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归》释了

69、第 69 章 那天在

　　那天在学堂里上学的孩子没有迎来他们心心念念的老师。

　　“上课铃已经打了10分钟了，老师还没有来吗？”有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忍不住开了口，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道啊。”被问到的同学也是一头雾水，“可能老师身体不舒服？也不提前请个假，真是没责任心。”

　　“也没必要…这么说老师吧…”有个正在安安静静自习的男生实在听不下去了，扭过头来皱眉看着两个接头接耳的人。

　　“我们两个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啊？”那同学冷笑一声，“好脸色给你给多了是吧？”

　　另一个同学急忙过来拉住他，“好了好了，不要和这种晦气的东西计较那么多，福气都计较没了。”

　　“啧。”那人看着似乎还是很生气，但奈何福气这东西在他心里更重要，“看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来气，也不知道这种爹不疼妈不爱的玩意活着干嘛。”

　　那男生的手很明显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扭头看着刚才说话那同学，“矢野，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啊？”被叫做矢野的同学似乎没想到面前这个软包子还会还嘴，语气愈发嚣张了，“命里福薄的东西，出生就把自己爸妈克死了，你怎么自己不去死呢？”

　　“我去你妈的！”那男生抄起自己手里的书，迎头对着那同学狠狠砸了下去。

　　那男生显然也没想到，平时一向沉默寡言，怎么骂都不还嘴的人会突然还手，一时之间竟没有招架住，本来安静的教室氛围被瞬间打破。

　　“你个贱种，你还敢打我！”矢野狠狠一拳挥了过去，咚的一下打在那个男生的头盖骨侧边。

　　那男生只觉得一下子使不上力气了，差点腿软站不稳直接跪在地上。

　　“妈的…操…下手还挺狠啊…”矢野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子，恰好吐在了那男生的脚边，抬手就从地上抄起凳子就要往那男生头上砸，摆明了就是要他的命。

　　旁边几位同学本来还抱有看热闹的心理，一看要出人命就坐不住了，急忙上前去阻拦，“行了！行了！闲着没事儿和这人计较什么…！”

　　可围在正中间的矢野却好像被鼓舞了一样不退反进，力道之大让阻拦他的好几位同学差点直接掀翻在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学堂外面停下，一道厉声的呵斥打断了两个孩子的打架斗殴行为，“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个孩子齐齐住了手，门外站着的，却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老师，而是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陌生少年。

　　刚被夺下椅子的矢野只仔细细大亮了一眼面前的人，眼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才几岁就学着电视里面的那些中二主角装英雄？”

　　后面几个被唬了神的也反应了过来，登时就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哄笑声。

　　那个差点被开瓢了的男生趁机躲到了一边去，捂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肩膀不停颤抖着。

　　无忧蹙了蹙眉，一个闪身就从门外飘了进来，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小孩，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矢野走上前，抓住无忧的手，“这小孩可是克死了自己爹妈，跟他在一起，晦气都晦气死了。”

　　“那还真是巧了不是？”无忧皮笑肉不笑看着他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我这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听劝，八字呢，也是出了名的硬。”

　　那人脸色很明显变了几番，“你这人什么毛病，好赖话都分不清？”

　　“一边接受着现代化的教育，一边用封建迷信作为霸凌的借口。”无忧忽然有点理解陶知行了，恶棍生出来的孩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人是什么意思。”矢野很显然被激怒了，正要撸起袖子上手，手腕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攥在了手里。

　　“霸凌同学，不服管教，我就是这么教你的？”陶知行一身黑色的劲装，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给我的老师道歉。”

　　“老师，误会啊！误会啊！”刚才还叫嚣着的人被抓得嗷嗷叫，像条蛆一样在他的手上扭来扭去。

　　无忧半点没有分出精神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只是安抚着怀里的孩子，“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陶知行也才后知后觉，这个时候应该去关心一下受害者，连忙把那人往旁边一扔，也赶紧凑了上去。

　　“脑袋受到了重击，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后遗症。”无忧将自己的神识收回，“把他的家长叫过来，赶紧带着孩子去看看。”

　　“这孩子…”陶知行沉默了好久，“他是从海神庙里被抱出来的，他父母早就没了。”

　　无忧愣了一下，垂眸看着正捂着脑袋的小孩，“怎么会这样？”

