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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好的 拍摄进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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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入第二周,沈清辞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化妆台上那杯咖啡。
她忍不住算了一下——喻严进组以来,请主创喝咖啡已经好几次了。连同围读会那次,至少七八回了。每次都是那家店,每次都是深灰色杯套。
沈清辞有一次在化妆间里跟阿May提了一嘴:“喻严天天这么请,片酬到底多少啊?”
阿May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清辞也没再说。她就是随口一问。
手机震了。
沈清辞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季临风。
她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断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弹进来。
“清辞,听说你接新戏了。”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点开。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看。
她把剧本翻到第三十二场。今天要拍这场——陆之言对苏念告白。
“我等了你很久。久到已经不敢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台词,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门被敲了两下。
“清辞。”副导演探进头来,“导演说第三十二场走一遍,让你和喻严过去。”
沈清辞合上剧本,站起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喻严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着戏服——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很整齐。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到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片场。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卷着剧本,看到他们来了,招招手。
“第三十二场,你俩先走一遍。清辞,苏念这场戏的情绪是——她等了十年,终于等到陆之言开口,但她不敢信。你把握一下。”
沈清辞点了点头。
“喻严,”导演转向他,“陆之言等了十年,但现在说出来,他自己也没底。不要演得太笃定,要有一点不确定。”
喻严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窗边。沈清辞坐下来,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喻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开始。”导演说。
沉默了几秒。
“我等了你很久。”喻严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尾音微微往上提,像是在问一个问题——你还在吗?你还愿意听吗?
沈清辞垂下眼,没有看剧本。
“你等了多久?”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不敢相信的事。
“久到已经不敢算。”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阳光里的灰尘慢慢飘着。
“……好。”导演说,“情绪对了。清辞,你刚才那句‘你等了多久’是自己加的?”
沈清辞顿了一下。她刚才没有意识到自己加了台词。
“可能是苏念自己问出来的。”她说。
导演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喻严站在旁边,翻了一页剧本,像是在看下一场的内容。但他翻完那页之后又翻了回去,停在刚才那场。
他没有说话。沈清辞也没有看他。
一个上午,沈清辞的手机震了好几回。
她没看。但每次震动,她的肩膀都会绷紧一下。小圆在旁边注意到了,什么都没说。
中午,化妆间里只剩沈清辞一个人。她坐在镜子前,看着桌上那杯咖啡——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季临风的消息。
好几条。最后一条是:“我想见你。”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回包里。
她不该看。
看了又想“他为什么要见我”。见了又能怎样。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她先放手了还是他先放手的?她已经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婚是她自己要结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只是没想到,一个人选错了路,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收拾。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圆探进头来:“清辞姐,下午的电梯戏提前了,一点半开拍。”
“知道了。”
下午那场戏,苏念和陆之言被困在电梯里。
剧本里写的情绪是——苏念在犹豫,陆之言在等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东西在流动。
这场戏需要沈清辞表现出苏念那种“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的状态。她演了三遍,导演都不满意。“清辞,你心里有个坎没过去。”导演说,“苏念这时候是脆弱的,你把她藏得太紧了。”
沈清辞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解释。
第四遍,电梯门关着,灯是白的,冷白色的光把两个人都照得有点苍白。沈清辞走进电梯,靠着壁板,手里捏着包带。喻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导演喊了“开始”。
沉默。
沈清辞低着头,睫毛垂着。她脑子里还在想季临风那条消息——“我想见你”。见了又怎样?道歉?还是想告诉她,他和那个助理也过不下去了?
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
什么东西往下坠,往下沉。她的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缩进去了一点。
“苏念。”喻严忽然开口。
不是陆之言的语气。是他自己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像是在叫一个快要睡着的人,怕声音大了会惊着她。
沈清辞抬起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用说什么,”他说,“我在这里。”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
沈清辞愣了一下。导演没有喊卡。喻严也没有再说别的。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既不灼热也不闪躲,只是稳稳地落着。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没有声音出来。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过了!”
沈清辞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的眼眶有点红。
不知道是因为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看喻严。他也没有看她。两个人从电梯的两侧走开,谁都没有说话。
收工后,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小圆给她擦掉眼影,轻轻说了一句:“清辞姐,你眼睛又红了。”
“灯光打的。”
小圆没有揭穿她。
化妆台上那杯咖啡还在。但咖啡已经凉了。她整个下午都没回来喝过一口。
沈清辞端起那杯咖啡,杯壁是凉的。她没喝,放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沾在她手心里,凉丝丝的。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来。上面只有三个字。
“会好的。”
沈清辞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纸条上的字迹工整,不张扬,像一个习惯把情绪收着的人写的。
沈清辞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会好的。”谁写的?写给谁的?为什么说“会好的”?——写的人怎么知道她需要这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不好。没有表现出来。至少她以为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小圆在收拾化妆刷,沈清辞抬眼看了她一下。
“……小圆。”
“嗯?”
“下午有人进来过吗?”
小圆想了想:“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层,没见人进化妆间。”
“门一直关着?”
“关着的。”小圆肯定地说。
沈清辞没有再问。但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不是关着的。
不问,就不用想答案。不想答案,就不用面对自己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她把纸条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
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等车,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缩了一下。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是何故。
“今天怎么样?”
沈清辞打了两个字:“还行。”
何故的回复很快。“还行就是不太好。”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没有否认。
何故又发来一条:“有事找我。别一个人扛。”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车来了。沈清辞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包里的手机又震了,她没有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清辞姐。”小周从后视镜里看她,“你还好吗?”
“没事。”
小周没有追问。
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下,一下。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那三个字。
“会好的。”
这句话还在她心里放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还没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三个字。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
也许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但还是说了。
也许只是因为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像是有什么意思。
但越轻的东西,越容易飘着,落不下来。
她没再多想。把脸转向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