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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绯闻 沈清辞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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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在化妆间里看到那条新闻的。
那天上午没有她的戏,她到得比平时晚一些。小圆已经在调粉底液了,阿May坐在旁边看手机,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沈清辞问。
小圆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清辞姐,你没看手机?”
“没有。”
小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什么大事。”
沈清辞没有再问。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第三:#喻严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疑似新恋情曝光#。
她顿了一下。照片拍得很清晰。喻严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家餐厅吃饭,面对面坐着,女人侧着脸,笑得很好看。喻严也在笑,表情放松,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
沈清辞看着那几张照片,翻了一张,又翻了一张。她放大了一下,又缩小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很正常啊,”她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小圆和阿May听到,“你们不会以为喻严这么大年纪会不谈恋爱吧。”
小圆嘟囔了一句:“可恋情要是真的话,影响后续炒cp吧。”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恋情是假的,你觉得我和他还能炒起来cp?”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我自己都是已婚人士,还没官宣离婚,怎么炒。”
化妆间安静了一瞬。阿May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清辞闭上眼睛,让小圆上妆。粉底刷扫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几张照片。那个女人很好看。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头发很长,坐在喻严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看起来很近。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化妆台。
咖啡在。纸杯,白色,深灰色杯套。每天都有,剧组的。
她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上午的戏在片场大厅拍。沈清辞到的时候,喻严已经在里面了。他换了戏服,手里拿着剧本,正在和副导演说话。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似乎断了一下。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有人小声说了句“喻严昨天那个新闻你们看到了吗”,有人嘘了一声。片场的空气不太对,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又假装没在看。
导演喊了“开始”。第一场是苏念和陆之言在公司楼下偶遇,两个人在电梯口等电梯,谁都不说话。沈清辞念完台词,听到导演喊了“卡”。
“休息一下。”导演说。
喻严站起来。一个男演员凑过来,笑着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到。“喻老师,昨天那个新闻怎么回事?也不说一声。”
片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喻严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剧本。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沈清辞低着头,假装在看剧本。她没看他,但她的耳朵在听。
“别瞎说。”喻严的声音不大,但片场太安静了,“那是工作关系。下部戏的导演。”他的声音很稳,但沈清辞听到他说“别瞎说”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辩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清辞感觉他的目光往自己这边扫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了——那种被人注视的微妙触感,像一缕风,轻到几乎不存在,但她捕捉到了。
她继续低头看剧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副导演喊大家准备下一场。
沈清辞站起来,往片场另一头走。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她没回头。那脚步声跟了她几步,然后停了。沈清辞走到片场另一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剧本。她的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走得急。
喻严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对面,是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把空椅子。他没有看她,像是在翻剧本。片场里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小声说话,很吵。但沈清辞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很轻,但她听到了。
“今天没请大家喝咖啡。”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嗯。”
“不是忘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
“是不敢。”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刚被拍,今天再给你带咖啡,我怕你上热搜。”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喻严没有看她。他在翻剧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铅笔在页边画了一个标记。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沈清辞收回目光。“这种事也不至于上热搜吧。”她说,声音也放低了。
“我怕。”喻严说。他顿了一下,铅笔在纸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画那条线。“那你呢?”他问,声音更低了。
“什么?”
“你怕不怕?”
沈清辞的手指捏紧了剧本。她没有回答。导演喊了“开始”。她站起来,走向镜头。从喻严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但他刚才那句“你怕不怕”还在她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按不住。
下午的戏,沈清辞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差,是太锋利了。苏念在和同事争执的那场戏,她把对方演员怼得接不上话。导演喊了“卡”,笑着说“清辞,你今天杀气有点重”。
她笑了一下,没解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没有喝咖啡,可能是因为那句“你怕不怕”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第四十五场,苏念和陆之言在公司茶水间。苏念在接水,陆之言走进来,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谁都不说话。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呼吸。
沈清辞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纸杯,水接满了,她没有关。水溢出来,流到她的手指上。她没有动。她在等。等导演喊“卡”,等自己回过神来。
喻严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她在等他说话。他没说。她也没说。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辞,水满了。”
“对不起。”沈清辞关掉水龙头。纸杯里的水溢出来一半,台面上全是水。她拿纸巾擦,喻严也拿了一张,两个人同时伸手。
指尖碰到了一起。
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一片刚落在皮肤上的雪花,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凉,就已经化了。
沈清辞的手缩了回去。喻严的手也缩了回去。纸巾掉在地上。谁都没有弯腰去捡。
沈清辞转身走了。她没有看他。她的心跳很快。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耳朵红了。
收工后,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小圆给她擦掉眼影,什么都没说。化妆间很安静。
“清辞姐。”小圆忽然开口。
“嗯。”
“今天喻严好像很紧张。”
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吗?。”
小圆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大。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等车,围巾拉到下巴。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新闻。热搜已经掉到第七了,评论区还在翻。“喻严说只是工作关系”、“那个女的确实是导演,我查到了”、“他们就是同事吧”、“我觉得有戏”、“我甚至怀疑他是gay,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绯闻”。
她看到那条“怀疑他是gay”的评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表情。他不是gay。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确定。
她把手机屏幕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车来了。沈清辞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上次吃了之后,她又重新对这款糖果上瘾了,又不自觉地买了好几袋。她看了那颗糖很久,然后把糖拆开,放进嘴里。甜的。她咬着那颗糖,等着那句“别多想”冒出来。她等了一路,从片场到家,从小区门口到电梯里,从电梯到门口。
那句“不怕”始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