　　“被送到海神庙里的孩子，都是父母出事，亲戚不管的可怜孩子。”陶知行缓缓吐出口气，接着开口，“所以在庙里做信徒的孩子，能健健康康活到成年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孩子叫什么？”无忧打断了他的话，“至少现在，我要先带着孩子去看病，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陶知行微微卡壳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好像这才勉强有了点生机，扭过头扯出一抹笑，“我叫白舟。”

　　——

　　“导师说，他今天中午要带着孩子去看病，让我们自己在这儿对付一口。”空弥从空中摘下一只折成千纸鹤的扑克牌，有点疑惑，“谁生病了？”

　　曲凝把脑袋凑过来，确定不是他老眼昏花读错字了，不禁有些匪夷所思。

　　“这可真是奇了，怎么还没来一会儿，大大小小的事都缠上来了。”曲凝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招阴体质，为什么总是能被所有的倒霉事精准无误缠绕上来？

　　“谁知道呢。”空弥耸耸肩，“家里也没什么食材，是要我现在下海给你捞点，还是咱俩辛苦一点去镇上吃饭？”

　　“能一个人辛苦的事情，为什么要两个人吃苦？”曲凝将关键词提炼后，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空弥：“……”

　　正午时分，海边的日头照在人身上，不亚于往人身上泼了一桶沸水，感觉浑身上下被烤得滋滋冒油。

　　曲凝感觉自己要被热化了，只能躲在遮阳伞底下苟且。

　　“这也太热了吧…”曲凝是真明白为什么海边的人都是那么一副古铜色的油亮皮肤了，这么大的太阳晒这么久，没被晒成卖炭翁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空弥只带了一个遮阳的帽子，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绷带，倒是能很好得将自己保护起来不被烤成焦香酥脆的鱼。

　　“曲凝，把我的水桶抛过来！”空弥一手抓着手里黏糊糊的小八爪鱼，冲着在太阳伞下苟且的人喊。

　　“那你要接好了！”曲凝将自己手边的铁桶装了点沙子，防止空气阻力过大，然后抬手就将手里的桶扔了出去。

　　空弥一个闪身跳了起来，抓住了飞过来的桶，还差点被糊了一嘴的沙子。

　　曲凝用沙子给自己挖了个窝，安静地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哟！年纪轻轻就半截身子入土了？”空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走了，回去给你做饭吃。”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晒会太阳。”曲凝只觉得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舒适极了，半点也不想从土里爬出来了，“到时候叫鬼灵过来喊我一声就成。”

　　“怎么不懒死你呢？”空弥嘴上是这么吐槽，却也没生气，“行吧，行吧，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做好了叫你。”

　　曲凝点点头，在沙子下面将自己的四肢舒展开，四仰八叉仰躺在沙子里，被暖烘烘的，腥咸的海风吹得舒适又惬意。

　　她是第一次在海边这样舒适，就好像一切的烦恼都远离自己而去了，只有身体上的舒适和惬意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家里明明不缺钱，但为什么非要执行所谓的吃苦主义，将自己的日子过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卷着一层薄薄的沙砾打在自己脸上。

　　有点麻麻的，但并不痛。

　　她睁开眼睛，将埋在沙子下面的手微微伸出来了一点，将自己的脑袋支起来些。

　　却猝不及防和一个白衣少年对上了目光。

　　“你好啊。”白衣少年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姿势被发现，有些尴尬，打了个招呼。

　　曲凝也没想到真有傻子和自己一样，大中午不回家避暑跑出来晒太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尴尬。

　　曲凝微微眯起眼睛，这身白衣，好像和自己记忆里的某些东西重合了。

　　白衣少年表面是笑着的，但两个人都不是傻子，这种打量他自然是可以看出来的。

　　但他丝毫不慌：毕竟自己这张脸是可以换的，就算被识破了又怎样？死一次就一键重置了。

　　曲凝从沙子里坐起身，将遮阳伞微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这么大的太阳，过来一起避一下吧。”

　　“求之不得，谢谢了。”岑逐风笑眯眯应了一声，大大方方坐在她旁边了，一点拘谨的样子都没有。

　　曲凝坐在伞下，半截身子埋在沙子里，上半身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海面上的风起云涌。

　　岑逐风一边看着海，一边吸收着旁边人近期的记忆，自己的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曲凝不知道旁边的人在干什么，但看着对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那就随他去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海边，静静欣赏着不远的大海，眺望着遥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