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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吻戏 《逆风》拍 ...

  •   《逆风》拍摄进入第五周,剧本里最重要的一场戏排上了日程。
      苏念和陆之言的初吻。
      剧本里写的是:苏念在公司加班到深夜,陆之言推门进来,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然后陆之言走过去,吻了她。
      沈清辞拿到这一页剧本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她看到那行字——“陆之言吻了苏念”,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十年前。
      《江山如画》也有一场吻戏。那时候她已经红了,刚凭一部古装剧爆红,所有人都盯着她。那场吻戏并不是她拍的第一场吻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紧张。喻严靠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睫毛一直在抖,忘了呼吸,忘了台词,忘了镜头在哪里。导演喊了“卡”,她还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以为他也是。
      后来她发现不是。喻严拍完那场戏,转身就和武术指导聊天去了,聊的是明天的打戏怎么走位。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拍吻戏时一模一样,认真、专注、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好像只是在工作。
      她那时候想,原来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戏。她不是特别的。
      那之后她告诉自己:沈清辞,不要再想多了。这个教训她记了十年。
      现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吻戏。但这一次,剧本里的角色对调了——十年前,是她的角色主动;这一次,是他。
      沈清辞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
      上午没有她的戏,沈清辞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她躺在沙发上,剧本摊开在茶几上,翻到第三十三场。她看了好几遍,每一遍目光都在那行字上停很久——“陆之言吻了苏念”。
      她想起十年前片场的事。那天她穿着戏服,站在片场中央,喻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导演喊“开始”,两个人靠近。她记得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记得他的呼吸,很轻,落在她的唇上。她记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以为他会听到。
      后来导演喊了“卡”,喻严退开,转过身,和武术指导聊明天的打戏。她站在原地,嘴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等他回头看她一眼。他没有回头。
      沈清辞闭上眼睛,把那页剧本翻过去,翻到下一页。她不想再想了,但她做不到。
      下午一点,片场。
      灯光调成了深夜模式,暗蓝色的光从窗外打进来,整个办公室笼罩在一种安静又暧昧的氛围里。道具桌上散落着文件夹和一杯凉透了的茶,电脑屏幕亮着,荧荧的光映在沈清辞的脸上。
      她坐在工位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披着,没有戴首饰。苏念加班到很晚,陆之言推门进来。剧本里写在那一刻,苏念以为是小偷,后来发现是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沈清辞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圈。她的心跳在加速,从走进片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告诉自己这是苏念的心跳,不是自己的。
      喻严站在门口,等着导演喊“开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他看到沈清辞看过来,点了一下头。沈清辞也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导演喊了“预备”,片场安静下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十年前的念头清空,把苏念放进来,把自己关出去。
      “开始。”
      门被推开了。沈清辞抬起头。喻严站在门口。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条柔和的线。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进来,就这样看着她。不是陆之言看苏念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她已经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的东西。那目光里有十年前走廊上他没说出口的话,有片场角落里他不经意的注视,有聚餐时他替她挡酒的那句话。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那一眼里,压得沉沉的,不让她看到底。
      沈清辞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攥了一下。那一下不是苏念的,是她自己的。她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
      对视。一秒。两秒。五秒。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没有喊卡。这个沉默比剧本里写的更长,但没有人喊停。沈清辞不知道是因为导演觉得好,还是因为连导演都分不清他们是在演戏还是在看对方。
      喻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慢。沈清辞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和他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能看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能看到他西装外套上有一根细细的线头,能看到他喉结的轮廓。
      他微微俯身。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卡。”导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清辞睁开眼睛。喻严没有退开,还保持着那个距离,两个人之间不到十厘米。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
      “清辞,”导演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苏念是不闭眼睛的。剧本里写得很清楚,她看着陆之言,一直看到最后。你刚才闭眼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闭”,但她确实闭了。她感觉到他靠近的时候,本能地合上了眼皮。不是苏念闭的,是沈清辞闭的。
      “对不起,再来一条。”
      喻严退后,站回门口的位置。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导演喊了“预备”。片场又安静下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比刚才更深,好像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吸进去,再吐出来。
      “清辞。”喻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片场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导演、摄影师、灯光师、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到,“跟着我的节奏走。”
      不是“别紧张”,不是“放轻松”。是“跟着我的节奏走”。他说——相信我,把自己交给我。他不会让她一个人了。
      第二次。
      门被推开了。喻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她看着他的目光从远处移到她身上,看着他的瞳孔里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变大。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下。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沈清辞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喻严没有继续靠近。他停了。沈清辞不知道自己嘴上有没有戏,但她知道,这场戏卡了,是因为她的嘴唇在发抖。
      喻严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忍了很久没忍住。导演没有喊卡。但沈清辞知道,这条不算。
      沈清辞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的声音被堵住了——她的手又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喻严往前倾了倾,靠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沈清辞愣了一下。“什么?”
