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归》释了

70、第 70 章 “小凝

　　“小凝，回来吃饭了！”空弥沿着小路走上来，却远远看到了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人。

　　“你是谁？”空弥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在烫得能把人烤熟的沙滩上，还穿着一身白的少年，蹙了蹙眉，“你哪位？”

　　“路过而已，何必发问。”岑逐风看着人来了，从伞下坐起身，“这么小的伞也挤不下三个人，我先去了。”

　　“我们两个要回去吃饭，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把伞留在这里。”曲凝忽的开了口。

　　“那就麻烦了。”岑逐风就好像是听不出来对方客套的语气，自然而然把话茬接过来了。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辜负对方的好意，索性就地一做，将身体埋在沙土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曲凝：“……”

　　空弥：“……”

　　曲凝隔空和空弥的眼神对上了，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明晃晃的震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对方还不要脸的人存在。

　　但话也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来，曲凝只好同对方道了别，跟着空弥回家吃饭去了。

　　等到确定已经足够远了，空弥这才扭头问她，“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他脑子是不是不好？”

　　曲凝似乎没想到他憋了一路是只为了说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在海边这么热，还穿那么厚的衣服躺在沙子里，把自己当烤蜜薯了？”空弥感到了十二分的不解。

　　曲凝虽然不知道烤蜜薯是什么东西，但也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词，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刚才难道没发现，他没有影子吗？”两个人又一路沉默着走了一段后，曲凝忽然开了口。

　　空弥脚步一下子就刹住了，他有点僵硬扭过头去，“你说什么？”

　　“他刚才一直躲在伞下面，所以你看不出来。”曲凝也觉得匪夷所思，“在他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没有影子，我以为他是鬼灵，但是我可以碰到他的手，我就以为是错觉，结果刚才他从伞底下探出了一只脚，还是没有影子。”

　　空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现在是中午，你也没必要编故事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真是的。”曲凝没好气推开院门，“爱信不信，滚蛋。”

　　——

　　无忧看着已经包扎在白舟身上，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的绷带，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了，“他这怕是长不好了吧？”

　　“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医生在旁边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绷带施加了鬼气，让这东西能勉强充当皮肤的作用，不然怕是在出事不久就死了。”

　　“充当皮肤？”无忧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空弥身上的绷带，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孩子难不成是那时候和空弥一起出事的人？

　　“也是个可怜孩子。”医生给他换上了新的绷带，这才拍拍手站起身，“走吧，跟着我去前台缴费。”

　　无忧点点头，让陶知行看好孩子，就跟着医生一起去前台缴费了。

　　看着两个人走远了，陶知行这才微微垂眸，看着躺在床上发呆的白舟。

　　“老师，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白舟只觉喉头微微发苦，也不知道医药费自己能不能出得起了。

　　似乎看出了他内心所想，陶知行急忙打断了施法，“好孩子，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白舟欲言又止，“你们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花在我身上不好。”

　　“如果你真的觉得内心有愧的话，待会儿他问你什么，老老实实和他说就行了。”陶知行将头扭过去，不愿意说什么了。

　　白舟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房里，等着无忧回来问话，就像小学生一样。

　　无忧提着一袋子的糕点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瞬间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像等候提审的犯人一样？”

　　白舟有些不自在，端端正正坐好了，“你要有什么问题，尽管就问吧。”

　　“别紧张。”无忧将手里的糕点盒子打开，叉起一块精致的慕斯蛋糕递到他嘴边，“我们吃着说着，你也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白舟没见过这种东西，一脸好奇看着他手里的慕斯块。

　　“你认不认识一个和你同村的小孩，叫空弥。”无忧开口询问。

　　白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陶老师说他去外地念书了。”

　　“哦，就现在这个陶老师啊。”无忧随口接过话，又叉起一块慕斯自己吃了。

　　“啊？”白舟愣了一下，随后急忙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这个陶老师啊。”

　　无忧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们这里两个陶老师呀。”白舟一脸认真和他解释，“但是第一个陶老师不见了，然后就又来了一个陶老师。”

　　无忧的眼皮跳了跳，“你说的这个不见了的陶老师…你有照片吗？”

　　“啊…”白舟愣了一下，“好像我们以前的笔记本里是有的吧…但是也不知道被烧掉了没有…”

　　“笔记本？”无忧蹙了蹙眉，“在哪？”

