泪。
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糖。可能是以前在《江山如画》片场,她说过一次。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记得。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过了。”
沈清辞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拍完这场戏,沈清辞回到化妆间。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不复合。没有感情。请停止造谣。”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财产分割还没走完。她不能现在发。不是为了季临风,是为了她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有一点红,但比早上好多了。
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大,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等车。
手机亮了。何故。
“今天热搜我看到了。你还好吗?”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还行。”
何故又发来一条:“有事找我。别一个人扛。”
她回了两个字:“嗯。”
车来了。沈清辞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她想起今天下午拍戏的时候,喻严在她面前放了一颗糖。沈清辞睁开眼睛。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拆开,放进嘴里。
甜的。
她很久没吃糖了。不是不喜欢吃了,是没人给了。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