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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伴手礼 离婚证领完 ...

  •   离婚证领完的第五天,沈清辞发现喻严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好像总能在最自然的时候出现,做一件最自然的事,让你觉得没什么,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你想多了吗?她不知道。她总是想多。十年前她就想多过一次,后来发现不是。这个教训她记了十年。
      现在她又开始想了。
      那天早上,沈清辞到片场的时候,化妆台上放着一杯咖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美式,热的,苦的。她已经不喝拿铁很长时间了。“我现在不喝拿铁了。”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在一屋子安静的空气里,对着他。她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是赌气的,赌什么气,她不知道。也许是他问“你的咖啡还没喝”,也许是他说“你好像瘦了很多”,也许是他在提醒她那杯咖啡——好像她不知道那杯咖啡是谁放的一样。
      她知道的。从第一天就知道。但她不会说,说了就好像她在等。她没有在等。只是每天早上到了之后会先看一眼化妆台,然后再放包。
      小圆在给她打底妆,阿May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
      “给你的。”阿May把纸袋放在化妆台上,表情有点微妙——那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表情。
      沈清辞看了一眼纸袋。
      “谁给的?”
      “喻严。他上周去瑞士参加品牌活动,给剧组带了伴手礼。”阿May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一盒巧克力。瑞士的,手工的,挺贵的。”
      沈清辞点了一下头。每个人都有。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深棕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她把巧克力拿出来,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她顿了一下,把那个小盒子也拿出来,深蓝色的绒布盒,盒子上印着国际某奢侈腕表品牌的logo。
      她打开,一块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黑色的,很细,很秀气。旁边有一张卡片,印着品牌的logo,上面写了一行字:“感谢支持。合作愉快。”落款是喻严。不是手写的,是印上去的。看不出任何特别的痕迹。
      沈清辞把那块表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不重,但她觉得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空空的。她没戴表。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手腕的尺寸的。也许不知道,只是碰巧?她把表戴在手腕上,扣上表扣。刚好,不用调表带。不是碰巧。
      “他给每个人都送了表?”她问,声音很平。
      “没有。”阿May说,“别人只有巧克力。你这个是多出来的。”
      多出来的。不是不小心多出来的,是故意多出来的。沈清辞没有问为什么,阿May也没有解释。小圆在旁边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这表好好看。清辞姐,你戴上肯定合适。”沈清辞没说话,把表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她不能戴,太贵重了。她和他没有关系,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也不敢想。
      中午,沈清辞在走廊上遇到了刘奕。刘奕手里拿着那盒巧克力,正在拆。
      “清辞姐!”刘奕笑着凑过来,“你也收到巧克力了吧?喻老师出手真大方,这牌子巨贵。”沈清辞点了一下头。“收到了。”刘奕拆开包装,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你吃了没?”沈清辞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巧克力还在,表也在。“还没。”刘奕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喻老师还单独给导演带了袖扣,给编剧带了钢笔。对咱们算是很好了。”他说“咱们”,沈清辞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咱们。有他有她。但她有的不是巧克力,她比他们多了一块表。她没有说。
      刘奕走后,沈清辞站在走廊上,把纸袋打开,又看了一眼那块表。深蓝色表盘,黑色表带,表扣处有一道细细的光。她想起十年前,《江山如画》杀青的时候,喻严给全组送了巧克力。她拿到一盒,打开,是草莓味的。她以为他特意挑了草莓味给她,后来发现每个人的巧克力口味都不一样,男演员是黑巧,女演员是草莓。她不是特别的。这个教训她记了十年。十年后,他又送了巧克力。但这次多了一块表。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特别的。
      下午拍戏的时候,沈清辞总是忍不住看自己的手腕。表不在,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第四十八场,苏念和陆之言在公司楼道里偶遇。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沈清辞从楼道这头走过去,喻严从那头走过来。两个人越来越近,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看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好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沈清辞不确定,也许是错觉。但她还是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收工后,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小圆给她擦掉眼影,她闭着眼睛。手腕上空空荡荡的。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是喻严。对话框还是空白的,从加了好友到现在,两个人几乎没有聊过天。
      “表戴了?”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打了几个字——“没有。”发出去。
      “为什么不戴?”
      她想了想。“太贵重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等了十几秒。消息弹出来。
      “表是品牌方送的,不要钱。”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品牌方送的,怎么会刚好是她手腕的尺寸。她打了几个字。“表带是你调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知道。
      对面没有否认。过了一会儿,又弹出来一条。
      “你嫌贵重?”
      沈清辞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太贵了。”
      对面没有秒回,沉默了十几秒。沈清辞的心被那十几秒吊着,上上下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紧张。
      消息弹出来。
      “那下次请我吃饭吧。”
      沈清辞的手指顿住了。请他吃饭。她看着这行字,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这块表的钱够她请他吃几百顿饭了,但他不要她把表退回来,也不要她说谢谢,他要她请他吃饭。不是一顿饭,是“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之后还有没有下次?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她打了很久的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几个字。“好。想吃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你定。”
      沈清辞看着“你定”这两个字,心跳得更快了。他让她定,不是随便,是把选择权交给她。她可以定一家很贵的餐厅,一顿饭抵掉表的人情,然后两清。她也可以定一家很普通的馆子,吃了,还有下次。她不知道他想要哪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哪种。
      她打了几个字——“我想想。”发出去。
      “嗯。”
      对话框安静了。沈清辞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块表,深蓝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还有那句“下次请我吃饭”。她不知道“下次”是哪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下次”。如果她不定餐厅,就没有“下次”。她不知道要不要定,定了,就见;不定,就不见。她不知道他想不想见,她不知道她想不想见。
      她想了很久。
      晚上,沈清辞回到家。她把那块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灯光下,表盘反射着房间的影子。她把表戴在手腕上,扣上表扣,刚好。她看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不看就不想。但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块表。还有那句“下次请我吃饭”。她在想,如果她一直不请他,他会不会来问,他会问“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还是什么都不说,等到她主动。她不知道。他从来不问她要什么,他只是给。给咖啡,给纸条,给围巾,给手表。她不要他就说“下次请我吃饭”。不是在要回报,是在要她还回来。还回来,就还有下一次。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她想起十年前,他也请全组吃过饭。那会儿她和他说过几次话,不记得说的什么了,只记得他说“下次请你吃饭”。她等了好几年,那顿饭一直没有吃上。后来她结了婚。后来她离婚了。
      十年后,他又说“下次请我吃饭”。这次不是他请她,是她请他。她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吃上,也不知道十年后吃了还算不算数。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到片场的时候,化妆台上放着一杯咖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美式,苦的。她看到手腕上空空的,表还在抽屉里。她不知道今天要不要戴,也许不戴了,也许明天再说。她坐下来,小圆开始上妆。化妆台上那个纸袋还在,她没拿走。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小圆说:“清辞姐,你那个纸袋要不要帮你收起来?”
      沈清辞顿了一下。“不用,放着吧。”
      她把表从纸袋里拿出来,戴上。她没有摘。她告诉自己戴着是因为好看,不是因为别的。但她知道是因为别的,只是不想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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