      “嘴唇在抖。”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不是想多拍几次?”
      沈清辞的脸上烫了起来,从颧骨蔓延到耳根,整片皮肤都在发烫。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她想否认,想说“不是,是你靠太近了”,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喻严退开一点,看着她的脸。他的嘴角还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十年前那种专业的、无可挑剔的表演,是一种真实的、没藏住的、好像他也控制不了的东西。
      沈清辞终于挤出一句。“我没有。”
      喻严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在说——你有。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她的嘴角也在弯。多年前就建立过的默契让她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想让她放松下来。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起来。片场的灯光、摄像机、工作人员,所有的东西都退远了。她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苏念,忘了陆之言,忘了十年前。她只记得他在笑,她的嘴角也在弯,他们之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她甚至看到他瞳孔里映着自己在笑的样子,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导演没有喊卡。摄影师没有停。
      “准备好了吗?”喻严问。声音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眼睛没有,还是那种光,没有收回去。
      沈清辞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温热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蔓延到耳膜,从耳膜蔓延到指尖。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心跳声,咚咚咚,敲着耳骨。
      他吻了她。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闭上。她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睫毛和他的一样长,但她没有看到他的睫毛颤。他的嘴唇是温的。她感觉到他的唇纹。她感觉到他吻得很轻,像是怕重了会把她碰碎,又像是怕轻了她会感觉不到。
      她的手在桌面下攥着,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不知道是自己松开的,还是他的手覆上来之后才松开的。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清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闭眼睛。她看着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她看到他眼角有一道细纹,笑出来的,以前没有的,这十年他笑过很多。她想到十年前他吻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她错过了他的表情,错过了他有没有也在看她,错过了他退开之后眼睛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卡!”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过了!”
      喻严退开。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她的嘴唇上还有他的。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片场的工作人员在走动,灯光在调整,有人在说话。但沈清辞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也是。
      她没有低头,没有脸红,没有躲开。她看着他,他在看她。她第一次没有躲。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带一点点的笑意,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你是不是偷吃草莓糖了?”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什么?”
      “甜的。”他说。
      沈清辞的脸上和脖子上顿时烫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颈侧,从颈侧蔓延到锁骨,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看她,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是很认真的光,认真的,像在等一个答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你尝错了。”
      喻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是吗。”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我不信”。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再说一句什么来掩饰,但她的声音被堵住了。不是不知道怎么否认,是不想否认了。她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后退,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站在原地等他回头。她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等。
      他先收回了目光。
      “明天见。”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和十年前一样,他走了。但不一样的是,十年前他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东西,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她的嘴唇还留着他的温度,她的耳朵里还留着他的声音——“甜的。”她闭上眼睛,等着那句“别多想”冒出来。
      收工后,沈清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小圆给她擦掉眼影,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
      “清辞姐,”小圆小声说,“你脸好红。”
      “灯光打的。”
      小圆笑了一声,没有揭穿她。她笑的时候,沈清辞听到了,但没有睁眼。她怕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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