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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尘埃落定 沈清辞是在 ...

  •   沈清辞是在片场收到律师消息的。
      那天拍的是第四十五场,苏念在公司楼道里和前夫偶遇。剧本里写的是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苏念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
      沈清辞站在楼道布景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冷白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苍白。她在等导演喊“开始”,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导演喊了“开始”。演前夫的演员从对面走过来,和她擦肩而过。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不是季临风。她看着那个人的脸,脑子里忽然很空。以前她会想到那些画面——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她问他吃什么,他头也不抬说“随便”;她生日那天,他在片场拍戏,电话里说“我尽量赶回来”,最后没有回来。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是刻意忘记,是那些画面自己模糊了,像放久了的照片,边角泛黄,人脸看不清了。
      她转过身,走了。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过了!”
      沈清辞没有停下来。她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律师发来的消息:“离婚手续已全部办完。所有文件都已签署,财产分割协议已生效。下周一上午十点,你和季临风需要一起去民政局领离婚证。这是最后一步。”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一起去。她还要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她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和那个晚上一样暗。但她不觉得堵了。她觉得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浪还在,但不再是那种会把人吞没的浪了。她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走完了。从她说“离婚”的那天起,到现在,八个月。八个月的拉锯,八个月的谈判,八个月的沉默和忍耐。她在片场拍戏,在化妆间卸妆,在深夜失眠,在清晨醒来。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门被敲了两下。“清辞姐?”小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一场戏两点开始,你还没吃饭呢。”沈清辞站起来,开了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哭,眼睛不肿,脸色还好。
      小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盒饭。
      沈清辞突然有了胃口,“今天有什么菜?”
      “糖醋排骨。你爱吃的。”小圆笑着把盒饭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来。她发现,小圆说“你爱吃的”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小心翼翼的——她想吃什么?她会不会没胃口?现在是很自然的、笃定的、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小圆知道她爱吃糖醋排骨。她也知道小圆知道。这种“知道”让她觉得踏实。她打开盒饭,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的。
      下午的戏拍完,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小圆给她擦掉眼影,她闭着眼睛。
      “清辞姐。”小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听说,你的那个——办完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圆的脸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嗯,办完了。”
      小圆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沈清辞笑了一下。“嗯,挺好的。”
      化妆间安静下来。小圆继续给她卸妆,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手续办完之后的那几天,沈清辞的日子没有什么变化。她还是每天七点四十到片场,还是坐在化妆间里让小圆上妆,还是念台词、拍戏、收工。什么都没有变。但什么都变了。
      她发现自己不再在走廊上刻意避开人了。以前她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聊天、压低声音、偶尔往她这边看一眼,她会绕路走。不是怕,是不想听到那些话——“她离婚了”、“听说她老公出轨了”、“真可怜”。现在她不绕路了。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聊天,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她发现自己不再在深夜翻来覆去地失眠了。以前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事,翻过来覆过去,被子拉上来又掀开。现在她头碰到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闹钟响了才醒,醒来之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她发现自己不再看微博评论了。以前她忍不住,每天都要刷,想看别人在说什么。有人说她可怜,她难过;有人说她活该,她生气;有人说她还会遇到更好的,她不信。现在她不看了,不是刻意不看,是想不起来了。
      周一早上,沈清辞请了半天假。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阿May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要我陪你进去吗?”“不用。”“那我在门口等你。”
      沈清辞推开车门,走下车。
      民政局她来过一次,和季临风一起。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笑着对她说“以后请多关照”。她站在门口拍了照,手里举着红本本,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手机里。她没有删,也没有再看。不是舍不得,是不需要看了。那个人和那张照片已经没有关系了。照片里的她是开心的,那就够了。开心过,就够了。
      现在她又来了。还是那个大门,还是那个楼梯,还是那个走廊。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季临风已经到了。他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看到沈清辞,顿了一下,朝她点了一下头。沈清辞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没有说话,一起走向窗口。沈清辞走在前面,季临风跟在她身后。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十年前他们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一样。但那时候他们并肩走着,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腰后。现在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离婚证,双方身份证带了吗?”沈清辞把身份证递过去。季临风也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坐那边等着吧,叫到你们再过来。”
      两个人走到等候区,坐下来。隔着一个空位。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沈清辞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季临风坐在那边,也没有看她。
      “清辞。”季临风忽然开口。沈清辞没有抬头。“嗯。”
      “你最近还好吗?”
      沈清辞顿了一下。季临风的语气听起来挺真诚的,不是客套,是真的想知道她好不好。但这个问题她已经不需要他来问了。他问得太晚了。
      “挺好的。”沈清辞说。她没有看他。
      季临风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又是沉默。过了几分钟,工作人员叫了他们的号。两个人站起来,走到窗口。工作人员把两份表格推过来,“签这里。”沈清辞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季临风也签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签名,把两本离婚证递过来。“办完了。”
      沈清辞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她的名字,他的印章。结束。她把离婚证合上,放进包里。
      季临风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那本离婚证。他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一下。“我送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不舍,有她见过的所有的表情。她看过他眼睛里很多种光,有在婚礼上宣誓时的温柔,有在家里哄她时的耐心,有在外面应酬时的心不在焉。她看了太多遍了,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后来她才知道,一个人可以看着你的眼睛,心里想着别人。不是他演技好,是她太信了。
      “不用。”沈清辞说。
      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稳。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需要了。
      外面阳光很好。沈清辞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着天,眯了一下眼睛。初春的风吹过来,不冷,带着一点点泥土的味道。她站了一会儿,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沈清辞。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附属。她合上,放回包里。
      阿May把车开过来,从车窗探出头。“清辞,走吧。”
      沈清辞弯腰坐进车里。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下午,沈清辞回到片场。她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化妆台上放着一杯咖啡,纸杯,白色,深灰色杯套,美式,热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上面写着:“今天天气真好。”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不是弯嘴角,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忍不住的笑。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今天去领证的。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在她最难的那些日子里,有人在她的化妆台上放了纸条;在她最不确定的那些时刻,有人问她“你是不是偷吃草莓糖了”。今天她换了一件大衣,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有人又把纸条放进来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从窗口望出去,天很蓝,阳光落在片场的院子里。
      今天天气真好。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说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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