　　“就…庙里呢…”白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无忧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

　　破败荒凉的海神庙外，飞来了一只随意折成的千纸鹤。

　　那千纸鹤从墙外飞进去后，变成好几个小小的纸人，有条不紊在庙里翻箱倒柜，认认真真给无忧当苦力。

　　无忧在这边用神识探查了着，可任凭那几个小纸人将庙里翻了好几遍，之后还是没找到白舟嘴里那个笔记本。

　　“这不应该。”无忧将神识收回来，蹙眉，“就算是经历过火灾，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一点踪迹都不曾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将庙里的笔记本拿走了。

　　无忧在心里将可能出现的人的名单通通过了一遍。

　　陶知行不一定知道有笔记本这个东西的存在，就算是刚刚从白舟嘴里将信息套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到过庙里，可以排除掉。

　　曲凝是自己刚刚带来的，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照她那个有洁癖的性子，能不能去一次还是个问题，应该也可以排除掉。

　　村里面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村里的男人集体出事以后，都把这地方当成了禁忌之地，巴不得一辈子也不再来一次，更别说销毁笔记本了。

　　经过一系列的排除以后，无忧将这件事的嫌疑人锁定在了白舟和另一个熟悉的人之间。

　　无忧蹙了蹙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要是能搞来吐真剂就好了，也就惹不出来这么多麻烦事了。

　　最后思考了好久，无忧刷刷在纸牌上写了点什么，两三下将手里的扑克牌折成千纸鹤，弹指丢了出去。

　　纸鹤飘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无忧的视野里。

　　——

　　“哟，居然还想起来找我了。”岑逐风伸手接过空中飘来的纸鹤，将纸牌上的字看了一遍。

　　“啧，刚从那边出来，怎么又要回去了？”岑逐风有点不满，“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好汉怎么还要走回头路？”

　　但说是这么说，他已经将头调过来，打算回去帮忙了。

　　按照纸牌的指引，他在村子里绕了好几圈，来到了海神庙前。

　　“这什么鬼啊…别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岑逐风单手把衣摆撩起来，踩着一地的木屑灰烬等一些不知名的混合物艰难往里走。

　　记忆的读取实在是有些困难，这里面的东西损毁严重，根本就不知道读到了哪样东西的记忆。

　　“我真是服了…”岑逐风在被迫接受了十来段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记忆后，终于破了个大防，“我已经看着这帮人祈祷了百十来回了，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东西啊？”

　　他泄愤一样给了旁边的墙壁一拳，那墙壁却因为被火烧过，又腐蚀的严重，啪叽一下倒下了，露出了漆黑的后院。

　　岑逐风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轻易就塌了？别讹我啊。”

　　说是这么说，但已经抬腿从那个破洞跨了进去。

　　这里的东西看着已经好久没有人使用过了，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

　　刚才墙壁的震动将灰全都震了起来，噼里啪啦一场粉尘雨，呛得人只想当场背过去。

　　“咳咳咳咳…”岑逐风抬手在自己面前挥了两下，却发现由于气流差的原因，又被自己全都吸了回来：“……”

　　等到那股子烟雾缭绕的样子终于勉强消散了一些，岑逐风这才勉强能开始读取记忆。

　　这里的老物件好像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在用，它们储存的记忆里面也都是这些孩子的笑脸，和刚才在前厅里读取到的那些记忆中的人脸很不一样。

　　孩子是极好的，童真童趣，不染世俗又爱憎分明。

　　岑逐风好久没体会过这么纯粹的快乐了，忍不住一一抚过那些老物件，将它们的记忆尽数贪婪收在自己的脑海里。

　　在记忆的浩海里，他看到了一张今天刚见到的，熟悉的脸。

　　“是那个今天遇到的小孩？”岑逐风愣了一下，将刚才被读取记忆的物件拿了起来，怎么还能在这里读取到？

　　视线转回到刚才拿东西的地方，他才发觉这积满了灰尘的不知名大物件，居然是个简陋的窝，还有一个被烧得只剩蝴蝶结上宝石的破布娃娃。

　　他把记忆里的那个人锚点锁定，然后从这一片的物件里面将这个人的点点轨迹全都串联了起来。

　　物件是死的，可死的东西好，不会瞒人，亦不会欺人。

　　沉重的记忆袭来，岑逐风蹲坐在地上，勉强稳住了身形，一动不动了。